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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寄凉州-第26部分

小说: 寄凉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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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愈浓,天色也暗得愈发早了,他们三人用完晚膳,便趁着夜色向不羡仙行去。


第51章 梧桐惊落
  “颜大人,您来得正好。”柳念慈引他三人入座,摒退下人,急切道:“现下形势有变,昨日接到统领命令,让杭州城内的大部分的成员纷纷撤离。”
  “撤离到哪里?”李羿陵问,果然不出所料,归浪堂在执行其他的行动计划。
  “还不知道。我是留驻杭州城的成员之一。”柳念慈带着几分赞许,看向眼前这个色穆德嶷的青年人,“听统领的意思,有一项重大行动失败了,何冬又昼夜在外。。。。。。虽然我不知是所谓何事,但我隐隐感觉,是颜大人从中斡旋之劳。”
  李羿陵笑了笑,“颜某现下颇为担忧的是,这场行动失败后,他们如何计较。。。。。。对了,柳先生情况如何?”
  柳念慈黯然道:“自被带去海宁之后,便再无音讯。”
  “那日在地道中,我瞧草图上那船只的设计已接近尾声。。。。。。”李羿陵蹙眉,“既是造战船,必有下海试水之时。。。。。。”
  “您的意思是,在海防沿线重兵把守,窥探归浪堂行动?”柳念慈眸色一亮。
  “我现在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目前只有府兵和杭州刺史府衙役能用于调配。。。。。。若用地方军队与之抗衡,恐怕会落入归浪堂彀中。。。。。。柳姑娘,你应该知道,战船若试水成功,柳先生的安危便。。。。。。”
  柳念慈道:“颜大人应该能从草图上看出,这战船是封闭式的,意味其航行在海下,若有一处出了纰漏,都有可能直接沉没,以我对家父的了解,他自然不会让他们这么快地得逞。”
  “你是说。。。。。。柳先生会故意设计破绽?”
  “是啊。这样一来,家父恐怕免不了遭受折磨了。”柳念慈眼角带了些湿意,她长叹一声,手握瓷杯却再无心饮茶。
  “姑娘对于这水下战船的构造,可有了解?”李羿陵问。
  “我也算不得行家,会个皮毛罢了。战船内部的机关巧件,我也不知道父亲是如何设计搭建的。”柳念慈不敢乱试。
  “姑娘不必自谦,还请姑娘将自己的思路设想为颜某勾画下来,日后颜某有所用处。”
  李云走到案前为柳念慈研墨,柳念慈苦笑道:“颜大人,我这完全是梧鼠五技,您真要按照我的设计,恐怕刚入水就要散架了。”
  一句话说的那三人笑了起来,李羿陵笑道:“不碍,姑娘尽情发挥。”
  柳念慈只好提笔,努力回想着潜舻的形状构造,在铺好的宣纸上认真描摹。
  这一画已有一个多时辰,此时早已过了宵禁,他三人只得从不羡仙后院走出,一路躲着衙役巡捕,回到了兴隆客栈内。
  夜空幽悄如墨,竹槛内无一点灯火,从后院柴房走进,李羿陵便觉情形不对,往日里宵禁之后,店家都会在正堂燃起烛台,后院内也有会伙计忙前忙后,准备着明早的食材。。。。。。可现下客栈内空无一人,这压抑寂然的气氛,像极了桐庐县荻浦村的阴森情形。
  李云、宋锆也察觉了异样,分别拔刀剑出鞘,他二人护在李羿陵左右,走上楼上天字房,只见那窗纸上已溅满了鲜血,上下两层的客栈内一片死寂,宋锆把门推开,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两个时辰前他们还在对饮的这间屋子,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来具黑、白衣人的尸体,周遭一片狼藉,李羿陵忙点亮烛火,检查他们散落在外的行李,好在没丢什么。只是角落里的两个竹笼早在打斗中被劈碎,信鸽已经飞走,不知去向。
  此刻他们已经失去了与方渡寒的联络渠道,情况极为不利。李羿陵重重将手落于身旁椅背之上,叹了口气。
  李云俯身在桌下黑衣人的尸体上摸索一阵,掏出来一块腰牌,他面上凝重,将其递给李羿陵,“果然是李淮景的禁卫。”
  李羿陵瞥了一眼白衣人身上的熟悉水纹,心下明了,“看来是归浪堂的人与朝廷禁卫都寻到这里,因不明彼此身份而交手。幸亏我们方才不在。。。。。。云子,锆儿,去他们身上翻翻,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他二人又低头翻弄一阵,李云起身叹道:“主子,身上除了腰牌,没有其他的东西。”宋锆也点头称是。
  李羿陵借着手上烛火观察着四周,只见一道血迹延伸到窗边,他沉吟片刻,知道此时不能再拖,便回身吩咐道:“杭州城不易久留,锆儿今夜便随我离开;云子,你给我带话给卢大人,让他派兵看守杭州辖区内各处河流入海口,再上书具表归浪堂之事,务必让李淮景调遣朝廷大军过来,彻查杭州全境!”
  “是!”
  一骑快马穿越朦胧烟霭,掠过连绵龙门山脉,直奔这座深山之中的一处寂空庭院,马上的人受了伤,血染白袍,他挣扎着从石门外下马,门口把守的两个同伴忙上前来将他扶住,“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人带回来了吗?”
  “还带人呢,遇到硬钉子了,那几位都没回来!”白衣人咳了一口血,“快带我去见堂主。”
  他被下属搀扶着穿过回廊,眼前是一个颇富禅意而极致简洁的院落,那人阖目盘坐于木台草垫之上,着十六瓣八重表菊纹长襦袢,身后的墙壁上刻蓝色的浪花。
  那人缓缓睁眼,看了看面前狼狈的属下,不怒反笑,“怎么,任务没完成?”
  “堂主,是属下无能。。。。。。”白衣人抬头看到堂主脸上的笑容,心惊胆战。
  “你此前禀报,他身旁只有两个随从。怎么,两个随从就能致这么多浪人于死地?”那堂主问道。
  “这次竟遇到十余个黑衣人。。。。。。武功高强,出手狠戾,我们交手之后。。。。。。两败俱伤。”白衣人低下了头。
  “他们是什么人?”那人闻言,微蹙眉头。
  “逃出来的时候,我从其中一人身上拿到了一块腰牌。”白衣人从怀里掏出禁卫腰牌,双手奉上。
  那人厌恶他手上血腥,持一块白巾,从他手上拿过腰牌,定睛一瞧,脸色微变,“他果然是朝廷的人。。。。。。好了,你下去吧。”
  白衣人如释重负,被两个浪人抬了下去。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统领,禀报道:“堂主,三十艘潜舻已经打造完毕,只待下水试航。如果试航成功,便可以将此前生产的部件组装起来了,这样算下来,我们便有百艘潜舻,足以对抗威海卫那些斗舰。”
  那人闻言眉开眼笑:“他阻碍我水淹杭州、收购粮米,但他定然想不到,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他手持毛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了统领,“记住,我们的试航地点,在这里。”
  统领低头展开字条看了看,赞道:“堂主真是颖悟绝伦,属下佩服!”他打算领命而去,转念一想,又回过身来,“堂主,那些杭州各县打造潜舻的劳工现在还在深山之中,应当如何处置?”
  “这还需要问吗?老规矩。”那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眼中露出浓重的杀意。
  统领心里一寒,忙低头应下:“是!”
  庭院中恢复了阒静,夜风吹起,梧桐黄叶纷纷脱枝落于回廊之上,更显萧瑟凋敝。那堂主捻起一片树叶,仔细瞧着上面纹理,喃喃自语道:“京城的好戏,也该开场了。”


第52章 寒冬将至
  河北道 胶州湾东港
  风微浪稳,海面之上粼粼波光,十艘斗舰排成五列,依次缓缓驶出军港,五里之外又各自向目标方向行去,开始了日常的侦查和巡视。
  胶州舟师总兵朱昊焱站在祭祀台之上,满意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风帆,其实胶州水军所承压力越不及半岛北部的威海卫,这里常年来风平浪静,多以防守为主,他暗自庆幸自己这总兵当的可比他人轻松多了,他索性摘了佩剑,打算回炮楼里再睡个回笼觉。
  斗舰上的士兵也有些怠惰,日复一日地巡视难免耗尽众人耐心,他们例行公事地拿着千里望向远处看去,海不起纹,并无异常,这帮水军便开始打牙配嘴,谈天说地。
  并无任何征兆,斗舰船身突然开始猛烈地晃动,有些正在船艉高台上的士兵毫无防备,被摇下了水,起先众人以为是触了暗礁,可没想到,随后,这艘崭新的斗舰船腹竟然炸裂开来,整个大船都坍塌下去,甲板上的熊熊烈焰迅速窜升上来,点燃了摇摇欲坠的风帆。
  朱昊焱听见海面异动,跑出炮楼一看,不禁瞠目结舌,他忙声嘶力竭地对下属呼喊着:“快命他们撤回海岸!”
  已经太晚了,其余几艘斗舰竟也接连爆炸沉没,一片炫目的赤红火光,照映海面天穹。
  朱昊焱一旁的副官也已经傻了眼,“总兵,这是哪里来的炮弹?并没有看到敌船的影子啊?”
  朱昊焱下令:“水下一定有蹊跷,快架起火炮,给我往沉船的水下进攻!”
  副官道:“可是水中还有我们很多弟兄啊!”
  朱昊焱怒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那些水底的东西歼灭再说!”
  火炮打进海里,发出一声声闷响,但那些潜舻早已调转了方向,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昊焱头上冒出汗水,忙部署岸上的防御工事,并对副将道:“快传八百里加急塘报至登州威海卫和京城!请求支援!”
  这年岁气象异常,大周北疆的山峦之上已纷糅落了瀌瀌雨雪,西北各州楼阙尽白。角楼下,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混在人群之中,接受着朝廷大军的排查,等了漫长的一上午,官军才放他过关,进入凉州境内。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未敢耽搁,径直策马向凉州驻兵营奔去。
  “堂哥!虎子回来了!”方铭领虎子进到帅帐之中,方渡寒正在案前沉思,听到动静,站起了身。
  “虎子,你怎么回来了?京城可有异动?”
  “侯爷,出大事了。李承宪发动政变,已逼李淮景逊位。”虎子摘下毡帽,急切道:“李承宪对外称其父突发疾病,御龙殡天。实则不然,属下亲眼见到他在右安门外麇集了大量禁军,直入华昭城而去。”
  听闻此等变故,方渡寒和方铭都惊愕不已。
  方渡寒蹙眉,“我听说这李承宪倒不是个能扛起事的,怎么这次出手如此狠辣精准……其中必有蹊跷。”
  虎子道:“侯爷,更让人讶异的是,最近胶州一带有不明身份的敌船侵扰,胶州总兵上书请求朝廷支援,那李承宪竟不管不顾,还派更多兵马前往西北……现在还是登州威海卫的总兵在给予胶州支援。”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方铭骂道:“分不清孰轻孰重么?”
  “意料之中。在他眼里,最先要解决掉的是我威戎军。”方渡寒走到地图前,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杭州,又缓缓上移至胶州。看到二者相隔甚远,微微放下了心。“来就来吧,来一个我杀一个。”
  虎子问道:“我听说朝廷禁止各州为威戎军转运粮草,这样拖下去,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方渡寒闻言大笑,没回答。
  方铭替他答道:“前些天堂哥率军偷袭凌鹰的粮仓,狠狠赚了一大笔,那凌鹰气得跳脚,这会儿老主子又驾崩,估计心里够难受的。”
  虎子也笑了,“不愧是侯爷,用兵如神。既然如此,属下也就放心了。”
  帐外传来跫跫足音,吴樾掀帐而入,手上抓了两只鸽子,脸上带了些焦急,“侯爷,有两只信鸽飞回来,但是脚上空无一物。您瞧瞧。”
  方渡寒眉楞一挑,忙大步上前接过吴樾手中的鸽子,看脚上钩环,正是李云带过去的那两只。
  “啧,你不给人家回信,人家直接把鸽子给你放回来了,后悔了吧?”方铭在一旁幸灾乐祸。
  “不对。”方渡寒心里忐忑起来,“按李羿陵的性格,他定然想从我口中打探西北局势,不可能就这样把鸽子放了。”
  吴樾也觉得情况不妙,他在李羿陵身边待过,很喜欢这位尊贵但平易近人的主子,此刻他也有些担忧,“一定是竹笼破了,信鸽便自行飞回来了。”
  方渡寒望着眼前的大周地图,快速思索着局势和战策,他将手中兵符重重落于案上,果断道:“改战策,取道突厥边境,直入燕都!”
  方铭惊道:“哥,此前都布怎么劝,你都不肯与他联手……现在怎么突然想通了?”他自己说着,又恍然大悟,“喔!你是怕李羿陵出事?”
  “方铭,我另有任务给你。” 方渡寒没接话茬,又转向虎子,“虎子,恐怕还要再辛苦你去杭州跑一趟,帮我寻个人。若找不到踪迹,你便北上胶州去找,有什么消息,及时传信给我。”
  虎子听说方渡寒要直入燕都,心神振奋,再多疲惫也化为乌有,他笑道:“希望我传信给侯爷时,侯爷已经坐于龙椅之上了!”
  方渡寒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好了,下去休息吧,明日出发。”
  虎子应道:“是!”
  景山 天牢
  燕都寒风长啸,昏暗湿冷的天牢之中,火盆里的炭即将燃尽,董之涣坐在草席上,闭目调息,听闻面前铁门敞开,心里冷笑一声。
  李承宪已换上了龙袍,他一改此前对董之涣的尊敬,此刻脸上尽是恨意,开口讥讽道:“真想不到啊,董先生也有这么一天。”
  “是杀是剐,请你这个禽兽尽快动手。”董之涣懒得睁眼,他已报了赴死之心。
  “怎么就禽兽了?先生此言差矣。”李承宪眼里也带了一丝湿意,“若不是你向父皇献计,要把我逐出京城,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他长叹一声:“我并未对父皇动手,只是他怒火攻心,犯了急病,猝然离世。这笔帐,终归要算到你董之涣的头上。”
  董之涣终于睁开眼睛,缓缓抬头,“如不是你与文妃私通,做出这种有违人伦之事,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更不会知道你李承宪还有弑父篡位的能耐。”
  “别跟我提如画!”李承宪的双眼猩红,他抽起身旁刑具上的皮鞭就要向董之涣挥去,被旁边的人拦下。
  “陛下,没必要跟他置气。既然他无意效劳您,那就在牢里颐养天年吧。”那人笑道。
  借着昏暗火光,董之涣终于看清了那人面容,正是此前自己提擢过的中书侍郎——黄师古!
  董之涣的心里如同雷劈,那些亲兵禁卫会被李承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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