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绕指柔-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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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魏琼早就看出我的身份了?”闻长歌有些惊讶地道。
云翮点点头,这下轮到闻长歌陷入沉思之中,如果说魏琼早就认出她了,会是在什么时候?是在那山谷之中,还是在那蓬莱酒家之中,又或是那孙老爷的宅院中?他若是早就认出自己,依他那傲气性子,又怎么肯与自己一路同行?还默默的对她关爱有加,肯守在她屋外一夜不眠,听得她咳嗽两声便又去买药,嘴上冷言冷语,转身还是为她寻来一碗热腾腾的豆花。
“对了,差点忘了,我带来一样东西,你寻个空,替我找一位擅伺弄利器的巧匠好好打磨一番。”闻长歌突然想起什么来,将袖内刚才赤鸢拿给她的物件递给了云翮。
云翮接了过来,掀开包裹的绸布,发现里面是一把样式古朴的匕首。云翮将匕首拿在手里,稍用了力将鞘中的匕首给抽开了,就见一道寒光闪过,一肌凛冽冰冷之气也在屋中蔓延开来。
“好刃,虽是有些卷口了,但必还是能削铁如泥的!”云翮晃动着手中的匕首惊叹了一声。
“自当是把好的,这可是我那把含章匕首换来的。”闻长歌见了云翮的神色有些没好气地道。
“什么?公主竟以自己的含章匕首换了魏琼这把?”云翮听得惊愕得站起了身。
闻长歌先是点点头,抬眼见着云翮一副不可异议的神色,她顿时好一阵纳闷。
“我本是想着,这含章匕首虽是把好刃,可我这功夫实在太差,放在我手里也是暴殄天物,于是打算送给魏琼。谁知他坚决不肯受,我就要了他这把卷了口的跟他换了,你可是觉得我换得亏了,人没捞着,还白送了把好匕首?”闻长歌看着云翮有些懊恼地问。
云翮没有立即说话,他将手中的匕首又仔细端详一遍,点点头,而后又缓缓收入鞘中,他唇角弯起,面上也添了一丝神秘莫测的感觉。
“你有话快说,笑得这么怪异做什么?”闻长歌见状斥了她一声。
“公主可知晓这把匕首的来历,又可知道它唤作什么名?”云融忍着一丝笑意道。
来历,名字?她一个外行怎么知道?当年那含章匕首也是她觉得样子好看才跟父皇要来的,她又怎么可能知晓魏琼这把匕首的来历。
“公主,这把匕首名唤露陌,与含章一样,乃是上古宝物。”云翮指着手中的匕首,语气有些兴奋地道。
“露陌,上古宝物,这么说,我没亏了?”闻长歌自云翮手里接过匕首,仔细又看看,口中嘀咕了一声。
“岂止是没亏?公主这回可算是赚大发了!”云翮笑道。
“赚大发了?什么意思?既然同是上古宝物,又何来我一人赚了的道理?”闻长歌倒是不解了。
“我初时跟着师父习武之时,在书房之内的一本书上绘有看得含章露陌的模样,而后又听得师父说过,天下匕首以龙鳞,青寒,流光最为锋利,不过这含章与露陌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利器,传说它们是上古一对夫妇以铸造巨阙剩下的神铁所铸。含章为雌,露陌为雄,它们,是一对宝物,也是那对夫妇情深恩爱的象征。”
云翮一脸笑意的说完了,闻长歌听得像是呆了一样,她怎么也没想到,魏琼交给她的匕首竟是露陌,这露陌与自己的那把含章居然是一雄一雌一对儿,居然还有铸造者是上古一对恩爱夫妻的神奇传说。
“那魏琼定是不知道我那把是含章匕首吧?”过了半晌,闻长歌又问道。
她说这话时明显没什么底气,因为她想起了当时将含章递给魏琼时的情形。他分明面露惊愕之色,当时自己还以为,那是习武之人对于税利之器特有的欣赏与惊艳。现在想来,莫不是那时他就已经认出了含章匕首,也顺带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小小的侍女,怎么可能家传这般上古宝物?而出身皇家又得万般宠爱的雍国长公主拥有此物就十分的合理了。
“我都能一眼认出来,魏琼出身世家,见多识广又精通武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云翮一边说着,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多了。
闻长歌听得这话一时又愣了神,云翮的话很有道理,魏琼当时一眼就认出了含章匕首,也定是那时,他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他却当面不点破,此后还与她一路同行还经历那么些事儿。
“这个魏琼,当真是个可恶的,都认出我来了还装作不知!”过了半晌,闻长歌咬着牙恨恨地道。
“公主隐瞒身份在前,魏琼不当面点破却是一路上对公主多有照拂。依云翮看,公主这趟随州之行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指不定以后会有大有收获。”云翮笑笑又道。
第27章
“大有收获?我亲眼见得他纵马朝北而行,定是越边境去投靠了谓国。日后指不定与我雍国兵戎相见,还能有什么收获?”闻长歌叹息一声道。
“云翮觉得,殿下该当自信些才是。”云翮忍了笑意说得一本正经。
闻长歌听了这话,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将手中的匕首又递给了他,就站起身说要先回府去。
云翮将她送到了门外,见得远处的赤鸢与红楠正走了过来。他的眼光在赤鸢身上掠过,而后又转向闻长歌道:“公主,适才我见赤鸢手上缠着布带,可是伤是严重?”
“你自己不会问她?”闻长歌颇有深意地看一眼云翮。
“她见我就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我问她,必是回说没事。”云翮有些尴尬地笑笑道。
“她的手是在浔州受的伤,伤口不算深,我已经叫秦伯替她医治过了,想是过几日就无事了。”闻长歌道。
“那便好。”
云翮点点头,片刻后红楠与赤鸢走了过来,随着闻长歌一道出了内卫营的大门。
闻长歌坐上了马车,抬眼见得赤鸢正一脸沉静的跟在车旁,于是招了下手。
“公主有什么吩咐?”赤鸢忙走至车旁问道。
“赤鸢,云翮刚才向我问起你手上的伤了?”闻长歌轻笑着。
赤鸢听得面上掠过一丝喜悦,不过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也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赤鸢,我是说,云翮他其实是关心你的。”闻长歌只好又强调了一遍。
赤鸢听得这话,抬起头来看了看闻长歌,秀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公主,赤鸢有自知之明,绝不敢对云大人有非份之想。”赤鸢低语一声,而后躬身一礼后就退至了一旁。
闻长歌听得这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赤鸢本姓沈,本是官宦之后,只因父亲为官贪腐被判流放,连累赤鸢入宫为奴。是闻长歌将她自掖庭带了出来,又见她于武学上悟性极高,又延请了大内名师教她习武,而后做了她的侍卫。
云翮虽出身寒微,可是一向聪明过人,办事又极为妥当,得先帝赏识入了内卫营,如今为内卫营指挥使,又得皇帝与闻长歌的信任,前途自是一片光明。赤鸢自知身为罪臣之后,生怕因为自己的身份拖累了云翮,是以明明对云翮有所钟情,可一再压抑自己,从不肯在他面前露了一丝心迹。
“赤鸢这个傻丫头,我觉得云大人其实不会在意她的身世的。”红楠看着窗外的赤鸢也叹了一口气。
“我倒觉得,不是赤鸢傻,是云翮于这事上太不主动了,不够干脆利落。”闻长歌笑道。
红楠听得这话先是愣了下,而后似是想明白了,重重点头赞同了闻长歌这个观点。
“公主,这天下的值得相守的好男子怎的都是一个脾性?”红楠挠着头,一副很是不解的模样。
“你就识得一个云翮,怎的就扯到全天下的好男子了?”闻长歌笑着斥着她一声。
“我怎么就识得一个云大人了?我看那魏将军也必是这样的人。”红楠脱口而出。
乍一听红楠提起魏琼,闻长歌当即一愣,心头也微微颤了一回,那人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可曾安宁?
“你还敢提那人,存心给我添堵是吧?”片刻后,闻长歌白了红楠一眼。
红楠自知失言,忙捂紧了嘴巴再不敢说话。
……
一月之后,战事又起,谓国突然集结数万兵力压至雍国边境浔州耶城。耶城守军措手不及,已接连损兵折将,形势一时吃紧,战报传到京都之时,小皇帝自是紧张万分,忙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应对之策。
闻长歌听闻消息之后也着了急,忙招了云翮前来询问。
“云翮,你的人有没有得到消息,此次谓国领军主帅是谁?”云翮才一进门,闻长歌就问道。
“殿下,此次谓国主帅姓江名萧天,出自谓国将门世家,此人经验老道,擅长攻城,的确有些棘手。”云翮回道。
闻长歌听得对方主帅之名时面色明显一松,她昨夜听闻消息之后一夜未眠,谓国突然大军压境,而魏琼按算一月之前入了谓国,她着实还真的有些担心这次领兵的主帅会是魏琼。
“殿下不必忧心,迄今为止,尚没有发现魏琼越边境进入谓国的任何迹像。”云翮看出了闻长歌的心思,上近一步宽解道。
“那人一向警觉,又善于藏匿,指不定已是悄然入了谓国,就算不是主帅,或为副将也并无不可。”闻长歌还不是十分的放心。
“公主,陛下召了几位辅政大臣入紫光殿商讨战事,相信很快就有应对之法。”云翮又道。
“应对之法?还不是韦太师一人说了算,举荐他的心腹之人前往边境督战,到时候指手划脚一通,倒是寒了宋老将军及一众边关将士的心。”闻长歌有些气恼地道。
云翮听得一时也是无话,闻长歌所说的确是实情,韦家是尚武世家,韦太师年轻之时以军功获得先帝信任,又曾任太尉一职,如今仍是百万禁军的实际掌权之人,因此朝堂于战事调度之事上,一向以韦太师马首是瞻,那帮文臣也不敢多加置喙。
“行了,你回去吧,边境有什么消息尽快让我知晓。”片刻之后,闻长歌挥了下手道。
云翮点点头,临出门之前,又想起什么来,转过身,自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了闻长歌。闻长歌接过一看,发现是自己上次交给他的露陌匕首。她手上使劲一抽,随机匕首出鞘,眼前一道寒光闪过,再定睛一看,就发现刃口重新变得锋利,刀身也更加的光亮耀眼。
见得闻长歌一脸满意的神情,云翮这才放下心来,躬身一礼后告辞出了门。
……
转眼三月过去,这一日,雍国京都一片欢腾之景。皇城之外的朱雀大街两旁,挤得满满当当都是闻讯赶来的百姓们,个个衣着簇新,面露期待喜悦之色。
二月之前,雍国军队在边境大败虞国来犯之敌,不仅歼灭大半虞国之军,还一鼓作气,收复了先前被虞国侵战的城池。消息传来京都,朝堂内外为之振奋不已。此战一举扭转了雍国数年在来与谓国对战中的劣势,令雍国上下都有扬眉吐气之感。有大臣进言该是要大赏边境将士,几位辅政元老也一致支持,于是皇帝下了圣旨,召宋老将军及众将入京接受嘉奖。今儿是宋老将军及众人抵达之日,京都之内自然是全城轰动,万人空巷。
宋老将军带着众将是在一大早入城的。长街之上,一列几百人的步军打着金鼓旗幡开路,紧接着,一列列整齐划一的骑兵队伍自远处缓缓进入。马上之人,个个身着戎装甲衣,腰悬刀剑,气势非凡。只引得两旁观看百姓人人神情激动,欢悦万分。
“宋老将军果然治军有方,这军容看起来就叫赏心悦目。”临街的一处二屋小楼之上,闻长歌一袭红罗轻衫,倚着窗户探着身子,看着外面的一队队战骑,语声欢快着道。
“是啊公主,他们真的个个都是神武非凡!”身侧红楠也是一脸的兴奋,她身边的赤鸢也很是赞同地点着头。
闻长歌早就得了宋老将军今日带兵进京的消息,也知道皇帝领着一众文武大臣会在明德楼迎接诸将。皇帝一早就遣了内官过来,想邀请闻长歌一道于明德楼观看凯旋军仪,闻长歌以身子不适婉言推辞了。内官走后,她却是带着就红楠和赤鸢出了门。按她的想法,一身盛装规规矩矩地杵在明德楼,四周还设有帷幄,哪有自己一身轻衫衣,来这小楼雅间临窗而坐来得适意?
“宋老将军,宋将军来了!”
隔壁窗户处有女子惊喜地喊了一声,这来临街二楼观看的,多是城中达官贵人的年轻女儿家,有心欣赏边关将士的英姿,挤在街边人群中未免失了礼仪,倒叫这酒家茶肆的趁机大赚了一回。
闻长歌闻言也忙抬眼朝外看去,就见街心处众将士簇拥着一位老将军正缓缓行来。乌黑骏马上的宋老将军,一身戎装,虽是须发皆白,却是目含精光,满面坚毅之色。
“上次在紫光殿见宋老将军时,头花还是花白的,如今却是全白了,好在精神尚好。”闻长歌看着宋老将军,敬佩爱戴之情油然而生,口中也不由自主的低叹了一声。
“你们快看,宋老将军身后的那名少将军,可真是生得一副好样貌!”隔壁又有人惊讶出声。
“在哪里,我看看,哦,看到看到了,他可真是又英武又好看!”
“是啊,是啊,这是谁家这般俊秀的郎将,从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左右两边七嘴八舌的声音都响了起来,无一例一都是夸赞艳羡之语。
这些声音闻长歌却是一句也不曾入耳去,她倚在窗口处,看着跟在宋老将军身后的那人,双眼直愣愣的,一时间似似呆了一样。她眼里的那人,骑一匹枣红马儿,一身玄色铠甲,外罩大红的战袍,面如美玉,目若寒星,当真生得隽秀异常。他端坐马上,脊背挺直,目不斜礼,通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犀利孤冷之意。
“魏将军,那是魏琼将军!”闻长歌身侧的赤鸢最先认了出来,声音激动着低呼了一声。
“是的,是魏将军,真的是魏将军!我就知道他会回来寻公主的,我就知道……”红楠向外挥舞着双手,更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感觉了。
这二人的声音终于惊醒了闻长歌,她醒过神来,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看街心马上那一脸清冷的人,也不知怎么的,眼圈竟是有些红了。
第28章
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