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一捻娇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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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此?”
第9章
男子的声音于夜幕中弥散开。华枝咬着唇角,于他怀中扬起一张小脸儿,也循着萧欤的目光朝前望去——
不闻人声,亦未见半分人形。
只有树丛随风晃动,摇下了一地细碎的月光。
来者未现形,萧欤也没有丝毫松懈。华枝匿于男子怀中,身形被他的衣袍轻轻环着,四肢发僵、不敢动弹。
就连呼吸,也不敢加重一分一毫。
也不知是怕惊扰到萧欤,还是惊扰到那躲在暗处之人。
就这样无声对峙了许久,就在她方长吐一口气之时,只见一道刀光闪过,一束黑影从丛中跳了出来。
“王爷——”
萧欤一侧身,揽住她身形的手猛地一收,华枝被他带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还未站稳就听见了一道兵器交接的乒乓之声。
那人执长剑,来势汹汹!
萧欤从拔出佩剑,动作也是十分干净利落,只一下便抵上了对方砍来的刀身。
不知二人斗旋了多久,她只觉一颗心“突突”跳到了极点。由于萧欤还要护着她,华枝眼见着他越对峙越吃力,渐渐地有了不敌之势。
就在他再次往后倒退之际,来者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直接挥刀,震落了萧欤手上的长剑。
“咣当”一声,刀尖划过长夜,落于地面之上。
声响刺耳,让她牙关一颤。
蒙面男子一瞥地上长剑,似是轻嗤了一声,而后快步上前,眼看着就要朝他们二人劈过来——
“小心——”
她的一颗心蓦地一提,双眼一闭,已下意识地唤出声来。
“王爷!”
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蒙上自己的眼。她被人突然一拽,紧接着是刀尖刺破□□的厚重之声。有温热的液体喷来,溅落于她裙边。
“王……”
身上那道力道陡然一松,华枝惊愕睁眼时,正见萧欤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块方正的素帕出来,不紧不慢地清理着匕首上的血迹。
顿时,那素帕上布满了殷红的鲜血,于夜色下分外恕�
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把匕首,华枝是认得的。
那是他在上一世赠予她的保身之物。一瞬间,她又想起了先前在华春宫时的光景来了。
匕首上的游蟒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便要爬到男子的手上,缠绕于他纤长的指身。
他就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睑,面色与眸光皆无任何波动。
萧欤将手指擦了擦,终于偏过头来望向一旁呆愣住的女子。华枝的面色还稍有些恍惚,两眼不知在望向何处。
“别看。”
男子稍一侧身,挡住了地上之人的尸身。
她便将目光收回来,抬头望向眼前之人。睫上似是挂了什么东西,有些沉重,也有些黏腻。
他也将目光投来,寸寸落于女子身上。月色下,他的面容清俊,眸色亦有些低沉。
不知是瞧见了什么,萧欤突然迈开步子,朝华枝走了过来。
迟疑片刻,他终于将手抬起。华枝见着他的手要向自己触来,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却被对方撑住了后脑勺。
“别动。”
他的声音轻悠悠的,似夜中晚风扑面,落于她的周围。
一下子,她竟如同着了魔一般,讷讷地点头。
对方抬了手,拿着帕子擦干净了她面上的血迹。一瞬间,华枝嗅到了他周遭的血腥之气,却是不敢动弹。
见她不说话,萧欤以为她吓傻了,便低低道:“你不用怕。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他们不会伤害你,你……”
“叔……”她尚有些恍惚,见他出声,忍不住愣愣地唤了一声。
见对方面色稍变,她这才突然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噤了声,将剩下的那个“父”字咽回肚中。
男子的眸光顿了顿,眼中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暗暗翻涌。
“眼角,”他又低低出声,解释道,“有东西。”
她这才发现那人的血竟溅到了自己眼角。
萧欤又抬手,此时素帕已血迹斑斑,他便索性将帕子扔了,径直用袖子拭向女子的眼角。
袖子碰到她的那一瞬,女子的身形似是颤了颤。他将眼垂下,睫下有一圈淡淡的阴影,挡住了他翕动的眸色。
“别怕。”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尾滑下,真实的触感让她回想起蒙面人的惨状来。
还有萧子敬那狰狞的笑容、轻浮的语气与神态。
她努力控制住身体的抖动,手心紧紧攥着身侧的衣裳,努力保持着冷静。
身形却是紧绷,宛如一根弦,下一刻就要断裂。
萧欤垂下目光,望着她暗暗发抖的双手,抿了抿唇。
“不要怕。”
“叔叔在。”
……
华枝一怔,攥着裙裳的手松了松,恰恰对上男子的一双眼。
萧欤望着她那张发白的小脸儿,心中忽地一软。女子眼神软软糯糯的,仿若糕点中央那最柔软的一筷,只消他轻轻触碰,便能溢出水来。
“你不必这般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瞧着她眼中朦胧的怯意,他不禁放柔和了目光,也小心翼翼起来。
“如若可以,你……”
“你大可把我当叔叔。”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出来的。怀中的少女抬了眼,望向他时,眸中带着几分诧异。
论年龄,萧欤还未年长到足以让她称呼他为叔叔。
想必是他理解错了自己方才未喊完的那声叔父罢。
这样也好。
华枝轻轻点头,掩住了眼中的异色,瞧着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叔叔。”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随风扑在他的面上,匿于他的心窝深处。
萧欤不自然地别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
尔后,似是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又朝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却突然抵到身后的尸身。
萧欤目光一斜,缓缓蹲下身形,将那人的面布一揭。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华枝站在不远处,看着男子蹲在地上在那人的身量间翻找着。许是不想让她看见死者的惨状,对方刻意挡住了那人的半部身形。她只瞧着,萧欤翻找了少时,动作突然一顿。
他从那人的腰间翻找出一个荷包出来。
“这是什么?”她有些好奇,忍不住上前问道。
萧欤没有急着开口,两手将荷包打开,右手从其中取出一撮粉末,眼神稍稍凛了凛。
继而,他将右手置于鼻息下,轻轻嗅了嗅。
“是玉芙蓉。”
“玉芙蓉?”她一愣。
玉芙蓉,并非一种花卉。此物呈粉末状,可吸食,亦可泡水服用。初食用时,可使人精神亢奋、神清气爽。但却极易使人上瘾,欲罢不能。
世间万物,往往物极必反。一旦吸食玉芙蓉上瘾,便会出现头晕目眩、神色恹恹、四肢乏力等症状,重者甚至会危及性命。
所以对于此物,文暄帝是勒令禁止流传及食用的。
它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萧欤站直了身形,将那荷包重新系好。看着女子眼中的疑惑,开口道:“此人此番前来刺杀本王,便是为了玉芙蓉。”
“为了玉芙蓉?”
难不成……祁王也吸食此物?
这一个念头刚生起,华枝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来。
那是一件大事,一件轰动了全京城的大事。
玉芙蓉原是在异邦流传,自从文暄帝严令禁止此物后,便在京城绝迹。可不知为何,它却突然在一段时间内兴起于大萧,而且是泛滥于宫闱与军队之中。
玉芙蓉,若是长期服用,足以毁灭一个正常人的心神。
“传播此物者,其目的昭然若揭。”
毁掉大萧军队,毁掉整个大萧。
萧欤淡淡出声,将手中粉末撒于地上,只消刹那,那一小撮玉芙蓉便掩于尘土。
“所以……”华枝略一沉吟,望着男子,开口道,“对方是在警告王爷,不许再追查玉芙蓉此事?”
不许再去追查,玉芙蓉为何会出现在京城之中、游走于宫闱之间。
听闻女子的话,萧欤似是有些讶异。他转过头来望向华枝,轻轻点了点头。
“是。”
来者便是要来警告他,不许再追查此事,否则他的下场……
萧欤乜斜地上尸身,未再言语。
他没有追问华枝为何知晓他会彻查玉芙蓉此事,亦未同她表露出一丝一毫关于此事的态度。
但华枝却分外清楚,上辈子,她亲眼瞧着萧欤先是以雷霆之势剿清宫中藏匿的玉芙蓉,而后又揪出怀有逆反之心者。他于烈日下点燃了一场大火,烟火连绵了数日,将那一堆玉芙蓉烧了个干干净净。
令尚有贼心之人,闻其名而丧胆。
只是……
她抬眼望向眼前之人。他正立于夜色中,身形颀长,衣袍微翻,是一度的凛然之态。
他是骄子,是天之骄子。
他更是君子。
只是他这般好的人,最后却为何逼入宫门、举兵造/反呢?
“王爷。”
夜色中,男子的眸色明灭恍惚,让人看不太真切。
她按捺住面上神色,故作不在意之态,似是无心问道:“那么王爷会彻查玉芙蓉此事吗?”
“查。”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男子开口出声。
为何不查?
此案事关重大,若稍一不留意,丢掉的可是无数将士的性命,与这一方疆土的太平。
华枝掩去眼中异色,款款笑道:“王爷真是个好人。忠君主,护百姓,功德无量。”
她一边咬重了“忠君主”这三个字,一边暗暗打量着萧欤的神色。却见他的面上毫无异态,神色一向自若。
他此时是无反心的。
华枝心想,起码此时祁王是无反心的。
只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政绩卓然的天之骄子亲手毁掉了忠君爱民的羽毛,踏上了一条起/兵造/反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上榜,周四六点的更新就挪到现在更啦。
想在这里对话女主:是你呀是你呀是你呀~
另,在这里想先说明一下:男主起…兵…造…反的原因是女主,但也不尽然是女主。王爷三观很正,不抽烟不酗…酒无情…史无不良嗜好,是个可以让我放心嫁女儿的好人(亲妈式开心)。
第1章
将衣服还给萧欤后,因为身上的这件衣裳上又沾了些血迹,萧欤又叫无水给她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临走前,无水那小后生突然提了一把伞,跑过来递给她。
他的面上堆着和善的笑:“这是我家主子让小的送给姑娘的,姑娘就拿着吧。”
华枝一愣,刚想推脱,那人就将一把叠得干干净净的伞硬塞到了她的手里。不等女子回过神儿,无水已笑嘻嘻地偏过头去,不知道又和马车夫说了些什么,后者略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此刻外边雨已停,她坐上马车,飞快地朝皇宫的方向赶去。
回到宫中时,宫宴已经快要结束了。由于檐壁和宫树上还时不时在滴着雨,皇后便将宴席挪至殿内。华枝踏入大殿时,一支歌舞恰恰停歇,她踩在琴弦的止音之上,于一片侧目中俯下身子来。
“哎呀,这不是二姐嘛,怎么现在才来呀。方才妹妹还同各位姐姐们念叨,生怕姐姐会在花园里迷了方向。”
不等华枝出声,一侧席中便响起一道清澈的女声。放眼望去,只见孙玉桠坐直了身子,一手执着一朵修剪整齐的花,婉婉笑开:“咦?姐姐身上这件衣裳,怎么瞧得这般眼生?”
果不其然,她这一出声,立马就有几道目光落于华枝的衣裙上。瑶月也循声望来,看见自家主子身上那件干净的衣裳后,微微一愣。
华枝仍是俯着身形,不去理会孙玉桠,朝着席上一拜。
只听她冷静解释道:“方才雨势突然,民女与婢女走散,便独自去亭中避雨。其间小女身子不适,一时腹痛难耐,于是在亭中多歇息了一会儿,待腹痛退却后才急忙赶回席间。多有失礼,还望皇后娘娘责罚。”
“罢了。”皇后本就心情不错,听闻华枝这一番话后,十分谅解地任她回到席间。
她方一落座,孙玉桠身后的瑶月便赶了过来。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
她一边低低出声,一边为华枝斟满了茶水。桌上零零散散地铺开了一些花叶,正是先前她们二人所采集的东西。
桌前女子端了茶杯,眼中闪着疑惑:“先前咱们就只采了这些花吗?”
这数量,明显变少了许多呀。
瑶月面露难色,一双眼朝邻桌的孙玉桠瞥去。华枝顺着她的目光,瞧见孙玉桠的桌上堆满了花束,人笑得比花还要娇艳。
“哎呀,”对方捻起一片花瓣,笑意盈盈,“我原以为二姐不会来了,想着那些花也不能浪费,便取来用了。”
正说着,她将手中花瓶捧起,“二姐,你来瞧瞧,我这瓶花插得如何?”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一道明媚的弧度落于唇边。
往年的乞巧宴上,单就插花这一项来说,华枝得到的褒赞是少不了的。
每当华枝受到赞扬时,孙玉桠就默默站在一旁,瞧着对方面上矜持的笑意,暗暗攥紧了袖角。
所以这次,她故意将华枝的花夺去。既然自己不能在插花中胜出,就更不能让华枝抢了风头去。
若是华家女子无一人胜出,倒时候丢脸的不会是她,而是她的那位好二姐。
就这样想着,孙玉桠又见眼前之人轻轻将眉拢起了。
华枝偏过头,眼中闪着疑惑,“那我的花瓶呢?”
花取走就算了,怎么连花瓶也不给她留下?
闻言,孙玉桠轻“呀”一声:“方才妹妹不小心打碎了花瓶,以为姐姐不来,于是将姐姐的花瓶也用了。反正二姐没有了花,光要瓶子也没有什么用。”
她说这句话时,瑶月就在后面气得直瞪眼。
见华枝不说话,孙玉桠又凑上前去,突然露出小心翼翼之态来:“二姐,你不会怪罪玉桠吧?”
只是她这句话还未说完,一声尖细的“陛下驾到”便响彻了这个大殿。
华枝来不及应答,于众人一起忙不迭得站起身,朝着门外遥遥一拜。
皇后也从殿上走下,扭动着腰肢,来到一袭龙袍之人的身侧,笑容款款:“陛下怎么来了,臣妾正带着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