帐中一捻娇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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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书生亦是悲愤不已,一把抓住少女的水袖,捧至心口。
“你说父母之命,他说,各人皆与各人说,偏不道——你我之心,天地可鉴!”
萧欤将茶杯放下,不动声色。
太后兴起,华枝却觉得有些闷热,便同太后告了假,连着瑶月一齐退了席。
不知为何,她方才坐在那里,只觉得胸前沉沉的,像是闷了一口气,万分地不自在。
兴味阑珊,便从席间退出,她回想着方才萧欤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一颗心,却如同被搅动的春水,有些难以平静。
思量之间,她突然撞上一人。
“走路怎么只看着地上?”
华枝一怔,抬头。
这是她今天第几次撞上他?
他的言语柔缓,神色也毫无半分责备之意。萧欤身后跟着无水,无水见了华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他也知道自家主子同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剪不断理还乱。
一想到这里,无水在心底里叹息一声,却不敢去过多干涉主子的想法和意愿。
她方才一直低着头,心里思量着其他事情,这才一个不防在拐角之处撞上他。他的胸膛很坚实,有些硬。
对于萧欤的发问,华枝只抿抿嘴,而后才突然想起礼仪分寸来。
她一拜,身形款款,“王爷万福,方才一时失神,不小心冲撞了王爷,还望王爷勿要责罚。”
她的声音沉静,没有丝毫慌乱。
萧欤垂眼,瞧着她。
突然——
“罚。”
什么?
不等华枝反应,男子突然抬手,示意众人退去。
见状,无水有些着急,“王爷,您这……”
萧欤回头,眼神有些凌厉。
无水一噎,顿时噤若寒蝉。
旁人不敢触怒祁王,亦是无声退去,就连瑶月也颇为紧张地抬眼看了紫衣之人一眼,在华枝宽慰的目光下与众人一齐离开。
“王爷。”
周围只剩他们二人,她忽然有些不自然。
他们正在一处小亭边,只稍稍一侧身,便可轻而易举地跨入亭子中。
华枝突然想起,这一世她与萧欤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皇宫的亭子中,那天下着大雨,萧欤一身深紫色的衣袍,清清肃肃,宛若修竹。
一眼便足以让人生出许多敬畏之感。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敬畏之感。
萧欤也顺着她的目光,将视线落入亭中,而后又收回。
“进宫……可是找太子?”
他沉吟。
少女一怔,矢口否认,“太后娘娘叫臣女画了一幅观音像,今日进宫奉上,并、并未找太子。”
闻声,萧欤好似松了一口气,片刻之后,又忽然有些懊恼起来。
只是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之状。
他上前,少女也不躲,就看着他缓步而来仿若等了他许久。
他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他忽地哑声:“我有些想你。”
华枝的心陡然一跳。
登时如有潮起,四海春生。
……
少女面色微红,却浑然不觉。
她抬眼,印上男子的目光。
手边的袖子被攥得不成样子,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在天旋地转。
萧欤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少女樱唇微启只一声:
“阿枝亦是思念叔叔。”
他微微一笑,上前去,将她裹入怀中。
男子眼中闪烁着微光,如星如月。华枝抿唇,将头轻轻靠向他的胸膛。
她听见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他抬手,温柔地将她牵着走进亭中,将亭角的帷帐放下。
她红着脸,静静地瞧着他这一举动,并未拦他,只道:“这般,怕是会有……”
“莫怕,”萧欤呼吸轻轻,话语也是轻缓,“不会有人,我让无水瞧着,不会有人进来。”
“那……”
她讲视线落于薄如蝉翼的纱帐上,咬了咬娇嫩的唇瓣儿。萧欤似是看清她心中所想,微笑:“怕你难为情。”
故此以帷帐遮掩住。
将暮色与花草,一同以帷帐遮掩住。
亭内只余无边风月。
……
萧欤咬了上来。
他将她抵着亭柱,华枝下意识地攥住亭角的帷帐,轻轻拉扯。
他咬得有些生涩,只止于她的唇瓣,却不深入。
他吻得极轻、极缓,似是怕在她的唇上留下什么痕迹。
却让她无端地感受到对方浓烈的占有之欲。
她轻轻吐息,亦是随着他将动作放缓,轻柔地回应他。
无从宣泄地力道皆由手传到帷帐之上,她紧紧攥着素白的帐,狠狠地揉捏。
她阖眸,听见男子隐忍的喘。息,与帘外渐起的雨声。
又……下雨了么?
少女微微抬眼,一双睫轻轻扑腾,如双翅被雨打湿的蝶。
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于空中飞舞、盘旋、落于林间。有春风来,吹乱了她的翼,和翼上精细的花纹。
线状与斑点交织着,飞翔在潮湿的雨水里,四肢百骸失了力。
她停落一朵花的颈间,就像他低唇,将头埋下。
牙印与翅上的花纹重逢。
少女细白的脖颈一热。
作者有话要说: 意识流小车车,滴,学生卡~
第58章
萧欤低头; 一双眼微微阖着,睫毛动了动。
她的皮肤白皙细嫩,细长的颈亦是雪白。为了不留下痕迹,他吻得极为轻柔。
华枝听着男子低微的喘息声,与帘外窸窣的雨声交织在了一起。
又下雨了。
他的手抚过少女的发丝; 落于她的面上。华枝的身子似是一僵; 下一刻; 男子轻笑出声。
“害怕?”
她伏与男子胸前,一手抓着他的袖摆; 一手抓着素白的纱帘。
摇摇头,“阿枝不怕。”
死亡她都经历过了一次; 她还怕什么?
这世间; 没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可怕的了。她不想死,不想看着华家倾覆; 于是选择了萧琼之。
萧欤又一低头,“我原以为你会害怕。”
他们二人之事,说得好; 叫两情相悦,若说不好了; 便是偷。情。
像她这般小姑娘家,怎能不怕?
他搂着她; “你怕也没有用,是你先招引我的。”
是她先招惹他的。
从那天,东宫中; 她探出一只手,怯生生地喊他。
“叔叔,您可以带阿枝走吗?”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洪水终于决了堤。
他握住少女的手,一个可怕的想法就这般在心头突然产生。
华枝靠着萧欤,听着他的话,一种异样的情绪突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是她先招惹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保全她、保全华家。
不再重蹈上一世之覆辙。
多活了一辈子,她看清了何人靠得住。良禽择木而栖,故此,她选择了萧欤。
既然只是为了保全华家,那么为何——
此时她的心却跳动得这般厉害呢?
萧欤显然不知华枝此时心中所想。
他伸出手,少女惊觉耳上一凉,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疼么?”
他问的是她耳垂处的疤痕。
她耳上本就有旧伤,经上次秋猎,有牵动了旧伤痕。这耳朵上的伤疤,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消不去了。
一想到这里,萧欤有些惋惜。
她肤色雪白,一张脸更是生得精致漂亮,可如今……
华枝似是看出对方心中所想,不由得宽慰他,“无事的,反正也是在耳后,要不了多久疤就会掉了的。”
他探了探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耳垂。
男子的动作分外轻柔,可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地轻轻唤了一声。少女敛目垂容,一张笑脸微微低着,声音细软如莺。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渴望来。
情。欲涌起,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男人喉结微微一动,而后又垂首。
含住了她的两片樱唇。
外边雨声更甚,窸窸窣窣的,遮住了亭内的动静,与少女那一声声嘤咛。
……
瑶月突然掀开帘子闯进来。
见到二人,瞠目结舌:“小、小姐?”
萧欤松开华枝,扫向只一人闯入的瑶月,眸色有些凌厉。
无水紧随其后,亦是慌慌张张,“王爷,瑶月姑娘非要找她家主子,小、小的拦不住啊!”
萧欤:……
他又望向一脸欲哭无泪之状的无水,不打算去追究这小后生的过失了。
只是将袖子轻轻拂了拂,一双眸瞧向帘外清澈的雨水,些许混沌的眸色复而清明。
好在跟来的只有瑶月与无水,并无旁人。虽然方才他们二人没有做出什么太过亲密的事,华枝还是有些难为情,不由得将水袖稍稍往上抬了抬,遮住微红的脸。
轻咳一声,声音还有些不稳。
“臣女还要去太后娘娘那边,先行告退了。”
紫衣之人正色,点头,“嗯,你去罢。”
瑶月撑开伞,将帘子掀开,遮住了头顶上的雨线。
一路上,这小丫头频频侧目看向她,尽是一副欲言又止之状。
华枝不免说道:“我知晓你想问什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问罢。”
瑶月是她的心腹,更是与她一齐长大情同姐妹的丫头,华枝自然不会故意向她隐瞒什么。
却未想,瑶月仅是摇头,回道:“这是小姐的私事,小姐若现在不想说,等到日后再慢慢同奴婢说。”
她顿了顿,而后抬头看着华枝,眼神坚定,“奴婢相信,小姐的决定都是有理由的,而奴婢也会一直站在小姐身后,无论您做什么事,奴婢都会支持您。”
方才她在外边与无水等着小姐与王爷,虽不知小姐与王爷在亭中干什么,但她隐约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一侧无水突然紧张兮兮地跑来,煽动她闯入亭内,还说了许多骇人听闻的话语。
她一时性急,脑袋一热,遂着无水地话直接冲了进去。
小姐只靠在祁王身上,面色微微发红,祁王低垂着眼,眸中带笑。
只在那儿,瑶月听着一袭雨声,心中暗叹,当真是一副好风景。
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她看见了祁王对小姐的爱意与温柔,亦是看见了小姐眼中的欢喜。
只是……
一想起小姐与太子殿下的婚事,瑶月的眼中顿时生起了浓烈的忧虑来。
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缓步走到太后寝殿前。守门的宫女认得她们,便朝她们轻轻点头,笑容恭敬。
台子外的戏已经歇了,雨水也逐渐小了些。华枝将裙衫上的水珠拂了去,抬步踏入殿。
不等她走进去,突然听见殿内声音。
“微臣还有一事……”
是萧欤的声音。
她与瑶月本来走得慢,为了避开萧欤不招嫌,二人特意择了一条远路。来到慈肃宫,未想萧欤还未离去。
瑶月也听出来萧欤的声音,轻轻拉住华枝的袖子,“小姐,我们还是在门口等一会儿罢。”
瑶月胆子小,怕惹事,更何况此时是在太后寝殿,华枝便点头应是。
她本无意偷听墙角,奈何处境有些尴尬,便不得已贴着墙,将殿中皇帝、太后与萧欤的话一五一十地听了去。
他们所谈论的并非一件大事,据华枝所知,自萧欤的父亲离世后,其母便一直在怀露寺修行。萧欤这个请求,便是要和萧月姝一齐去探望母亲。
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母慈子孝之事,却未想,一向温和的太后突然凌厉着声音,道:“不行,怀露寺乃佛门净地,更是国之宝寺,为整个大萧的国运祈福,岂是想去便去的?”
似是料到太后反应,萧欤面色未有过多波动,仍是微微低垂着眼睑,态度谦和。
皇帝叩了叩案首,一对眉微锁着,神色中大有无奈之意。
上次他原本是同意了让萧欤偷偷去怀露寺看望母亲,可不知怎的,这件事让太后听了去。萧欤无可奈何,只得来慈肃宫,请求太后的应允。
他心里很清楚,太后顾忌的并非怀露寺这个地儿,而是怀露寺里面的人。
——他的母亲,已有十余年未回祁王府的他的生母,步辛夷。
那位曾经名动京城的步家二小姐,亦是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
准确来说,太后顾忌的并非步辛夷,而是后者的长姐。
“毓妃。”
一想起这个人,太后的面部突然变得狰狞,似是突然想起了极为痛苦的事一般,“只要哀家还有一口气在,谁都别想去怀露寺!”
谁都别想去看那个女人!更别想把她从寺里接出来!
她要将对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禁锢在那里!让那个祸水为大萧祈福!
虽说君子一言九鼎,可太后执意这般,皇帝也无可奈何。他无奈地瞧了一眼一侧玉立的紫衣之人,终是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罢。”
太后年纪大了,也愈发计较一些东西。哪怕怀露寺里关着的不是毓妃,而是与毓妃有七八分相似的胞妹。
萧欤暗暗攥拳,而后摊开手掌,才朝殿上揖。笑容温和又疏离,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淡然拂袖,唤了无水离去。
珠帘被掀开的那一瞬,华枝连忙躲入屏风后。只见萧欤的步子似是顿了顿,而后走了出去。
好像是没有发现她。
所谓做贼心虚,偷听墙角这件事,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
皇帝和太后也显然没有发现华枝,自萧欤离去后,殿内的温度便低到了极点。就在华枝犹豫到底要不要走进殿的时候,皇帝将桌上的一个橘子拿起来,仔仔细细地剥开。
将一片饱满的橙瓣儿递到太后面前,讨好似的笑。
“毓妃早已离世,如今怀露寺的那位只是她的妹妹,祁王府的大夫人,您莫同她置气,身子要紧。”
谁知,座上的一把将橙瓣推开,怒道:“身子不好?哀家身子哪儿不好?”
皇帝连忙哄道:“好得很,您的身子好得很。”
“当然要好得很,可不能让那女人得意坏了,当初她便是,不知在先皇面前使了什么妖术,先前哀家输给她,如今哀家当了太后,怎么能再输给她。”
太后微微喘着气儿,道。
毓妃是先皇生前最宠爱的妃子,可如今已过世多年,华枝自然不知其中纠缠。
不等她反应,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让殿外的少女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哀家若是不行了,也要让怀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