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绕指柔-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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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琼闻言没说话,只是瞥了闻长歌一眼就别过脸去,似是又在责怪她在揣度他的心思。
“当时,你也在场吗?”过了半晌,魏琼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闻长歌正暗自腹诽着魏琼的态度,听得魏琼突然问话,她略愣了下才反应了过来。
“在呀,我是公主贴身侍女,自小就跟着她,形影不离的。”闻长歌回道。
魏琼听了又没接话,眼光自她脸上掠了下,而后又转过头去,朝着远处看着,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闻长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问那么一句,见他突然又变得沉默了,心里有些疑惑起来。她转过身子,手托着下巴看看他,先是欣赏了一会他清俊隽秀的侧颜,渐渐的,好似就慢慢回味过来,魏琼刚才问那问话里的意味了。
“当时,我就站在公主身后,眼看着魏将军跟着虞国太子进殿来。人都说虞国太子俊美儒雅,可我觉得,他身后的那名小将才真正叫人移不开眼去,像棵青松似的,眼神又冷冷的,周身也透着冷意。当时我就在想呀,我要是公主,定也不选这文弱书生般的太子,倒是要设法收了这傲气的小将。”
闻长歌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拿眼注视着魏琼,面上的笑意想藏也藏不住。
魏琼听得呆了下,眼见着她腮边若隐若现的梨涡,突然间就觉察出她一脸的慧诘里透着丝狡猾的意味来。
“小小年纪,脸皮倒是不薄。”魏琼低斥了一声,感觉她黑亮亮的眼神即将要朝他脸上招呼,他忙站起身,装作打量四周地形不再理她了。
见得魏琼突然间变得有些局促的模样,闻长歌心里有些想笑,她仍是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休息好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片刻之后,闻长歌站起身问他道。
魏琼点了点头,回头见得月光下闻长歌站在那里,显得有些芊细柔弱的模样,他顿了下,而后就转过身来,抬手朝着坡边的一棵树上的枝桠伸去,看样子他是想掰一截树杈给她削个拐杖来。
闻长歌看着魏琼在掰树杈,就走近了两步站在了他身侧,一抬眼间,突然间见得那枝桠间有绿光一闪,她忙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眼,这一看却是有魂飞魄散之感,魏琼手边的枝桠上,正盘着一条绿油油的大蛇,正“嘶嘶”吐着信子。
“蛇,有蛇……”闻长歌大喝了一声,可还是来不及了,那条蛇猛地一口,已是咬在了魏琼的手背上,魏琼吃痛,手掌翻转,一掌劈中那蛇的脑袋,将它摔至山谷之下了。
见得魏琼被蛇咬了,闻长歌顿时慌了手脚,她急得再说不出一句话,上前一把扯了魏琼坐了下来,自己则半跪在地上,又将他那只受伤的手给抓在了。
“这,这……这可怎么办?”闻长歌看着魏琼手背被咬得正流血的齿痕,面上有惊慌之色。
“无碍,你别急……”
可魏琼的话音还没落,就发现一件令他惊诧不已的事情,闻长歌突然低下头来,以唇含住了他手背上的被蛇咬出的齿痕,又用力地吸吮起来。
“我没事,没必要……”魏琼大惊,一边抽回手一边道。
闻长歌却是不理他,只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力吸了一口之后,转头吐在了地上,而后又低头过来。
“我说了我没事……”魏琼忙一边试图抽回手,一边又道。
“你闭嘴,别说话!”闻长歌脸色一变,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
看着她突然间变得秀眉倒竖声色俱厉的模样,魏琼一时愣住了,真的不敢再开口,连手也忘了要抽回来。
闻长歌又用力吸了几次,只将确定他的伤口不再出血了,这才放下心来,又从自己的袖内掏出一块素白的绢帕来,替他将手背缚住了。
“你这人,被蛇咬了还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不怕毒入攻心吗?”闻长歌站起身,有些气恼地看着魏琼道。
“啊?”魏琼似是不明白她这是什么理论,一脸懵然的模样。
见得魏琼神色呆呆的,闻长歌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大义之举让他震惊了,她顿时消了气,唇角一弯笑着道:“这下好了,毒吸出来就没事了。如今你可是欠我一个救命之恩了,想好怎么回报了没?”
“你想我怎么报?”魏琼低喃了一声,整个人好似还没从刚才的惊愕中走出来。
“这个嘛,让我好好想一想。”
闻长歌在他面前来回踱了几步,而后突然顿住脚,看着魏琼就道:“这样好了,你答应我,以后我若有难之时,你定不能坐视不理,得要帮我才是。”
闻长歌脆着声音,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她面容柔皙娇俏,一双眼睛泛着晶亮灵动之息。魏琼默默注视了她片刻,而后突然勾起唇角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该不会是想赖帐吧?”闻长歌的神情有些不满了。
“刚才那蛇,通体碧绿,头部窄圆,瞳圆,背平无棱,名唤翠青,无毒。”
幽静山谷中,魏琼声音清冽,语气也是淡淡的,可听在闻长歌耳内却是如同一声响雷,尤其最后那两字,无毒。
无毒,是的,那蛇无毒。可她都做了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紧紧抱着一个年轻男子的手好一阵吸吮,事后还叫嚷着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要他回报来着。
怎么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闻长内心哀嚎一声,面上的神情也似僵住了一样,她很想此刻地上立刻裂出一条地缝来好让她钻进去,不让魏琼看见她发窘的模样。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抚在了自己的唇上,心里又想刚才还在纳闷自己吸了蛇毒,这唇上怎么一丝发麻的感觉也无,原来竟是闹了个大笑话。
见她刚才还是一副伶牙俐齿的,这会儿竟呆立在那里半天不说话,脸上也是一副懊恼又羞涩的模样,魏琼纵是再不拘言笑,这会儿也有些忍俊不住了。他忍了笑意自山石上起了身,又站在了她的跟前。
“我答应你,以后你若是有难之时,我定是会尽全力相助。”魏琼看着她,声音轻缓,说得一脸的郑重其事。
第13章
“还是算了吧,虽说我抱着你的手背啃了一番,是我吃了亏。不过,也当不得要你应这样的诺。”闻长歌摇摇头,说完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魏琼听她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俏皮之状,他神色一松,忍不住又轻笑了下。
“走吧,天也快亮了,后面的路应该没那么难走了。”魏琼又道。
闻长歌抬头,见着天边果然泛出微微鱼肚白来,她点点头,而后就跟在魏琼身后继续往山谷之外进发了。
刚刚发生的吸蛇毒一事,虽说是闻长歌闹出的笑话,可是却让魏琼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了。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只顾自己大步走,而是时不时地回头看下她,然后缓下脚步等她一段。在经过一段沟壑时,他甚至回转身,朝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闻长歌看着突然间递至她跟前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魏琼见她半天不放应,于是脸一冷,正欲将手收回去,闻长歌赶紧抬手,赶在他收回之前一把抓了他的指头。
“多谢。”闻长歌笑着地道了声谢。
魏琼听了没吭声,只是默默握了她的手,带她过了沟壑。他的手干燥有力,掌心上全是薄薄的茧子,想是常年握剑所致。闻长歌正自暗想间,就发现魏琼突然就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又大步朝前走去了。
闻长歌抬头,就见着前面的魏琼,背影挺直秀逸,脚下生着风,迎着前方的路,走得越来越快。林中已是有了些许曙光照了进来,他的背影投射在身后地上,显得又长又直。闻长歌脚下未动,她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间就感觉,此时的魏琼,身影好似有些孤独。
他父兄被无道昏君残害,也不知母亲可否安好,可有其他兄弟姐妹?不过,就算母亲与其他兄妹尚在,如今怕也是骨肉分离,流落四处了吧。如今他背负家仇深恨逃离至此,又打算一路向北去谓国,可是将来的光景会如何,实在难以预测。
闻长歌暗自思忖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心里竟升腾起一个念头,很想时光就此停留在这山谷之中,她好与他一直就这么同行走下去。
魏琼没有听见身后好一会儿都没有脚步声,心中疑惑,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又慢慢转过身来了。
“怎么了?”他看着她问。
闻长歌没说话,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魏琼等了片刻,见得她仍是站在原地,面上的神情也像疲惫得很,他只好迈步走回到她跟前。
“走不动了?”魏琼又问了一声。
“哦,不,走,走吧……”闻长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发起呆了,忙笑了一声抬步就要走。
“前方再走一段就出谷了。”魏琼看着前面低语一声,而后却是走近她一点,又将自己的胳膊肘弯了起来。
“这?”闻长歌看着他递到自己身侧的胳膊,一时又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扶着,借些力。”魏琼一边说着,一边抬了抬胳膊。
原来他是以为她累得力竭,想让自己搭着他的胳膊走,闻长歌听得顿时眉开眼笑,却是没有依言照做,她避开他,快着脚步向前走了几步。
“魏将军,快走吧,我没你想得那般娇气!”
闻长歌一边朝着前方迈着步,一边回过头喊了一声。
身后魏琼的胳膊似僵了下,他扁了下嘴,放下了胳膊,面上也浮上了一笑意。抬眼见得前面的闻长歌越走越远了,他才反应过来,迈步紧跟了上去。
等他二人走出那片山谷的,站在山谷之外的平地上时,太阳也自东面冉冉升了起来。闻长歌看着天边的一轮红日,又转过脸看了眼魏琼,面上笑意顿生。
晨风之中,她的脸被朝阳映上一层金色的浅浅光晕,眼神也变得格外的黑亮。笑意盈盈间,这一夜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光彩熠熠起来。
“怎么了?我,我是不是邋遢得很?”见得魏琼盯着自己看,闻长歌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就问道。
魏琼摇了摇头,正待开口说句什么,可闻长歌已是背过身,又快步走到路边的小溪边,蹲了下来以手捧水开始洗脸。
“魏将军,这溪水甚是清爽,你也过来洗上一番。”闻长歌回头朝魏琼扬了扬手。
魏琼闻言也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半蹲了下来,掬了溪水也洗了一把。又将身上沾血的外衫褪了下来,自包袱里取了一件干净的换上了。
“魏将军,给。”闻长歌唤了他一声,手里又递过一方素帕来。
“子美,我的字。”魏琼看她一眼,接过帕子,口中又道了一句。
闻长歌略愣了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让她不要再叫他“魏将军”,而是直接唤他的字了。
“子美?”
闻长歌口中念了一声,又抬眼看看魏琼,一时就有些愣神了。此刻他白皙隽秀的脸上还沾着些水珠,眉眼间已是褪去了昨夜与人拼杀之时的狠厉冰冷,轮廓也柔和了不少。阳光照耀下,宛如一竿初生新竹,自带一般清朗干净的气息。她恍然之间就觉得,他不再是昨夜那一身杀气的冷冽将军,此时的他,只是个寻常人家的温润公子。
见得闻长歌盯着自己看了半日也不吭声,魏琼有些疑惑起来,也不知自己的名字是哪里不妥了,竟叫她表现得这般异常。
“子美,好名字,与你极是相称。”就在魏琼想要开口询问时,闻长歌却是又说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笑着,又见魏琼将她的帕子只是拿在手里并不往脸上擦。她顿了下,而后一伸手,就将帕子自他手心里抽了出来,然后竟替他擦起了脸上的水珠。她动作自如,神情淡定,没有一丝扭捏之状,魏琼到是一时惊愕得不言语了。
待到魏琼脸上的水珠都拭得干净了,闻长歌这才满意地笑了下,自溪边站起了身。
“那恭敬不如从命,以后,我便唤子美兄了?”闻长歌看着魏琼笑盈盈地问道。
魏琼这才自惊愕中清醒了过来,他也自溪边站了起来,看看她又过了半晌才道:“随你的便。”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个内心戏小剧场:
魏琼:叫什么子美兄,我又不想和你做兄弟……
闻长歌:我跟你假兄弟的先做着,总有一天,你会求着我,要我叫你夫君,hiahiahia……
第14章
“子美兄,前面就是江边渡口了,我们先去寻些吃食,然后我送你上船北去,如何?”闻长歌又扬声道。
魏琼走到她身侧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朝着江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雍地的女子,都如同你一般吗?”走出去一段路后,魏琼突然开口问了一声。
“同我一样?你是想说,这里女子是不是都我一样,脸皮厚吗?”闻长歌笑道。
魏琼听得摇头,闻长歌顿时好奇,忙追问他指的究竟是什么。见她一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魏琼似是后悔自己刚才的问话了,他避开她的眼神,脚下速度加快,径直往前去了。
“你这人,话说一半留一半,可真正叫人心里难受。”闻长歌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魏琼却是再不理她,只大步朝前走着。
“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你心里,是在夸我好是吧,夸好模样儿好,性情也好,是也不是?”闻长歌忍着笑意,冲着魏琼的背影大喊着道。
魏琼听得脚步一顿,过了半晌终于丢出一句话来。
“你果然皮厚。”
听得这话,闻长歌顿时忍俊不住,她大笑着,又一路小跑着追上前去。
约莫两柱香过后,闻长歌与魏琼到达了江边渡口。这条江的对面便是浔州,浔州与谓国边境意城相邻,魏琼只要过了江,便也就离他要去的谓国不远了。
渡口不远处,提着行囊的的路人,载着货物的车马,熙熙攘攘,川流不息。路边两边的空地上,摆满了小摊子,其中有些便是卖吃食的早点摊子。闻长歌和魏琼坐到了相对僻静一些的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风干牛肉,两碗清粥,还有几碟小菜。
“子美兄,一夜劳顿,该是要多吃些。”闻长歌将桌子满满一碗的风干牛肉推到了魏琼的跟前。
“这牛肉味道甚好,一会儿我叫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