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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病骨-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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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瞬间,他几乎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当楚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风歇还没有睡醒。
  他盖着薄薄的毯子,窝在他的怀中,眼尾还红着,睫毛微颤,似乎做了噩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仿佛怕这一切不是真的一样。
  楚韶的手指轻轻从他面上拂过,面色微红了些,内心却一片安宁。
  见他睡得沉,楚韶也不忍心叫醒他,他轻轻地下了床,又为他盖好了被子,趴在床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好,就算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侮辱他,都没有舍得生他太久的气。
  楚韶把手贴近唇边吻了一下,苦涩地想,他这辈子绝不要、绝不要再做一件伤害他的事了。
  他不由得笑出声来,转头往窗外看了看,决定趁着他没醒,先回府一趟,简单交待一下,然后迅速搬回来。
  他打定了主意,便毫不躲避地往令暮园之外走去。晨起的士兵见他大摇大摆地从令暮园之内走出来,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宁,宁远将军……您怎么在这儿?”
  “我就住这儿,怎么不能在这儿了?”楚韶笑眯眯地回他。
  语罢,他也不再多说,急匆匆地穿过了整个太子府,连遇上秦木都未停下来说几句话。秦木看着他春风满面旁若无人地穿过清晨的太子府,眸中一沉,他低声询问令暮园门口的士兵:“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许放人进来吗?”
  “我们也不知道,”那士兵也十分委屈,“昨日明明没人的,但今天一大早宁远将军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我们都以为见鬼了……”
  秦木皱着眉:“太子殿下醒了没有?”
  “不知道,秦大人进去看看吧。”那士兵向他拱手行了个礼,道。
  秦木沉沉地穿过令暮园,在风歇就寝的房间之前住了脚,他深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来,随后轻轻敲门:“殿下——”
  风歇的声音良久才传回来,似乎还带了些沙哑:“你且在门外等一等。”
  秦木垂着手,恭敬地在门口候着,再次得了风歇的许可之后才推门进去。风歇坐在床边,刚刚整好衣冠,脸色不太好,似乎还带着些紧张,他低低地问:“秦木,昨日夜里可有人来过?”
  秦木一愣:“我来也是为了问您这件事,令暮园外巡逻的士兵和我皆撞上了从园中出来的小楚将军,他走得太急,我也没来得及与他说话,可是您请他来的?”
  风歇的脸“唰”一声变得惨白,他紧紧抓着床上铺着的丝缎,尽力让自己平静:“是……是我请他来的,他走得急?你没与他说话吗?”
  “属下看将军似乎是有急事,也不与人交谈,急匆匆地走了。”秦木心中纳闷,面上却一丝不露,“对了,太子殿下,昨日桑大人又递了拜帖,说要与您聊倾元改革相关事宜,今日可还要让他从密道进府?”
  风歇低下眼睛,沉吟道:“今日……罢了,叫他明日再来罢。”
  “是。”秦木为他轻轻合上了门,唇角悄悄扬起一个笑容来,他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一丝阴冷从眼中滑过。
  便是今日了。
  楚韶刚回府便觉得不对。
  将军府中虽空旷,但好歹有几个浇花的小丫鬟,方子瑜回了军营,但那几个侍卫按理说也该来迎他才是,但他一路从府门走过来,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周身一片死寂。
  楚韶悄悄地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剑上,强自稳下心神,一步一步地往前厅中去,可当他还未走到前厅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是府里沉重的大门被关闭的声响,楚韶眉心一跳,剑已经出了鞘,他冷冷地看着从阳光的阴影当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的戚琅,戒备地问:“戚长公子,你不请自来,可有什么事么?”
  戚琅却毫不畏惧他手中正对着自己的锋利剑刃,甚至往前走了走,顺手按下了他手中明晃晃的剑,一脸愁苦道:“小楚将军莫急,我今日来是为了帮你,而不是害你。”
  楚韶与戚琅素不交好,也不相熟,但风歇与他私交甚是不错,不由得放下了几分戒心:“哦?”
  “将军可知,卫公要谋反了!”戚琅抓着他的剑柄,急急地说,仿佛忧心如焚,“他昨日连夜带人秘密围了戚府,逼迫我与他合谋。我迫于戚氏一族老小的性命,不得不假意答应啊……但我深觉不妥,今日一早找了个机会便急急地往您府中来了,没想到您竟然才刚回来。”
  楚韶持剑的手一颤,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卫叔卿……谋反?他敢?他哪来的兵?”
  从前有恃无恐,毕竟整个中阳的兵力都在他的手中,虽知卫叔卿有谋逆之心,但他一个老人,无权无势,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他刁钻狡猾、密谋已久,将军不是常见他往北山海去?其实哪里是为了什么寻仙问道,他明明在北山海养兵!此刻乱兵想必已经包围了皇宫了,”戚琅拽着他的衣角,情真意切地道,“我如今进不了太子府,也进不了宫,实在是没办法,只得来找将军与我一同想办法。将军,若再不想办法,可就来不及了!”


第55章 定风·四
  楚韶脑中一片混乱:“倘若他谋反,带兵围了皇宫,怎么鹦鹉卫如今还不来报我?”
  “他一出手便是雷厉风行,鹦鹉卫措手不及,也来不及告知您,”戚琅转了转眼睛,飞快地答道,“将军也知道,我已经久不理政事,甚至连家事都不理,现如今没什么实权,无法和卫公抗衡……殿下当年在白玉如意案中为我说尽了好话,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他,将军,您前几日虽和殿下闹得不愉快,那毕竟都是小事啊……”
  楚韶沉着面色往外去:“我现在便回一趟玄剑大营。”
  “将军留步!去不得!”戚琅见他要走,一把拉住了他,“如今中阳三个城门都被卫叔卿封了,玄剑大营今日恰好休沐,您要想出去,比登天还难,我这里倒有个权宜之计……”
  楚韶皱着眉道:“嗯?”
  “将军细想,”戚琅摆手示意跟着他的几个随从退下,“乱军围了皇宫,鹦鹉卫此时还不来报,想必已经被困皇城,大内组织形同瘫痪……中阳城内金蝉子散漫不得用,您若往玄剑大营去,一来一回加之调兵,回来天下便易主了。”
  他说得急,面色涨红:“卫公此时估计已经擒了皇上皇后,二皇子常年养在深宫,想必也落入了他们手中,若想名正言顺地篡位,您想想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而且我听说,卫公已经着人摸透了皇城和太子府的密道,现如今已经带人往南渡口去秘密守着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楚韶慌道:“他怎么会知道皇族密道的出口?这不可能……”
  “我思来想去,觉得除了将军,无人能和我一同救殿下了。”戚琅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当今形势,只看将军信不信我,不过我想,将军恐怕不得不信我。”
  “你什么意思?”楚韶勉力稳下心神来,沉着脸问道。
  他对付外敌自然有一套,可毕竟太过年轻,面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时尚还沉不住气。
  戚琅见他如此,不免稍稍放下了心,嘴上却说道:“将军想,卫公擒了皇上皇后和二皇子,相当于有了一半篡位成功的把握,二皇子朔唯唯诺诺,是做傀儡的最佳人选,此时卫公为绝后患,抓住殿下后定会杀之而后快。况且他知道密道的出口,殿下定会出密道便遭杀手,可倘若我们稍稍动点心思,便可以改变这一切了……”
  “你说。”楚韶看着戚琅,不假思索地道。
  “实话告诉将军,今日我能来找您,是打着为卫公劝您归顺的旗号来的,”戚琅愁眉苦脸地说,“我的意思是,你我一同假意归顺卫公,他如今在中阳的势力如日中天,何必硬碰硬……待他以为自己事成,得意洋洋放松警惕的时候,将军与我再伺机反攻,可反攻的前提是必得保证殿下的性命,我思来想去,只看将军信不信任我了……”
  “少废话,快说。”楚韶皱着眉道。
  于是戚琅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将军与我和卫叔卿一同去围剿殿下,在殿下出密道之际先他一步动手伤他,既表明归顺之诚,又能让他找不到理由继续动手……”
  “你让我对他动手?”楚韶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我宁愿伤了自己!”
  “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将军!你在军中多年,总该知道下手轻重!”戚琅道,“到时你我获卫公信任,可暗中与太子殿下书信告知一切,找机会营救他出来结湛泸军反攻,我相信殿下不会怪我们的。再说,整个皇宫内廷、将军府、太子府中人的性命都捏在卫叔卿掌心,倘若你我不假意投诚,谁去保全这些人的性命呢?陛下和小公主若损伤半点儿,殿下会有多伤心呢!”
  楚韶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只觉得千头万绪混乱如麻,根本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正想着,晴空之上突然响起了不同于往日的声音。
  他苍白着脸去看,一簇簇焰火正在中阳的白日晴空之上片片炸开,仿佛在唱着一首沉重的挽歌。
  *
  “怎么回事?”风歇推开书房的门,诧异地望着天空中燃起的焰火,“尚未入夜,又不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中阳要燃焰火,秦木——”
  “殿下莫急,待我去查探一番。”秦木望着天空中的烟花,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冷静地回答。他步伐颇快地穿过令暮园的前院,往太子府的正门走去。
  “太子殿下——”
  一个小侍卫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往门口走的他,一头磕到了风歇面前。
  风歇微一蹙眉:“何事?”
  “府外突然被不知哪来的士兵围了,”那小侍卫拼命磕头,“这些士兵已经杀我们多人,恐怕不是皇上派来的,他们来势汹汹,恐怕——”
  “太子殿下——”
  风歇听了这话,心中纳罕,脚下却往府门走去:“放肆,谁敢派兵围我府邸,这是谋逆——”
  “太子殿下,卫公反了!”
  不知谁在府门之外嘶吼了一句,风歇冷不丁地住了脚,心里大为震惊:“什么?”
  秦木躲在正门之后,伸手示意门外的士兵稍安勿躁,他咬了咬牙,随即拔出剑来毫不留情地往自己右肩上砍了一刀,随后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太子殿下,卫公谋逆,带兵围了太子府,还请殿下先行离去,保全自身!”
  “你伤可还要紧?”风歇上去扶他起来,急道,“先随我从密道进宫,禀告父皇,卫叔卿为什么反?他哪来的兵?”
  “属下没事,”秦木捂着肩膀,半真半假地说道,“不可进宫!卫公敢来围攻太子府,必然已经包围了金庭皇城,殿下若往宫中去,不啻于自投罗网!当下之急,先保全自身为要,只是不知太子府的密道……可能暂且脱身?”
  风歇一怔,随即答道:“自然是有,只不过……”
  “有便好了,我护殿下先走!”秦木吹响了胸前挂着的鹦鹉哨,急切道,“我会让兄弟们奋力抵抗府外士兵,还请殿下速速离开!”
  太子府中兵士不多,宫外的鹦鹉卫也算不得多,估计撑不了多久,风歇看了看秦木肩上的伤口,略一思索,随即答道:“也罢,你先随我暂避风头……对了,让鹦鹉卫想办法传书给中阳的五方将军,金明镜、沈琥珀、杜源,还有……楚韶,应该都在城内,要他们保全自身,找机会往玄剑大营去,万万不可落于卫叔卿之手。”
  “五方将军都是英雄,定有力保全自身。”秦木与风歇急步往书房之后的密道去,唇角却露出了一丝无声无息的笑容。
  从前秦木只随着风歇进过太子府第一层的密道,这番下来才知道,当初公输无椽设计太子府的时候废了多少心思。密道入口难寻不说,途径道路曲曲折折,还有许多岔路口,即使发现了太子府的入口,也会稍不留神便追到死路去。
  幸亏他带着父亲的手稿,用了半个月的功夫查出了密道的出口。
  两人正各怀心思地在密道中穿梭,风歇此前下来过好多次,寻起路来尚算是轻车熟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秦木突然听见密室中有人声。
  他眼神一紧,先往声音处走了一步,不料看见的却是握着一把小刀蹲在角落的风露和她身边一个一身血迹、显然已经气绝的鹦鹉卫。风露举着匕首,看清楚来的人之后,匕首才“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皇兄——”
  “如雪,你怎么在这里?”风歇脸色大变,他越过秦木,一把把风露抱了起来,急道,“父皇呢?解意呢?你……”
  “我不知道,”风露紧紧抓着他的袖子,紧张到瑟瑟发抖,但还算是理智,“卫叔卿……老贼老谋深算,父皇被他骗得好苦!今日晨起父皇召他入宫,谁料……”
  “我知道他反了,他多年来装得太像,直让父皇放下了戒心……”风歇喘着气道,“不说这些,父皇和解意呢?为什么不跟着你一起?”
  话语刚落,风露眼眶中一直盘旋的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鹦鹉卫……鹦鹉卫被卫氏老贼策反,父皇没有料到,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阿淞拼死才送我下了密道,但他的伤太重,只把我送到这里就……他说让我先不要乱跑,在这里等你,皇兄快走,有人已经从皇室的密道追出来了——”
  “别怕。”风歇抱着她往前走,手也在微微发颤,阿淞本是与风露一同长大的侍卫,自小便贴身保护她,长大后才被编入了鹦鹉卫,风歇的目光从他尸体上掠过,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秦木,鹦鹉卫谋逆,你……”
  “属下竟半分不知,请太子殿下责罚!”秦木心中一沉,先跪了下去,“属下已经很久未与宫中联系,谁知他们竟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风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想必你也不知情,要不也不会受伤,起来。如雪,你与我一道,我们先行脱身,然后再做打算。”
  风露点了点头,三人尚未动身,便突兀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秦木脸色一变,首先抽出了银雪刀:“殿下和公主先走,属下去断后。”
  “人太多了,你自己一个人断不了后,”风歇垂着眼睛思虑了半分,突然放下了怀中的风露,凑近她耳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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