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穿成豪门贵公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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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提出要求,他若不敢做主答应,还得白跑一趟。玉帛他等不起。”
于是商诩又暂理朝政,等他皇兄凯旋。
可是商言戈带去的人回来一波又一波,有的人受伤,有的人没跟上皇帝,一个接一个跪在大殿上请罪。
仙山云雾迷眼,陛下失踪了。
商诩派人去找,杳无音信,就在他灰心丧气,皇兄竟然比国师还早走一步,以为要发国丧时,商言戈历尽千辛,终于回到京城。
……
谢玉帛捂住嘴巴,眼泪大把大把地砸在手背上,别说商诩了,他看见商言戈胡子拉碴的样子,差点认不出来。
千里奔行,跑死了几匹马?风餐露宿,长夜里是否合过眼?
哪怕战场激烈,枕戈待旦,商言戈都不曾如此狼狈。
怕哭声吵醒商言羽,谢玉帛咬住自己的食指,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泪水。
接下来便是他一直要的真相。
他看见商言戈拔出玉龙剑,割破手腕放血,再将一包药粉掺在血里喂形容瘦削的自己喝下。
他看见商言戈脸色苍白,竟然比长久昏迷的他还虚弱,膝盖一弯,跪在床边,十指紧紧攥着被单,忍受魂魄撕裂的痛苦。
他看见商言戈包扎起手腕,轻描淡写地让下人端来一盘橘子,用没有放血的那只手挤出橘子汁,喂他灌下去腥,再一碗浓甜的蜂蜜水灌下去,亲自做完这一切,商言戈踉跄地出门,被商诩扶住。
谢玉帛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暴君所有的行为都有了解释。
不,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叫暴君的人就是他。
商言戈是因为他,才变成了暴君。
商言戈把龙魄让渡给他固元,甚至这辈子魂魄也残缺不全,饱受失衡之苦。
难怪天眼分毫不让他去看商言戈,难怪商言戈这辈子能识破他的所有障眼法。
因为他们是一体的啊!
他要还给他。
谢玉帛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天镜还在不知疲倦地折射前世。
他以为商言戈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但是商诩的天镜画面出现了更深的波动,谢玉帛如同被闷棍敲了一把,眼里再度不知所措。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怎么能忘了自己后头又死了?
……
商诩以为好事多磨,这对君臣该享受太平盛世了。
出乎意料,皇兄竟然把国师关禁闭了,皇兄开始变得喜怒无常,常常在早朝大发雷霆,把大臣吓得面无人色。
又一次早朝后,商言戈把商诩叫到御书房,对他说,“商诩,你要有继位准备。”
商诩真是怕了每次和皇兄的单独谈话,父王母后去世得早,他们兄弟两相依为命。
皇兄刚登基时,内忧外患,大梁国土被外敌蚕食鲸吞,商言戈内除奸臣,外抗强敌,将国土恢复到大梁巅峰状态。
后来皇兄有次微服出巡,带回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少年天纵奇才,帮着商言戈一一抚平内患民怨,国力日渐强盛。
商诩以为自己能当一辈子潇洒闲人,但是现在,皇兄对他说,你要有继位准备。
在他追问之下,商言戈吐露实情,原来治疗国师的办法含有隐患。
“大梁现在需要的是明德之君,推广教化。”商言戈捏着眉心,“外面戏称我为暴君,在我真正成为暴君之前,你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然后商诩有了七八个太傅。
在他学帝王策的那段时间,他听说了几回国师在闹着要见皇兄,又听说国师病了,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国师不吃不喝,彻夜不眠,皇兄陪着他不吃不喝,彻夜不眠。
商诩不知道该先心疼谁,劝皇兄不如去见一见。
商言戈眼神古井无波:“你要是心疼,你就去把人放了。”
商诩明白皇兄是让他想办法把谢玉帛赶出京城,如此国师便自由了。
但是他哪敢真去放人,一放,说不定他哥就疯了。
别看面上镇定,在商言戈的内心深处,也一定日夜犹疑博弈。
世界上竟然有他皇兄这样的天子。
世界上竟然有国师这样宁可被囚、死犟着不走的能人。
事情总是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异族入侵,在边境烧杀劫掠,商言戈的暴躁无处发泄,正好拿这些异族开刀。
大梁没有一个将军,领兵打仗的次数超过商言戈。
皇兄说,正好给他一个机会实践,这段日子,你就是皇帝。
这回商言戈没有让他遇事不决请教国师,因为国师被关起来了,理政难度也大大增加。
同样的,商言戈让他照顾好国师。
商诩以为不会有比“把国师照顾到昏迷”更糟糕的事了,然而,七月的某天清晨,内卫慌乱地跑进宫,说国师没气了,留下一封遗书。
商诩肝胆剧颤,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下来了。
谢玉帛的死讯太突然,比他遗书里预言还让商诩惊慌。
没有犹疑,他立即派人传信边关,告诉商言戈谢玉帛出事了,然后打开皇宫地下冰库,把谢玉帛的尸体冰冻起来。
商诩无比清晰地知道,他没有权力处置谢玉帛的尸体,甚至如果他不能让谢玉帛保持原样,他该向皇兄以死谢罪。
这回并不是下跪能谅解的了。
商言戈回来那天,商诩甚至不敢去城外接他。
如果说用一个词形容此时的商言戈,商诩只能想到“颓然”。
那一刻,商诩明白了什么是情深不寿。
原来是那种情,而非君臣情。
他把遗书交给商言戈,不忍道:“皇兄,国师用命换来的预言,你看一眼吧。”
商言戈没看遗书,怔怔地站在冰库门口,问他:“他是不是恨我?”
所以才会一句话都懒得说?
所以才等都不等他回来?
商诩忍不住替他哥嚎啕大哭,皇兄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后悔这半年一次也没有去见他,后悔下圣旨骂他赶他,后悔不记教训再一次御驾亲征?
“他拿着玉龙剑,国师没有恨你。”
谢玉帛在遗书里没有对商言戈留任何话,但是——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从国师十四岁起,到生命终结,只想说这一句话。
商言戈:“你出去。”
“大梁子民还在等你。”
商诩毫无底气地说完,吸着鼻子出了地库。
第二天,商言戈拿着摊开的遗书从冰库出来,双眼赤红,嗓子失声。
“商诩,上朝。”
商诩知道他哥大概哭过了,在寂静空旷的冰室,帝王失声痛哭,像失去伴侣的狼王。
遗书所言,八月京城洪水滔天,百年不遇,伴之以罕见的地动山崩,八月初九早朝,皇宫主殿垮塌,满朝君臣尽危,江山飘摇。
信上并指示,自看信那一刻,陛下立即北迁行宫,重修河道,撤离梁河沿岸百姓,八月初九不得居于室内,过后派兵前往京西,封锁某王姓村,将鼠疫扼杀于初期。
随后一月,一切尽如信中所言。
大梁有惊无险地度过洪涝、地动、瘟疫之灾,君臣民得以保全。
商言戈手把手教着商诩,治洪水、置灾民、杀贪官、平民怨……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足以速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商言戈道:“商诩,修生养息至少十年,勿大兴土木、勿征徭役加重税……”
九月初九,商诩从梦中惊醒,上一次这样,是他听到国师的死讯。
他跌跌撞撞地跑入地库,在门口被太监总管拦住,“王爷接旨。”
“臣弟接旨——”
太监总管宣读传位昭书,商诩眼睛刺痛,眼睁睁看着他哥倒在谢玉帛身上。
鲜血从玉龙剑剑刃蜿蜒流出,从商言戈的喉咙,顺着清冷的玉质剑身,淅淅沥沥滴在谢玉帛染了冰霜的眉眼上。
按照商言戈遗愿,商诩一起火化二人,将骨灰收为一盒。
商言戈的意思,随便在皇陵或者山清水秀处挖个坑埋了,切勿大办丧事,切勿兴建墓室搅人安宁。
商诩登基,他的皇位是谢玉帛和商言戈,世界最优秀的两个人牺牲了性命换来的。
他要求史官,细细记载过去五年,确保皇兄和国师功绩一分不少。
做完这个,商言戈的遗愿便没了。
商诩却寝食难安,没有草率处理二人的骨灰。他召来商言戈的近卫,询问海外蓬莱的仙人所在。
仙山只有商言戈上去过,但是近卫后来从商言戈口中,知道了自己走错了哪一步。
商诩:“你当真有信心找到仙山?”
近卫:“末将拼死以赴!”
“好!”商诩把骨灰盒交给近卫,让他带到仙山,交给道人,至于干什么,说实话商诩也不知道。
蓬莱仙岛,纵使不能改变什么,大概也是最佳埋骨之处。
商诩励精图治,有条不紊实行修生养息政策,大梁多难兴邦,空前繁荣,传之不朽。
很久之后,久到商诩娶妻生子,大梁万国来朝,有一天收到了蓬莱的回信。
“困君者,少言;囚玉者,多察。且收其声其眼,来世戒忧。”
然,天道爱之。
谢玉帛肉眼看不见,还有天眼,托谢玉帛的福,商言戈只是换了一副不那么出色的嗓音。
……
谢玉帛泪如雨下。
商诩的故事比他想象的要长,天眼早已不堪重负,被主人强撑着挺到看无可看。
原来,商言戈说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陪葬品,是他自己。
他为自己访仙山、割龙魄、自刎于前。
他一声声戏谑“暴君”,是商言戈默默承受了两辈子的秘密。
商诩还在沉睡,谢玉帛对他说了一声“谢谢”,谢谢他最后把自己和商言戈送到蓬莱。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道人收走了他的眼睛,换这一辈子不会再因为天道反噬而死。
这辈子,他们不该再忧。
谢玉帛擦了擦肿成桃子眼睛,他想见商言戈。
可是天眼透支了,不知道要休息多久才好,连手机摸不到在哪。
呜,谁来帮帮他。
第76章
谢玉帛刚才在厨房熬昏睡汤时; 把手机落在那里了。为了使用天镜的时候不被打扰,谢玉帛还静音了手机; 他本来以为只要一个小时,毕竟天眼有高清、快进、倍速等等功能。
然而他不错眼地看了三个小时。
客厅距离厨房很远; 房子太大坏处就是多; 谢玉帛想了想,不如先把弟弟叫醒。
商诩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谢玉帛小心翼翼地摸着沙发过去,拍了拍商诩的肩膀,“弟弟?”
谢玉帛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声一声唤; 后悔自己把汤熬得太浓。
这汤没有什么副作用; 反而会让人睡一觉醒来精神百倍,很适合浅眠人士。
谢玉帛摇着商诩的肩膀; 弟弟昨晚是熬夜打游戏了吗; 为什么睡得这么熟; 你再不醒来本国师要动银针了。
“扎针了,弟弟。”谢玉帛使劲晃肩膀威胁。
大门突然被打开; 客厅光线瞬间增强。
商言戈给谢玉帛打电话没人接; 手机定位显示在他家; 商言戈赶忙回来查看情况。
他看见谢玉帛哭着呼喊商诩; 脸色一变。
他一向把商诩亲弟弟看待,想起前世之后,更是多了一点时有时无的愧疚。
他把大梁的重任交给了商诩; 难怪这辈子要给商诩收拾烂摊子——商诩管理酒店,回回把重要文件往他邮箱里一发,敲着二郎腿等商言戈处理。
商言戈后来才明白自己脾气暴躁,为什么商诩往他邮箱里扔工作时没发火。
商言戈下意识要打120,但是下一刻,心脏复苏乌龙浮上心头,他快步上前,“言羽怎么了?”
听到商言戈的声音,谢玉帛愣了一下,循声向门口看来,肿成桃子似的眼睛还挂着两行清泪,眼皮一眨,簌簌落下来,可怜地让暴君肝肠寸断。
谢玉帛打着嗝:“弟、弟弟睡着了。”
商言戈疾步过来,看了眼商诩,确定他真的只是睡着了,有呼吸的那种睡着,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揽过谢玉帛,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睛,疑惑又心疼:“他睡着了,你哭什么?”
谢玉帛埋进商言戈怀里,抵着他的胸膛哗哗流眼泪,语无伦次:“呜呜我给他喝了一碗安睡汤……”
商言戈拍着谢玉帛的后背给他顺气,闻言手掌一顿,所以到底哪里有问题?
“是要睡很久吗?”
谢玉帛:“最多三个小时。”
商言戈迷茫,既然不是医疗事故,到底在哭什么?
说话间,商诩做梦梦到一半,梦里突然出现了一百个举着针筒的护士,他吓得拔腿就跑,气喘吁吁地醒来,就听见他嫂子呜呜地哭,仿佛他要不行了。
商诩连忙望了一眼周围,还好,他不是在医院。
“哥……”
商诩眼神迷惑地看着这一幕,反应了一下,义愤填膺:“嫂子他只是给我多喝一碗汤,哥你要不要把他骂哭这么严重!”
商言戈瞪了一眼商诩:“好好说话,还没找你算账。”
叫什么“嫂子”,说不定就是商诩把谢玉帛气哭的,不然实在找不到其他原因。
哥哥和弟弟都又生气又无辜,互相甩锅。
谢玉帛抽搭地从商言戈怀里起来,“不准骂弟弟。”
商诩顿时心情明媚,端起桌上的碗,去厨房清洗,完全忘记自己突然睡着这件事。
他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他哥和嫂子成亲,还是中式婚礼,吹吹打打热闹极了。他站在大门口,收份子钱收到手软。
商言戈把谢玉帛抱进屋里,关上门,拧了一把热毛巾给谢玉帛擦脸。
然而眼泪就像暴雨天落在车玻璃上的雨珠,雨刷有多徒劳,商言戈手里的毛巾就有多无奈。
商言戈从没有见谢玉帛哭成这样过,不,应该说他几乎没有见谢玉帛哭过。
“发生什么事了?”商言戈跪坐在谢玉帛面前,耐心地哄道,用毛巾轻轻抿他的眼角。
谢玉帛的皮肤白皙透润,他自己不住地擦脸,把脸颊磨得红通通,商言戈不敢再上手擦拭,像对待破皮的伤口一样小心。
谢玉帛:“我知道你做假账的原因了。”
心里隐约的预感被证实,商言戈脑袋炸了一下,他最怕谢玉帛知道真相之后会伤心难过。他怕自己殉情,会让谢玉帛的牺牲失去意义,所以他不敢说。
商言戈喉咙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