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绕指柔-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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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士彦,你疯了!”闻长歌清喝了一声,看着韦士彦明显异于平常的表情,她脚步后退着,心里也有了一线不详的预感。
“殿下说得没错,我是疯了。早在紫光殿第一次见到殿下之时,臣便生了疯心,得了疯病,这些年,臣这病一日日的越发厉害了……”
紫光殿第一次见面,那是什么时候?闻长歌一时愣神,可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第一次见韦士彦时是在什么情形之下。
“殿下肯定是不记得了,可是臣却是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日,殿下穿着一件雪青色的衫裙,头上梳着双髻,髻旁别着一朵流苏珠花,手里提着一只红色的食盒,就像个小小的精灵一般,自殿外走了进来……”
听得韦士彦提到“食盒”,闻长歌总算想了起来。当年她父皇在紫光殿理政尤为勤勉,经常会误了用膳的时辰。母后担忧父皇的身体,却是不敢前去紫光殿相劝,就总让她带着膳食去紫光殿陪着父皇用一些。对了,韦士彦曾任过御前侍卫,难道是在那时,他就生了非分之心?
“那一日,本是陛下听人说我自小聪颖,特地让父亲带我进宫面圣的,可是面君之时,我失了平日里的机敏,表现得尤为木讷,因为我的全部心思都在一旁那小人儿的身上,她安静地坐在案几旁,手托着下巴等着陛下谈完事好用膳,当时我就在想,我若是能与她说上一言半语的,便纵是一辈子不再机敏也甘愿……”
韦士彦口中低着声音说着话,面上是一种沉浸在往事的欢悦之感,闻长歌听得却是暗自又吃了一惊,原来在他做御前侍卫之前就已见过她了。
“面对回去之后,我便百般央求父亲,想办法送我去御前行走。可父亲说我身体单薄,做不得侍卫,该安心读书才是。可我不甘心,拜了好些师傅,日夜勤学苦练,终于让父亲同意,送了我进宫做了侍卫,只为每日上值之时,能看到殿下一眼……”
韦士彦说到这里顿了下,面上又多了一丝欢欣之色。他紧接着又道:“果然,天可怜见,殿下在来了几趟之后,终于肯看着我,还会对着我笑了……”
对他笑?闻长歌听到这里不禁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当年她性子活泼,一派天真,见着殿外的侍卫大多时候时候都会冲他们笑上一下的,韦士彦生得文弱清秀,她有可能无意间多看了他两眼,只是没想到叫他误会至此?
“我尽心尽力伺奉着陛下,又在陛下跟前竭力表现自己的机敏与才智,加上父亲的助力,我终于做上了侯官司的司使。我就只等着殿下长大及笄,就等着父亲去向陛下请亲,我好做得驸马。可我万没想到,父亲竟是不同意,他不愿我做皇家驸马,我与父亲一度陷入僵局。直到陛下五十寿宴,各国来贺,我做梦也没想到,殿下竟当众指着魏琼要招夫,我当时只觉得当头晴天霹雷……”
韦士彦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他眼内泛红,朝着闻长歌又逼近了一步。闻长歌心知不妙,忙又朝连退了几步,可韦士彦步步紧逼,直到闻长歌退到了台阶之下。
“韦士彦,你大胆!”闻长歌顿时气愤难耐,对着韦士彦就喝了一声。
“你这般胡作非为,你就不怕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闻长歌再后退几步又质问道。
“满门抄斩?怎么会?只要过了今晚,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昭宁长公主被贼人所虏,千钧一发之际,为候官司司正带人所救,长公主感激不尽,自愿以身相许,下嫁候官司司正,也算成就一段佳话。”韦士彦口中慢腾腾地说着,面上也露出了一丝阴沉之色,
“韦士彦,你敢!”
闻长歌感觉自己要被气死了,她知道韦士彦敢这么做的,他这招的确阴毒,以贼人之名虏了她,又向外散播谣言,她若是不依他,怕是明日的传言就不是千钧一发之际,而是她为贼人所污失了贞洁了。如今韦太师大权在掌,候官司耳目又无处不在,他就算是对自己用了强,朝中怕也是无人敢追究其中深藏的龌龊之处了。
“韦士彦,你就不怕我皇弟震怒,下旨诛杀于你?你不怕内卫营与你不死不休?”闻长歌想到这里,面上一阵发白,脚下也似有些发软了,可她还是强撑着厉声喝道。
第46章
“殿下不必费心想了,那乳臭未干的小皇帝有谁会在眼内?如今我父亲权倾朝野,一呼百应之下,废了他也不是什么难事。想诛杀我,还是先想想自己的皇位能不能保得住吧?还有那内卫营,区区数千人我韦家岂会当回事?”
韦士彦说到这里,面上笃定得意之色更浓,他又朝闻长歌靠近了一步,然后低过头来附在她耳边压哑着声音道:“对了,殿下还有指望,你盼着近日与你成双入对的情郎来救你是不是?只可惜,他找不到这里的,他做梦也想不到,你这会儿与我在这孤岛之上,即将洞房花烛,做一对神仙眷侣……”
韦士彦说完以后,又闭上了眼睛,在闻长歌的耳畔深深嗅了一口,面上有痴迷陶醉之色浮现。闻长歌顿时就觉得浑身一冷,有种被冰冷的毒蛇慢慢爬上身的感觉。
她神色慌张着,又朝后退着想避开韦士彦,可脚上一时没了力气,才退了两步就身子一阵歪斜,一下子靠在了身后的假山之上。
“啊唷……”她口中唤了一声,而后抬手紧捂着自己的腹部,又蹙起眉一副忍痛模样。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韦士彦顿时紧张了起来。
闻长歌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双手仍是紧紧捂着自己腹部,眼睛也闭了起来。
“殿下……”韦士彦又喊一声,而后就走到身侧,伸了手打算搀扶着她。
闻长歌突然间抬起胳膊,一把挥开了韦士彦的碰触,而后睥他一眼,口中冷声道:“还不是拜韦大人所赐,打打杀杀的折腾了这大半夜,以致我胃疾犯了!”
韦士彦听得闻长歌说犯了胃疾,面上顿时浮现尴尬又有些心疼的模样。
“葵娘,快,扶了主子进屋歇息。”
韦士彦冲着院内喊了一声,刚才一路看守闻长歌的妇人应声而来,伸了双手很是恭敬的扶着闻长歌走进了屋子。韦士彦则是转身进到一旁的偏院,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闻长歌一进屋,看着屋内情形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屋子竟然被装饰成了洞房模样,紫檀木的大床上,绣有百子图的大红的罗帐与锦被,屋内圆桌上还摆了一对龙凤喜烛。闻长歌见了这些顿时觉得十分刺眼,她走到圆桌之前,一挥袖子就将那对龙凤喜烛挥倒在地了。
见得闻长歌挥落蜡烛,那葵娘却是没露惊慌之色,她默默地走了过去,拾起地上的红烛放到了一旁,又将门口台子上放的一盏琉璃灯给放到了圆桌之上。
闻长歌靠在了屋内的软榻上,看着那一脸凶相的葵娘很是平静地在屋子走动忙活着,她心里就是一阵忐忑难安,自己装着胃疾发作好拖延些时间,也不知道云翮他们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若是他们不能及时赶到,这韦士彦定是要做出丧心病狂之事来。
不,绝不能让他得逞,堂堂雍国长公主,绝不能被他所辱。若是真是个万一,宁可与他来个玉石俱焚。闻长歌暗自下了决心,摸了下袖子,这才想起发现今日出门时未带着那露陌匕首在身上。思忖片刻之后,就伸手取了下脑后发上别的一只簪子暗藏在掌心之内。
……
就在闻长歌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时候,魏琼与云翮带着人已是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待到了一处岔道口时,众人打马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之后,就有侍卫过来回报结果,这岔道一条是往大路去的,路上有马蹄印还有好些人的足迹,另一条小道是往离此不远的凌湖边,这条道上如今没有马蹄印,也没有发现人行过的痕迹。
“魏大哥,难道是顺着那条大道去了?我怎么感觉没这般简单?”云翮看着魏琼道。
魏琼没言语,他跳下马来,不往那大道去,举着火把上了小道沿着仔细查看着,看来他心里也有和云翮一样的疑问。
魏琼沿着小道走出了一段路,待来到湖边之时,他看着宽阔的水面,面上的焦虑之色更加的多了。
“魏大哥,要不兵分两路,一路往大道去,一路沿湖搜寻?”云翮也走了过来,站在湖边与魏琼商量道。
魏琼听得点点头,同意了云翮了的提议,云翮挥了下手,正待唤人交待一声时,魏琼的眼光突然落到湖边的一棵树上,停留瞬间之后,便纵身跃起,直朝着那树奔了过来。
见得魏琼突然这样,云融还以为树上藏着人,他警惕心起,正要也纵身过去,这时就见得魏琼奔至树底,又一跃踏着树杆上了树,半空中一伸手,就抓得树枝上挂的什么东西下了树。
“魏大哥,是什么?”云翮忙问道。
魏琼站在树下摊开了手,他的掌心里,是一块素白的锦帕。
“是块帕子,这是?”云翮抬起头,看向魏琼的眼神是有惊喜掠过。
“是她的,不会错。”魏琼将帕子纳入了掌心,熟悉的触感令他激动不已,当初自南都城外那片山谷里行了一夜之后,清早两人在河边洗脸的时候,她便是拿着这样的帕子让他擦脸的,绵软的料子,上面一片素净,并无半点纹饰,他是不会记错的。
“魏大哥,这树上的帕子定是殿下有意落下,然后被风卷到树上,这么说,贼人是带着公主上了船,沿着凌湖远去了吗?”云翮一边说着,面上露出焦虑之色来,这凌湖水域广阔,绵延数百里,这贼人若是驾船跑远了,他们是一丝痕迹也寻不到。
“云兄弟,事不宜迟,快备船沿着水路分头追下去,路上遇到可疑船只一律截下!”魏琼又快步走到了湖面,看着水面沉着脸道。
“张千,刘武,萧绍,你们带人速去最近的渔村,重金征得渔船,切记不可声张,只说京城大户之家有急用!”
几名内卫应声而来,云翮又上前与他们又额外交待了几句,待众人得了令匆匆分散而去,云翮再转身过来,却是发现身后的魏琼已是没了踪迹。抬头朝湖边一看,就见得湖边的芦苇丛内,一个人影已是拖了一只扁舟出来了。
“云兄弟,你在此调度,我先行一步,就算是碰运气也要试一试。”魏琼一边冲云翮的方向大声说着,一边已将那只不知是哪位渔民遗弃的小舟推向了水面,而后拿起撑篙奋力将船划向了湖面。
云翮还待说句什么,见得魏琼的身影已是往湖心方面远了,云翮立即又唤过一名内卫吩咐了起来。
……
孤岛别院之内,闻长歌靠在软榻上,以手支头似在是小憩。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个,闻长歌睁开眼睛,她没开口说话,只是警惕地看向了门口方向。
“殿下,我煮了碗热汤,我送进来殿下趁热喝了,也好缓解下不适。”韦士彦的声音自门外响了起来。
闻长歌听得蹙了下眉,又抬眼朝着黑沉沉的窗外看了眼,一时心中有些焦灼了起来。
“殿下,我进来了。”听得闻长歌半天没吭声,韦士彦竟是直接推门进来。
“韦士彦,你大胆……”闻长歌倚着软榻,朝着门口,面上布满恼怒之色,可声音低低的,带着丝孱弱,没有一丝威慑之力。
韦士彦却是径直走了过来,他将手中的托盘放到榻边的案几上,自己却是跪在了闻长歌的膝边。
“殿下,这深夜里一时不好寻大夫,我寻了些干姜,大栆还有桂圆一块煮了,又加了红糖,虽简单了些,不过想来有暖胃之效,殿下还是喝上一些吧。”韦士彦转过将托盘上的汤碗端了起来,高举在头顶奉给闻长歌。
闻长歌哪里有心思喝什么暖胃汤,当即想要一挥手打翻了去,可转念一想此时若是与他撕破脸来,他要是用强,自己还真奈何不了他。想到此,闻长歌还是抬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汤碗。
见得闻长歌拿起汤勺喝了几口汤,韦士彦的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一抹很是满足地笑意来。
闻长歌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面上看着若无其事,可心里焦急异常,也不知道这样能拖延到几时。好在韦士彦心是没发觉她心里的想法,他一直跪在她脚边,看着她一口口地喝着,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多。
约莫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闻长歌才将那汤给喝完了,她抬手欲放下空碗,韦士彦已是伸双手接了过去。
“殿下喝了汤,脸色看着好多了。”韦士彦轻笑着道。
这折腾了大半夜,自己滴水未进,这会就喝了一碗汤,你还好意思说我脸色看着好了,闻长歌在心里暗骂了一通。
“摆膳,我没吃饱!”闻长歌语气很是不好地道。
韦士彦听得顿时愣了神,待他反应过来时,面上陡然惊喜起来。
“葵娘,快,吩咐厨房,赶紧做得可口饭菜来!不,我得亲自去厨房看着。”韦士彦跳将起来,匆匆施了一礼,而后就快着脚步出门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韦士彦便又返回来了,身后跟着葵娘还有一个丫鬟模样的,捧着饭菜进得门来,又摆到了闻长歌的跟前了。韦士彦又近前,欲要亲自伺候着闻长歌用膳。
闻长歌根本没胃口吃东西,她提起筷子,略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这些都不合胃口,撤了重做!”闻长歌冷着声音道。
韦士彦抬了手,示意葵娘与那丫鬟将饭菜都撤了下去。而后慢踱着步子站到了闻长歌的跟前。
“殿下,不用费心拖延时间了,云翮也罢,魏琼也好,就算是小皇帝亲自出面,都不可能找到这里的。”韦士彦声音缓慢,却是一语道破了闻长歌的心思。
闻长歌一听顿时气结,她恨恨地拿眼剜了韦士彦一眼,而后也不说话,只坐在那里生闷气。
韦士彦见状倒也不气恼,他慢腾腾地又走到一旁的案上,将闻长歌挥落又被葵娘捡起放在那里的龙凤蜡烛拿了起来,而后又拿到圆桌的烛台上插好了,又拿起桌上的灯将那对红烛给点了起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早些安歇吧。”韦士彦点好了红烛,又转身对着魏长歌轻声道。
“你,你出去!”闻长歌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韦士彦,面上有惊慌之色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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