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情策-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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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摇看了看他,又转向枪王,“师父,詹军师还是想见一见你。”
老枪王无奈地摇头,“叫他进来。”
詹星若早就等在了门外,听枪王召唤便快步向前,身着粗布麻衣却难掩风度翩翩,乔三娘已经多年没见过这样玉树临风的公子,上一次这样的人出现,还是那有些文文弱弱的徐景和。
想想自己身边竟是些不解风情的彪形大汉,乔三娘不免多看了詹星若两眼。
“老将军,晚辈姓詹名离字星若,是月渚的军师,特来请见老将军。”
“唉。”老枪王摆手,让人都出去,飘摇退下了乔三娘却饶有兴致地赖着不走。
“介绍就免了。”老枪王道,“你千里迢迢差点搭上性命,来找我究竟所为何事?”他问。
“顾情身中剧毒,伤口溃烂,全身无力,月渚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他让我来找您。”詹星若道,乔三娘微微直起腰,黑色斗篷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我又不会看病,是我那徒弟的本事,你问他便是了。他去就去,不去就不去,老夫不管。你千里而来,若要是只为这事,便可尽早回去了。”
“还有一事!”詹星若道。
“老将军隐居多年,可还愿听晚辈把庙堂之事说与一二?”
枪王抬眼看了看乔三娘,望她似乎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如今乱臣当道,内乱不休,外战不止。重税重窑,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我月渚已哀鸿遍野,亡国不过江山易主,在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要亡天下啊。”詹星若低下头,额头捧在地板上。
“如今奸臣掌权,皇帝不理朝政,唯有太子一心想还天下昌明。可唯一的军队,就只有大西北一支,皇上不与太子虎符,蛮夷大军压境,月渚已危如累卵。”
老枪王打断他,笑了一笑。
詹星若不明就里,抬起头,皱着眉。
“这是给我派了个冯唐过来?廉颇老了,吃不下了。”老枪王摆摆手,又道,“还有,你要明白,不是朝廷不用老夫,是老夫自己决定要走的。你千里而来,我刚才说过了,飘摇你可以带走,早些回去吧。”
乔三娘撇了老枪王一眼,觉得无趣,便转身离开了。
第78章 冤冤相报,何时可了
老枪王挥了挥手,“你也走吧。”他对詹星若道。
詹星若当然不舍离开,总想再向他争取一下,“你那朋友不着急救命吗?”老枪王问,詹星若想到顾情苍白的嘴唇,才又向老枪王鞠了一躬。
“那晚辈改日再来。”詹星若道,音落便退出了枪王的房间。
刚刚下过雨,房檐上的雨顺着竹筒落下来,滴答滴答敲在墙根的石头上,老枪王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脚已经麻了,心中的热血瞬间冷却,他这才晃过神,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他望詹星若和陆忘遥解释的脸,望着一言不发准备药材的飘摇,望着乔三娘背影消失的那一处绿荫,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老了,已经没有后悔的时间和挽回的能力了。
如果时间能给予他一次恩典,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时候,他一定不会选择踏上战争的路。
老枪王透过门帘,仔细的看着詹星若,他不知道詹星若是怎么猜出自己身份的,敢这么笃定的前来求他。他几经犹豫还是觉得,既然詹星若猜得出来,那也没必要狡辩隐瞒了,人总要有一个直面错误的机会。
如果现在的山河真如詹星若所讲,已经如此残败不堪,老枪王眯起眼睛,“你们这些少年人又要做什么呢……”他轻声自语道,看着詹星若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一心平定蛮夷,替皇帝安邦定国,却不知道错在哪一步,一步错步步错。
他依旧只能叹气,飘摇撩开帘子,跟他告别,老枪王只挥了挥手,让他去罢。刚刚还吵闹无比的老房子忽然静了下来。
老枪王把脚抽出来,自己笑自己。
往事扑面而来,他眨了眨眼睛,差点招架不住。
那已经是几十年之前的事情了,塞北的大雪胡乱的吹着,他已经吃惯了塞北的风,但是依旧觉得张不开眼睛,他不时的回头望望后面牢车里瑟瑟发抖的少女。
“马上就回去了,别冻死了。”他转过身道。
那少女清亮的一笑,“只有你们这些汉人才无福接受山神的恩赐。”
枪王转身看了看她,明明已经冻的双唇发紫,却执意不穿枪王丢给他的衣服。
“既然你这么说,”枪王道,“在你们胡人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有神仙?山神河神风神?”
“亵渎神明的人,愚蠢。”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厉声道,浓重的胡人口音回荡在枪王耳边。
“你们被这么多神明保佑着,活的不幸福吗?为什么还要攻打别人的国家,扰的别人无法安生?不怕神仙降罪吗?”枪王问,声音被风重重吹散。
少女冷笑一声,“你连为什么打仗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枪王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为什么而战,我要保家卫国,我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大西北荒凉一片,孤沙遍地,你们要来何用?”他问完心中沉积已久的疑问,忽然又觉得可笑,这些问题怎么能问一个小女孩呢。
“这片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少女道。
“我可没听说。”枪王反驳,“我生下来这四十多年,可没听说这土地什么时候划给过你们。”
女孩双手握住牢车的栏杆,怒目道,“是你们赶杀我们的先祖,强占我们的家园,我们想要夺回来有什么错误?”她问,说先祖的时候不小心说出了胡人的土话,可能未曾用汉化说过这两个字,少女并不知道“先祖”的汉话怎么讲。
枪王一顿,“不能只凭你这样说我就相信你。而且就算事实如此,现在月渚正是繁盛,百姓安居乐业,你们也有神仙赐福守着,何苦再发动战争,不过生灵涂炭。”
“我们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神灵赐予我族的至宝,你们汉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文明,不也是强占别人的东西。”少女道,“还妄自以为占去的时间长了就是自己的了。”她说罢,啐了枪王一口。
枪王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站定。
“你一个姑娘,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枪王问,“我听他们叫你什么,”他想了想,蛮夷的语言他学不上来,“那是你的名字吗?”
“公主。”少女答,“他们叫我三公主。”
枪王不由的吸了口气,少女冷笑,“怎么?觉得抓我抓对了?”
枪王摇摇头,“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了?你父亲放心你来?”
“我是幸运的天女,春风的孩子,我族要夺回失去的家园,我理当在场。”少女道。
枪王回想了一下刚才战场上血肉横飞,那些胡人大汗都争相保护这瘦下的姑娘,而姑娘面对令人作呕的鲜血肉块,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
到了军营,枪王自己点上火,整个军营死寂一片。
“就剩你自己了。”那少女从寒风中缓过来,嘴唇有了血色。枪王本想她缓过来了就把她关到牢房里,却克制不住自己想多跟她聊两句。
“是啊。”枪王摸了摸身上,酒壶还在,便仰头喝了一口以慰寒风。
“给我也喝一口。”少女从栅栏里伸出胳膊,枪王一愣,还是递给她了。
“你挺厉害的。”他见少女咕咚咕咚几口下去,不禁感叹道。少女擦了擦嘴,“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很厉害。”枪王低下头,“你后不后悔跟过来?你或许会死。”
“哼,”少女嘲笑他,“我族从不畏惧死亡。”
枪王点头,“你很有魄力,不愧是公主。”
少女把酒壶还给他,问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朱将军吧?听说你们一门名将,真是讽刺,你以为你在坚守什么,你不过是在助纣为虐。”她道。
枪王扭头看他,眼睛中不时燃气愤怒的火苗,“你少说两句吧。”
“我死尚且不怕,何惧你?”少女并没有放小声音,“若不是你想乘胜追击,将我们一网打尽,也不会踩中埋伏,落得如此下场。你可真敢,居然倾巢而出,这就是神明对你的惩罚!对你们汉人的惩罚!”少女大声道,发出阵阵笑声。
“够了!”枪王一拳打在木头的栏杆上,少女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眯起眼睛,将头伸过去,与枪王只隔着一根木头。
“怎么样?你想杀了我?”她问,“你已经孤军而入把你两个儿子都送进地狱了,你大可不必担心,你早就被阎罗王定名了,罪人,侵略者。”少女说着,一口口水啐在枪王脸上,“你们才是野蛮人!”她瞪着枪王,枪王拼命抑制的悲伤和愤怒突然涌了上来。
枪王姓朱,父亲是做枪的名人,他从小钻研得一手好枪法,立志报国,及冠之后娶妻生子,夫人给他生了两个小子,他便带着这两个孩子一起上战场。
本想着男人就应该铁骨铮铮,抗击蛮夷,一腔铁血撒与大西北,却不曾想沙漠是没法开出娇艳的鲜花,是没有柳叶眉芙蓉面的。
一战下来,不过转瞬间,因为他一个莽撞的决定,中了蛮夷的埋伏,连个十几岁的儿子全部牺牲在了战场上,可能几十年后就是吹进他眼睛里的某一抹黄沙,逼人泪下。
枪王红着眼睛,粗暴的将牢门打开,一把拽起少女的衣领,少女并未退却,只以同样的愤怒回视着他。
“我保家卫国,何错之有?”他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问一个孩子这样的话。
“我们也不过是想回家,又何错之有!”少女大声喊。
“我凭什么相信你!”枪王吼道,声音盖过了少女,“你大可自己去查,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史书全是骗子在放屁!”少女道,“你就是罪人!”
枪王怒火难抑,将少女重重的按在地上,少女咬紧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你胡说!”枪王吼道。
少女强笑着,“你们汉人,懦夫!”她道。
“真不该让你这张嘴学会说我们的话。”枪王掐着少女的脸。
少女瞪着她,嘴里胡乱的骂着。那双眼睛却盈满了泪水,月渚的大军全军覆没,但蛮夷也被消耗殆尽,他想起那大汉为了保护她而断头死去,而她就眼睁睁的看着,不能哭,不能尖叫,她是公主,是军心。
或者说,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个孩子,和他那两个儿子一样,正是该开花的季节,不应该在这沙漠中兀自凋零。
枪王的心底忽然被重击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你走吧。”他道,自己也战起了身。
少女坐起来,揉着脸,“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搭上这么多人的性命,就为了放了我,真是可笑。”
“快走,趁我没反悔。”枪王没看他,淡淡道。
“你后悔了。”少女笑,“你因为我的话后悔了?”
“怎么可能。”他回头问,“仅凭你几句话,还动摇不了我。”
“那你为什么放了我?”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枪王道,无论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孩子始终是孩子,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是个懦夫。只会后悔的废物。”少女站起来,大声的笑,枪王只是叹气,没再与她争辩。
“我族一向恩怨分明,你杀了我的族人,我自会再找你算账,但你救了我的命,与我有恩,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少女走到枪王旁边,拉起枪王的手,亲吻他的手心。
“有缘江湖再见。”少女道,像个狐狸一般,一抖尾巴便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枪王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过了很久,他把盔甲卸下来,规整的叠好,最后放上将军的帽子,久久的注视着,然后一身布衣转身离开了。
第79章 萧萧北风,战火狼烟(上)
夜渐渐深起来,原来的点点月光也消失不见了。无争药也熬好了,粥也送到了,自己躺在招待客人用的房子里,辗转难眠。实在要说,现在的顾情也是可怜,以前在顾府不知道过着什么酒池肉林的奢侈日子,现在却只能喝点粥填饱肚子,过了今天没明天。
要是顾情这晚上死了,詹星若回来指不定怎么跟他生气,无争还没怎么见过詹星若生气,想也不敢想,就叹了口气,想着起身去看看顾情,没断气再回来睡。
无争刚到正府前,看到层层把守的士兵还都算精神,稍微放了点心。
到了门口见那侍女正蹲下来打瞌睡,无争轻轻咳了一声,侍女慌张地站起来。
“太,太子赎罪。”侍女道。
无争摆摆手,“乏累困倦乃人之常情,我都理解,这两天就好辛苦你了,里面这个主儿有什么事,你得随时盯着点,唤你你便进去。”无争道,侍女连忙点点头,“对了,那他可叫过你什么事?”无争问。
“没,没有。”侍女道。
“没叫过你。”无争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死了吧……”他刚要推开门,侍女叫住他,“啊,太子殿下,他,他出去了。”
“出去了?”无争推门的手停下来,一惊。
“是。”侍女点头,可能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没有一下想起来,无争紧接着问道,“去哪里可知道?”
“好像,他问了哪里有河,我告诉他落华寺有河。”侍女道。
无争心中一坠,怕这顾情是去投河自尽了。他还是把门推开,到屋里胡乱翻了一翻,发现顾情真的不在屋子里,才立刻转头叫人分开去找。
一太子府的侍卫,盔甲相撞,一片哗啦啦的奔跑声。
刚一到大门口却全都站住了,只见顾情一身湿,颤颤巍巍地走回来。
无争本已换好了衣服佩好了剑,准备骑着马去找他,却不想马蹄刚一抬起就要拽住缰绳,差点摔了个跟头。
“顾情?”
顾情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样,“是我。”他道。
“你!”无争咬牙,马转了一圈,“你怎么突然走了?”
“我不知道还要跟太子殿下汇报一下,怕麻烦您。”顾情道,侍卫一见太子要找的人回来,纷纷散开,顾情皱着眉,用手捂着耳朵,“好吵啊。”他自言自语道,“好吵啊……”话音未落只觉双腿一软,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顾情!”无争气还没消,本还等着顾情解释,却见他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直挺挺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