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绕指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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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源,杨青长,婆婆阿嫂放心,我记下来,如果有消息的话,我就来这,这杨记豆花铺子来寻你们,如何?”闻长歌郑重其事的应了下来。
“那敢情好,多谢姑娘。”老妇人慌忙行礼致谢,灶下的女子也欢喜行了礼。
“不谢不谢,婆婆你这豆花还真是好喝。”闻长歌不在乎的摆摆手,而后就专心致志的低着头喝着自己碗里的豆花。
一直没说话默默喝着豆花的魏琼此时抬起头,放手了手中的调羹,见着闻长歌一口口地喝着,他唇角弯起,分明是笑了。
闻长歌将满满一碗豆花喝得见了底了,临走付帐之时,她扯下红楠给她的钱袋子,自里面就抓了一把碎银子放在了桌上。
“啊唷,姑娘,两碗豆花用不了这些钱,姑娘快收回去。”那老妇人慌得将银子往闻长歌手里推道。
“婆婆不用推辞了,这位姑娘平日里大手大脚花惯了的,你若是不收,她反而会不高兴,她若是不高兴了。指不定就将找人打听青源青长两兄弟的事给忘了去。”一直没说话的魏琼这时却开口了。
“姑娘,这,这……”老妇人听了这话着了急,一时犹豫着倒不敢再推了。
“婆婆,我这兄长和你开玩笑呢,这事我定是放在心上的。”闻长歌起了身,朝那老妇人笑了笑,而后就往外走了,魏琼也起身紧随其后。
“多谢姑娘和公子。”身后婆媳二人追出门外道。
“快回去吧,早点打烊歇下。”闻长歌转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夜色渐渐深了,夜市也慢慢散了去,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灯光也变得稀疏。慢慢的,便看见月光照在街道的石板上,倒是有些亮堂的感觉。
闻长歌与魏琼已是并肩走了一段路,闻长歌一直没再开口说话,刚才和老妇人说的那句“我这兄长”她是脱口而出的,说出去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这让她想起来在浔州之时,两人入客栈之时可不就是以兄妹相称的。那时她是小侍女常歌,一口一声“兄长”唤着不觉丝毫尴尬。可此时再提起来,竟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倒不知长公主在耶城军中识得何人?”魏琼却是率先开口了。
闻长歌一听这话心里暗暗叫了声苦,刚才见得那婆媳二人苦于没有亲人消息,她并作多想就应下为她们找人捎信。这会儿魏琼问起来,倒叫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了。
“那个,耶城军中,除了宋老将军,我认得的,便只有,只有你一个了。”闻长歌犹豫了下,还是支支吾吾说出口了。
魏琼听得轻笑了起来,他停下脚步,看向闻长歌的眼神也变得温软了起来。
第29章
“我自是愿意为长公主效力,只是,我如今才被陛下封了禁军武卫将军,怕是去不了边关了。”魏琼缓着声音道。
“陛下年少,又尚未亲政,朝堂之事皆由韦太师定夺。如今这韦太师只想你做个武卫将军,我当真不信,你便只想管着几千武卫禁兵,混混日子做个庸庸之辈?”闻长歌挑着秀眉,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魏琼,面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来。
“自是不想,若魏琼只作如此想,岂不是负了长公主当初亲自去随州的一番心意?”魏琼语气轻软,说完迎着她的眸光深深地看向了她。
闻长歌见了魏琼的眼神,心里没来由慌了一下神,又听到他提到她的心意,面上更是有些发起窘来。
“我能有什么心意?不过是想替我雍国寻一位得力的将领,好替陛下分些忧而已。”闻长歌后退一步,将眉眼也垂了下来。
“我指的,也真是这样的心意。只不知道,长公主刚刚以为的,又是哪种心意?”魏琼却是站近了一步,口中仍是低缓着声音问。
闻长歌原以为他口中所说的心意是指自己对他有意,这会儿一听这才知道会错了意。她明白过来后一时尴尬不已,抬眼间又见得魏琼好似在笑,她顿时一恼,也不回答他,只扭过头甩了袖子就走,只让魏琼一时看得傻了眼。
“魏琼无意冒犯长公主,还请长公主恕罪。”魏琼紧走几步赶至她身后,口中低着声音道。
闻长歌听得这话更加的着恼了,她突然顿住脚,又猛的转过身来面对着魏琼。
魏琼一时没防备她突然转身,一时收不住脚,眼看闻长歌就要撞到自己的胸口处,他面上一急,慌忙间抬手就扶在她的一双手臂上,可才触到上去,便又感觉十分的不妥,慌得收回手,又后退了一步。
“魏子美,你这一口一声的长公主叫得很是溜,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还是这般一个恭谨守礼的人?”闻长歌声音里带着恼意,一双灵动妙目内也蕴着些火气。
听得她这声“魏子美”,魏琼似是愣了下,过了片刻竟是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常歌必不是你的真名,我又无从得知你的名字,不叫长公主又能叫什么?”魏琼的声音里似是有丝委屈的意味。
“我便是叫做长歌的,当初不是告诉你,我是非‘常’之‘长’,对酒当歌的歌吗?”闻长歌紧接着他的话道。
“非‘常’之‘长’,长歌?”魏琼低喃了一声,原来她当初的话里就暗藏玄机了,想起她当时说这话时娇俏情形,他不由得摇头又笑了下。
闻长歌见得魏琼的模样,也想起自南城与他一路同行,自己一口一声唤他为“子美兄”的情形,一时间恼意全消,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你只怕在南城之时就已是认出我来了吧?只不当面点破,还叫我一个沾沾自得装了那么久。”笑过这,闻长歌瞥了魏琼一眼,口中有些不满地道。
“装吗?我到不觉得,此时之公主,与彼时之常歌,模样一致,这脾气性情倒也是一样的。”魏琼笑道。
闻长歌听了这话,心里一时很是受用起来,先前气他在浔州绝然而去的气恼也都消散了去。她嫣然一笑,正待打开话匣子,与他细细问些别后情形。可就在此时,一直远远跟在二人身边的红楠与赤鸢走了上前。
“主子,夜深了,该是要回府了。”赤鸢恭身一礼道。
“是啊,公主,你与魏将军久别重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莫不如请魏将军明日去趟公主府,公主设了宴,摆了酒,再与魏将军好好叙话岂不更好?”红楠也笑着道。
魏琼听得红楠之言,面上露出了一丝欣然之色,可闻长歌敛着眉眼没说话,他一时又生了些些忐忑之色,当即也不说话,只静静等着闻长歌开口相邀。
“我这丫头都开口邀了,我若是不应,岂不是显得我抠门,舍不得一顿酒席?罢了,后天我空闲着的,魏将军若是肯赏脸,便请府上一聚,但不知你意下如何?”闻长歌笑看着魏琼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魏琼拱手一礼。
片刻之后,公主府的马车已是到了跟前。闻长歌坐到了马车之内,红楠正待放了下车帘,闻长歌却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她摆摆手,又自帘内探出了头,见得魏琼仍然站在原地,她问道:“你如今宿在哪里?”
“仍回东曹门外的军营。”魏琼道。
闻长歌听得点点头,宋老将军一行人见驾之后,是要出皇城回到东曹门外的扎营休整的。片刻后,她又见得不远处有两个兵士模样的,正牵着马过来,想是他的亲兵过来接他回去。她这才放下心,冲魏琼又笑了下,而后放下了车帘。
……
两日之后,昭宁长公主府门口,随着几声“踢踏”马蹄之声,一行三人骑着马在府前停了下来。
率先下马的年轻人,正是近日才封了武卫将军的魏琼,只是此时他轻袍缓带,眉目隽秀,周身看不出一丝沙场拼杀的冷锐气息,倒像是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魏将军!”见得人来,门口一青衫小厮一脸欢喜着就迎了出来。
魏琼听得这声音极是耳熟,再抬眼看时,就见得那小厮白净脸庞,一副机灵模样,正一脸笑脸地朝他看着他。
“原来是青鹤小哥儿。”魏琼一眼认出那小厮是在南都城内照料他养伤的青鹤,不禁面露微笑,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魏将军竟还记得青鹤,青鹤实在是高兴。”青鹤笑着施礼,又将魏琼及其随行亲兵迎进了府内。
进府之后,两位随行亲兵被管家带至偏院歇息,青鹤则将魏琼一路往内带去。
“青鹤,公主她在哪?这是往哪里去”魏琼跟在青鹤身后,见得回廊迂回,庭院深深,分明是往内院的方向,不由生了些犹疑之色。
“一般的客人自是在前院厅堂召见,可魏将军不同于旁人,公主说了,她在后苑等候将军。”青鹤回道。
魏琼听了一时无话,面上也仍是一副沉静之色,可唇角还是几不可见的轻弯了下。
待到后苑的垂花门前,就见得红楠正在等候着。
“魏将军,请随我来。”红楠福身一礼,又将魏琼带进了门。
后苑之内亭台精巧,水榭相间,一片绿意葱茏之中,更有流水潺潺之声。魏琼步入其中,见了眼前这般雅致之景,心里也生了一股平和宁静之意。
魏琼信步前行,就见得前面不远处有一棵海棠树,树下有个女子低着头蹲在那里,她着一身缥碧色的烟罗衫,手里拿着一把小铲,正专心致志在树下的泥土里挖着什么。
“公主,魏将军到了。”魏琼正有些纳闷间,就听得身侧的红楠对着那女子的方向福身一礼道。
原来竟是她,魏琼一阵讶异,就见着树下的人抬起了头,面容娇柔清丽,
一双眼睛黑亮灵动,可不正是她?只是此时,她身着轻衫,又梳着样式简单的发髻,与两天前宫宴之后,渝阳街夜游之时见到的妆容精致气质端雅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她明媚娇俏,又自有着一般清新之息,让魏琼恍然之间,又看见了那个自南都城一直跟着他身后的小侍女常歌。
“哎呀,我一时忘了,未曾换得正装,倒叫魏将军见笑了。”闻长歌自地上站起了身,见着魏琼看着她有些发愣的样子,她轻笑着道。
“不,公主这样极好。”魏琼忙恭身一礼。
“也是,子美兄在南都和浔州之时是见识过我的,我也自不必与你客套了。”
闻长歌笑了起来,那句“子美兄”顺口就溜了出来。待话音落了,她才意识到,顿时生了些后悔,忙抬眼看看魏琼,心里盼着他没有注意听到这句。
魏琼面色淡淡的,好似真的没有注意到她一时嘴快唤的这声“子美兄”,闻长歌暗暗暗舒了一口气,就见得魏琼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在忙什么?”魏琼站在了她跟前。
“哦,我早些年在这海棠树下埋了几坛子酒,今日不是要设宴招待你吗?就想起这树下的酒来,打算挖一坛子出来。”闻长歌道。
魏琼听得她竟是要亲手自树下挖出藏酒招待自己,面上当即露了一丝喜悦之意,也不说话,只是朝着闻长歌伸出了一手。
闻长歌看着他的伸到她跟前的手一时愣了神,见得闻长歌一时意会不过来,魏琼只好笑了下道:“将铲子给我。”
“哦,给。”闻长歌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手里的小铁铲交到了魏琼的手上。
魏琼接过铲子蹲到了地上,顺着刚才闻长歌挖过的浅坑继续铲起了土。
“那个,红楠她们几个本是想替我挖的,不过我怕她们毛手毛脚将坛子给挖碎了,我几坛子酒我得来不易,可不能有一丝闪失。”闻长歌蹲在魏琼身边,看着魏琼一铲一铲的动作着,她绕有兴致地嘀咕着。
魏琼听得这话,铲土的手一顿,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看着闻长歌道:“你就不担心我将坛子挖破了?”
第30章
“那怎么可能?想当初在南都城时,魏将军几次将匕首架在我脖子上,可我一丝一毫也没伤着,可见你手头准,又怎么可能会挖坏我的酒坛子?”闻长歌很是笃定地道。
魏琼听得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下,手里的铲子也继续铲了起来,过了半晌才又徐徐道:“你这一会子美兄,一会魏将军的,倒叫得我都有些糊涂了,不知该应哪一个的好。”
原来他刚才分明是听得清楚自己的那声“子美兄”了,可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只在这里等着她呢。果然如云翮所说,这人压根儿就不是个善茬。闻长歌心里将魏琼好一阵腹诽,面上却是不露一丝恼意,只脆着声音道:“这有什么好糊涂的?唤子美兄的是长歌,唤魏将军的那个是昭宁长公主,就看你想应的是哪一个了。”
闻长歌说着话时,一双妙目看着魏琼,面上皆是俏皮灵动之息。
“长歌善辩,魏琼自叹不如。”魏琼低语一声,而后低着头,专心向下铲着。
闻长歌听得这声“长歌”,心里生过一阵欢喜,她没说话,只悄悄瞄了下正埋首干活的魏琼,他侧着脸,一时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见得他唇角勾起,弯成了一个很是好看的弧度,她心中喜悦更多了些,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就入了神。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得魏琼手的铲子一下又一下铲土之声,过了一会儿,就听得一阵轻轻的脆响,魏琼忙停了手,就见得沙土之中,一只青瓷坛子的盖子露出了一角。
“对了对了,就是这青瓷坛子。”闻长歌惊喜出声。
魏琼放慢了动作,在那坛子四周又轻轻铲动了一会儿,当坛身露出大半时,他放下了手中的铲子,用双手将沙土中的坛子抱了出来。
“给我,我都不记得当初怎的埋得这么深了?”闻长歌蹲在魏琼挖出的坑旁,伸长了双手,一边接过酒坛子一边嘀咕着道。
“定你是小气,生怕旁人偷喝了这酒。”魏琼笑笑道。
“那是自然,我身边这嗜酒的馋猫可是不少。子美兄,你将这土都掩好了,再压压严实。”闻长歌一边用帕子擦拭着酒坛上的泥土,一边又不忘吩咐魏琼道。
魏琼见了她这副唯恐旁人瞧见树下有酒的模样,忍不住又是轻笑一声,依着她的话,将一旁的土都铲进了坑里,而后又抬脚踩了踩,将树下土地都恢复成了原样。
一会儿功夫之后,闻长歌将酒坛子上面的泥土都拭得净了,魏琼也走到了她的身边,正打算弯下腰来替她将酒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