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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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心疼把他搂住,明知道不是真的,忍不住想哭的冲动,多傻啊,这个人多傻,说到子弹打在自己身上,竟然有股高兴劲:“我一疼就醒了,醒来就看到你……”
他做的梦,梦里自己遭人糟蹋,渠锦堂一直介意那晚在牛头岭破庙神像背后发生的事,只是嘴上不说。
这道劫是他们俩人共同的坎:“你……是不是介意我被人碰过了……”
渠锦堂慌张地抬起头,怎么会!就是有,也是嫌自己太没用,叫他吃苦了。
他刚想说什么,常乐摁住他嘴,翻到他身上,灯火一拨就灭了,黑暗中,倩倩拱起个影儿:“想知道他碰了我哪儿吗?”渠锦堂揪紧了被子,想!想又不敢问!
两手扶着胯子,常乐嘴里哼哼唧唧,一上一下地磨他身上最硬的地方:“嗯……啊……”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开大合,噗滋的一声,渠锦堂绷直了大腿,来了,那种吸力,那种绞韧,他想动,常乐抵着他的胸膛不让,“不许起来!”
常乐压着渠锦堂的手腕,喘了好一阵,然后开始了,先是小幅地扭动身体,用呼吸夹他屁股直矗矗的大枪,然后就颠海了,骑大马似的摇起来,渠锦堂已经语无伦次了,嘴里发狠地叫:“月……常乐!!!”
汗从常乐不断变化的背肌上滚落他们交接的相连,一片泥泞,怕他把腰扭断,渠锦堂违心地劝:“月儿,你……慢点,慢点……”
常乐歇过一口气,变本加厉地颠起来,啪啪,啪啪,满屋臊人的撞击:“我……没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风里一截上上下下的风筝,“除了你……没有人碰过这儿……只有……只有,啊啊!!!”他大声叫起来,断了线般往下坠,气若游丝地伏到渠锦堂身上,吐出一个字——「你」。
那个“你”字像一阵风,一片潮水,从渠锦堂的脚底猛地漫上来:“别的呢?”箍着常乐软下来的腰,激动地往他一抽一缩的屁股里发了狠地挺腰,“他亲你了吗?像这样……”
“啊……没……没有……”
“那这样呢?有没有?!”
“没……没有……”
“转过来!吻我!”
常乐抖着睫毛贴上来,嘴巴沾到一块的时候,渠锦堂抠破自己的掌心,血一下渗出来,是疼的,真好,这一切不是梦。他痴醉了,闭眼上,深深沉溺这场吻。
渠锦堂坐在板凳上,往烟锅子里填烟丝儿,点上吸出火星子,递给他叔:“叔……”那天唱戏,他和常乐没去,杏儿到现在还埋怨他,好不容易抢到的座儿,让给隔壁聒噪的朱大娘:“说好了来的,朱大娘那张嘴,吧唧一晚上!”
渠锦堂笑:“那天都唱什么了?”
杏儿还拿腔:“你自己不去听。”
幸好他和常大哥没去成,前头唱的还凑合,越到后来越不成样,什么并香肩勾入房,顾不得鬓钗颤,红绫儿翻被浪,鸳鸯枕上哥啊哥狂……
渠锦堂情不自禁地想,这唱得不就是他们俩么。
常乐迟迟才从屋里出来:“你们笑什么呢?”
渠锦堂迎上去:“没什么……”他脸薄,可听不得。
杏儿这个丫头,渠锦堂不让,她偏要说:“常大哥,我跟你说……”
院子外头有人敲门,渠锦堂拦着常乐,撵杏儿:“杏儿,去开门!”
开门了,一条粗黝黝的大辫子,水杏儿一样甜的眼睛:“你找谁呀?”
第46章
我小的时候犯过一个让我爹雷霆大怒的错。
那是八岁,娘山里的亲戚上甫阳看她,娘早早让人把前院的空厢房收拾了一间,听说同行里也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我一大早就换了袄子,跑去门口等人,我一心盼着来的是个弟弟,我可以教他上榆树摸鸟蛋,拿竹竿黏知了。
是个穿青袄的妹妹,两条麻花一样的粗辫子包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扒她爹的腿小声喊哥哥,我又不想要弟弟了。
听三婶说他们是来甫阳看病的:“也不知道什么病……”她是耀祥的娘,大户门里出来的小姐,拿点骄矜的架子,对青瑶父女带来的腊鱼当面不说,其实看不上,“大老远的要你们背来,家里也不短这口吃的……”又吩咐厨房晚上蒸一条鲜鲈。
“把这个也蒸了。”娘说,“我就想这口。”爹是家里的掌钥人,娘说话,大家都得听。
我和娘一样,青瑶刚来就为她撑腰,玩躲迷藏的时候让耀祥当瞎子:“凭什么我当瞎子?明明是她猜拳输了!”他不乐意,我仗着是他哥,“你玩不玩?不玩滚蛋!”
其实也不真想玩,青瑶走道儿我就发现,她的左脚有一点跛,耀祥肯定也看出来了,合着几个弟妹排挤她,我偏不叫他们如愿,撩衫子蹲下拍腿:“上来!”
丫头不敢:“耀霖哥……”
我唬她:“你想被他们捉住?”
她不愿意,搭着我的肩,慢慢趴上来。
她真是瘦,七岁的人,还没有我六岁的雁儿妹妹重,我背着她像风筝遇上风,在小花园里奔跑:“耀霖哥,慢点……”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青瑶,想不想赢?”
她不说,我就颠她,故意带她往柳树下穿,柳条拂过她的头发,她咯咯地笑了,说,想。
我背着她钻拱门,躲进渠家南院,柱上左右一对楹联:宗功丕著钟麟趾,祖泽长绵起凤毛。耀祥他们绝想不到,我会带着青瑶来祠堂。
桌上供着一块块牌位,青瑶高高望上去:“耀霖哥……”她怕,我告诉她不用怕,这些都是渠家的列祖列宗,“这是我爷,这是我奶奶,我娘脖子上戴的佛珠就是她给的……”当年我爹执意要娶我娘过门,是我奶说服的族里人,家里她最喜欢的孩子就是我,总喜欢抱我在膝上嗫嚅,像,真像……
青瑶顺我的手指认牌子上的字:“你识字?”
她像不高兴了,撅嘴巴,下巴埋到辫子里:“小叔教过我……”为了证明她读过书,指着牌位上的字,稚气地一字一字:“祖德芳流,渠氏子孙……渠……锦……堂之灵位……”
我以为她念错了,忙去看,真是我大伯的名字!
青瑶盯着那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眨巴眼问我:“耀霖哥,我阿大的名字怎么在上面?”她好像有点懂了,哇的一声哭起来,“我阿大没死!没死!”
她阿大就是我大伯,带我上山逮过蝈蝈,把我扛肩上放的风筝,她哭得我心烦,抓起那块灵牌:“让你咒我大伯!我砸了你!”
当天晚上我就让我爹给打了,家法都动了,是我娘和青瑶两个一起抱住他,我才领了一天罚,去祖宗跟前跪着,我跪了,但我不服,我不觉得我有错。
我大伯明明活得好好的,谁这么咒他,都是和我过不去。
也是府里的老人们传的,我爷过世之后,我奶总拉着她们聊,我那个大儿啊……
渠穆堂得了信儿,跑到茂兴号:“二哥!有大哥的消息了?”
渠庆堂刚送走开源号来报信的人,捏着山根,眼下一片青,他不知道怎么对他这个异母的胞弟讲,那个人……毕竟是他亲大哥。
隔了很久,他说:“找到了……在廊河,我得去一趟,先别跟家里说……”
一字未提生死,渠穆堂却听出来:“我哥他……活着还是……”
渠庆堂扶他坐下:“你冷静点!”
渠锦堂离家后,渠家一直着力找他,为这事渠庆堂打仗也不顾,跑了几次隅北,不见到人,他绝不甘心。
“没说见到人……”开源号的赵庆是最后见到他们的人,渠锦堂找到常乐了,他俩在一起,“去隅北的路上,他们在牛头岭遇上山匪……”隐去心惊肉跳的细节,他告诉老三,“开源号的裴掌柜请了救兵,整座山都翻过来了……”没找着人。
雁过留声,鸟过留痕,没找到尸体,就是两人还活着,渠穆堂抓他二哥的手:“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廊河一路到隅北,来回的山山水水,每一道弯的风景都刻在了脑子里,一晃几年过去,等不到儿子的消息,渠老爷在病榻上吩咐,把锦堂的牌子立了吧,我下去,找到他,就回来托梦,总不能叫大儿回门的路都不认。
渠老爷走在一个旱冬,过了正月天上都不下雪,渠夫人和二房守在他身边,拿帕子藏眼泪:“老爷,你……你撑着点,锦堂就快来了……”
前天裴幼卿差人来报信,找到了!正快马加鞭往渠家赶。
渠老爷憋着这口气要见儿子,大门外,隔着几跨院,管家常时一路奔一路喊:“少爷回来啦!!!”渠老爷听到开门声,“爹!”是二儿庆堂,手里高高举着一枚白玉,裴幼卿在往西边的一间当铺里寻来的,渠家太祖的帽花。
渠老爷这时已经认不得人了,但还摸得出那朵莲花的形状,颤抖的手落到二儿脸上,“回来啦……我儿……回来……了……”放下再也没抬起来。
三七一过,渠庆堂和渠穆堂收拾东西,有人在西边的一座小镇上看见渠锦堂:“知道是哪个镇子吗?”
对方讲不清,渠庆堂打定主意:“一个个找。”只要他大哥和常乐还活着,“总能找到。”
渠穆堂背对着他,桌上的白玉帽花,小孔里的红线是渠庆堂亲手系上去的,回来之后一直收在他身上,爹走后,家里现在由二哥做主。
渠穆堂问得支支吾吾:“见到大哥……你打算把这个给他吗?”
渠庆堂知道老三的心思:“本来就是他……”帽花、渠家、长子长孙的地位,还有……很多憋的,他把裤腰上铃铃琅琅的钥匙解下来,身上没来由的一阵松快,“等把大哥接回来,都要交还给他……”
两兄弟搭船晃去黄姚镇,撑杆的大哥看他们一身外乡打扮,金贵人的样儿:“你们是哪儿人啊,来黄姚进山货的吧?”
渠庆堂拽着老三:“我们是甫阳来的。”他用一种商人的精明打听,“大哥,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和我们一样的生人?”
大哥把他们当成没有经验的商人:“来早啦,你们是我今年渡的第一批客。”渠穆堂刚要失望,又听他热情地讲,“我们黄姚镇上就没有生人,最晚落户的那家都来两年了。”
渠穆堂抓疼渠庆堂的手腕,激动喊了声:“二哥!”
渠锦堂正是两年多前在牛头岭的崖子边上断的音讯。
按大哥给他们指的道,经过两棵大榆树摸到小院,两兄弟谁都不敢敲门,老三可怜巴巴地望着渠庆堂:“二哥……”他那是落空太多次,心里打怵了,渠庆堂捏着玉帽花举拳,前向一步。
“来啦!”院里清脆的嗓音,来应门的是个姑娘,粗黝黝的大辫子,水杏儿一样的眼睛朝渠庆堂眨了眨,又眨了眨,他就不会说话了,“你找谁呀?”
打她后头,有道脚步跟着过来:“杏儿,谁啊?”
渠庆堂一听见那个声儿,眼泪放纵的下来:“常大哥!”
晚上吃了饭,渠庆堂跟着大哥进屋,渠穆堂跟着要进来,被老二拦门外,还是渠锦堂开口:“我跟你二哥说说话。”
简朴的小屋,东西归置的干干净净,该有的一样不少,大炕上铺棉被,只有一床,渠庆堂把眼挪回来,解下钥匙放桌上:“大哥,回来吧,家里还等着你回去主持……”
渠锦堂不要:“给了你的,我怎么能要回去。”渠庆堂端详老大,他的样子变化不少,倒不说相貌有哪里不一样,是眼神,身上那股子气度,真正能称上一句大哥,“我在这儿什么也不缺,倒是苦了你,这两年,你当家不容易吧……”
他接手茂兴号忙得累晕到斗上没哭,在硝烟中奔走,一次次叩门,一次次失落没哭,接到渠锦堂跳崖的消息没哭,攥下那么多泪,这刻终于有了地方。
“庆堂,渠家这个家,你比我有资格当。”他大哥是铁了心的不走了,“我回去给你添乱。”
他说得没错,他是渠家的长房长孙,他回去又不要二房的钥匙,大娘和三弟头一个不答应,再说……他现在有常乐了,不能不为他考虑。
说到常乐,渠锦堂的脸上出现美满和羞惭交替的表情:“你也看到了……”他指这间屋,这张炕,炕上另一半的主人,“我和他……我们俩过到一起了。”
渠庆堂低着头,耳朵尖臊烘烘的,听他耀武扬威的大哥半羞愧,半珍重的对一个男人表白:“我不能明媒正娶的八抬大轿接他过府,至少得对得起他……”
杏儿在屋外喊,瓜切得了,渠庆堂听见她脆亮的声音,脸蛋红了红,渠锦堂看他,想起当年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常乐,咂摸出点意思,邀老二:“走吧,去吃瓜。”
他先站起来,走了两步,后头有人叫他,哥……
渠锦堂停下,渠庆堂想来想去,钥匙他哥不收,但这个,他哥一定不会拒绝。
夜里,常乐在院里撑到最后一个才回屋,他是有心的,顾忌他们的关系,不想让渠锦堂在弟弟们面前失了做兄长的身份。
渠锦堂倒是早早就回房,一个人,披着袄子靠床头等他,拉他的手,热乎乎搂到炕上,常乐忙去看门插好没:“你别……”渠锦堂伸进衣服里揉他瘪瘪的小肚子,常乐今天比以往敏感,忸怩地在他怀里扭,“今晚不行,二少爷三少爷都在呢……”
他是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渠锦堂听了却不高兴,什么少爷,他是和自己睡一个被窝的人,没让他们跪下叫一声长嫂都便宜他们了。
可现在,这个时刻,他不能计较。
“月儿,闭上眼睛。”
常乐被他攥着手,贴着被褥往枕头下摸索,碰到硬巴巴的一小块凉的:“是什么呀?”
渠锦堂不说,非要他自己猜:“你摸摸,猜对了,就是你的了。”
我五岁的时候,和我爹娘回了一次黄姚镇的宅子,见了我大伯,还有小常叔:“这次叫你们来,是想你们做个见证,我今生上愧祖宗,下欠他一个名分,不能把他的名字带进祖宗宗祠,自愿从渠家除名,百年之后,请你们的后人将我们合葬在一起。”
大伯交代后事,正堂上却点着一对喜烛,大红的喜字贴正中,他拉着常叔的手,两个人来到蒲垫上跪好,对黄天,对后土,对父母三拜叩首,又搀扶着,面向彼此。
常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