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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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他扶到床榻上,想了想,也许第一眼见他,便爱上了吧,一冷清月下的洛水,光晕里黄白的沙滩,风吹树影,月摇华池,青衫衣袂飘然的男子,一腔正义、满腹热血。
她悠悠对云飞扬袒露完毕,刚还闭目装睡的男人,重重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便沉默不语。
☆、似水流年(下)
野离在云家山庄前后呆了好几个月,她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也无话好讲,野离原本就是个很古怪的人,性格忽冷忽热,忽明忽暗,她眼见着她那涉世未深的小姑子已经深陷泥淖,整日随着野离的心绪也变得神经兮兮的,她觉得这是一件无比严重的事。
期间,她曾旁敲侧击的提点过那小妮子几次,但正在热恋中的女子,这些看似挑拨打击的话语是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的,更可笑的是,她说的愈加严肃,那小妮子的神情愈加可笑,只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狐疑的看着她道,
“嫂嫂,你可是在嫉妒我?我哥也不差啊”……
云轻舞小妮子只一句话,便活活将她噎死,从此以后,她也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或许,野离跟这小妮子会有个好结果,也说不准。
就这么一晃深秋便来了,云家山庄院前院外,浓郁的桂枝香气四溢,一个露水深重的清晨,她抱着孩子去后山采摘桂花,想制成桂花蜜给云飞扬服用,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提炼一味原铁,他说,要铸一把绝世好剑。
不知为何,从野离出现的那天起,她跟云飞扬之间莫名就疏远了很多,很多时候她都想跟他好好谈谈,像往前那样,但他好忙,白天跟穆小外出寻找练剑的原石,晚上,两人就守在铸剑炉里,一夜到亮。
有时候,她真羡慕穆小,能天天跟他在一起,说说笑笑,嬉笑怒骂,活脱脱两龙阳。
女儿还小,很是闹腾,晚上,她只能等孩子熟睡后,才得空去看看她相公,只是她每次去,除了穆小外,都能看见在一旁贴身伺候他的风筝,几个月下来,风筝被剪短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已能在耳畔前扎起一个小辫。
因之前被她教训过一顿,风筝再见她,明显收敛了不少,低下的眉眼里显得尤其的温顺,云飞扬可能近期一直超负荷劳作,有些咳嗽,她见机刚想上前为他沏壶茶,哪知,被风筝一个机灵抢去了,
她的尴尬被云飞扬见在眼里,他一口气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又递给站在一旁的风筝,说,”“再倒一杯”。
“还是我来吧”,她匆忙上前,想将那茶杯接住,只是,云飞扬却不给她,他对她说,“你是我的夫人,不是佣人”!
这句话无论是褒还是贬,在她听来都尤为刺耳,她只想以一个妻子的身份给他倒杯茶而已,没有想那么多,也不会想那么多,
男人真让人捉摸不透,她想,可能由于她不识大体的跟婆婆争吵,惹怒了他,但,前几天,她已经找机会跟他道歉了,只是,他听后并没有释然的表情,只是说,
“乔儿,你没有做错,无需跟我道歉,若真的有错,该道歉的是我这个相公,而不是你”!
他还说,“乔儿,我把你带到云家,就是为了照顾好你,让你开心,如果我连这都做不到,就不配做你相公”。
她听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云飞扬却越来越沉默了,话也少了很多,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默默为他多做点事情。
山林里雾气很大,她将铺着云锦的花篮放在地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摘面前桂枝上的澄亮花骨朵,
身后一个声音温柔响起,说,“把孩子给我吧”。
她只道那声音很熟悉便照做了,刚把孩子递过去才发现,那人不是旁人,竟是她的表哥,野离。
“你来做什么”?她猛的将孩子从野离怀里夺出来,惊慌的好似他是洪水猛兽,
刚刚还想逗一逗孩子的野离,猛的怔了一下,望着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提起,说,“小乔,若我们能有个孩子该有多好”……
“做梦”!她斩钉截铁的打断野离,仿若后续他还要说出更让她恶心无比的话语,过去的就过去了,她现在一心只有她相公还有他们的孩子。
“小乔,你若过得不开心,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她抱着孩子打算离去,野离突然拉着她的一只胳膊,对她表述衷情,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幸亏早上什么也没有吃下,否则,估计会当场呕吐。
“莫离老弟,你拉着我家娘子的袖子作甚”,不知何时,云飞扬从一旁树林里闪了出来,她发现不知从哪天开始,貌似她相公不再穿青色的衣衫了,格外偏爱起白色来了,
云飞扬笑嘻嘻的走到她跟前,抱起正甜甜对他微笑的孩子,却不看她,
“要我说啊,莫离老弟你就是清闲,我请你跟我一起铸剑,你没兴趣,轻舞请你陪她练剑,你也没兴趣,原来你的兴趣就在这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上啊”,云飞扬一口气说完,野离见心思被他揭穿,略有尴尬,
“相比云兄的志在千里,小弟我可真没多大的格局,这一世,只想安静的过,平安到老即可”。
野离说完,简单告辞之后便离去,她回味他的一番话,觉得很有深意,这不像野离以前的风格,她觉得很奇怪,可一时也想不了太多。
气氛一时很是古怪,她跟过其他男人的事情之前有袒露过,但她并没有告知那人是谁,如今,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完完全全的告知她相公,哪知刚想开口,穆小跟风筝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穆小在云飞扬跟前说了些什么,云飞扬当即神色突变,匆匆将孩子往她怀里一塞后,来不及说句告别的话,三人便一同离开了。
她当即楞了半天,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个外人,即便现在有了孩子,他也远远没有以往那么上心,欢喜。
风吹来桂花浓郁的香,还有一丝空气里的薄凉,她跟他的爱情到底怎么了,还是他怎么了?男人,真让人琢磨不透,她想。
她还是忍住伤悲,一个人抱着孩子站在孤寂的风里,采摘了些时鲜的桂花,正打算离去时,云轻舞那小妮子风一般的出现了,
云轻舞很是慌张,拉住她的手明显颤抖个不停,她说,
“嫂嫂,出大事了,你看到莫离了吗”?
“莫离”?她反问了一声,“他刚刚还出现在后山的呀,可是出什么事了”?
“东西不见了”,云轻舞明显有些失神,额上满头大汗,
“什么东西不见了”?她赶紧追问,
“没,没什么……”,云轻舞连连掩饰,
“莫离,不见了”……
云轻舞说完,当即蹲下身去哭了出来。
她顿悟,原来,再美好的爱情也比不过是时光的流年,可叹,都这么短。。。。。。
☆、心碎成渣
娘说完这段终于睡着了,此时,天已过五更,我因身上一阵奇痒无比,想出她寝宫找些盐巴来止痒,
宫内,夜明灯照,我在一处花廊的角落里,瞧见一个黄玉大圆缸,缸里养着三条孤独的长尾鱼,我想起娘刚刚说起过的,她说,她娘离去那天前夜,是有预兆的,
当时,她娘抱着只有五岁的她哭了一宿,她不知她娘为什么哭,只瞪着宫墙一角的暖玉圆缸看,她发现有一条黑色的锦鲤,游着游着就这么休克了,
它死了,她等着那鱼儿复活,等了半天,它终于给了她一个离去的结果,她松了口气,想,它终于死了,她终于不用再对它有任何期望了,死了便死了吧。
她以为她娘也会如此想,她爹不要她们了就不要了吧,反正她们也活活的好好的,身份尊贵,吃穿不愁,
男人,大多无情无义,只要她跟她娘过的好就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一个小孩子都能想的通,不明白她娘为何却想不明白,在她看来,草草放弃自己的生命就是傻,
好好活着,是对不珍惜自己的人最痛快的反击!
我想,也许是娘从小痛悟的太早,所以,在被初恋野离抛弃后,遇到一个心仪的男子,便能迅速开始另一段感情,不拖泥带水,干干净净。
野离这个名字,之前曾在孔雀嘴里听到过一次,前太子,娘的故事里说他一身玄衣,想必,那晚,我在西宫里见到的如画吹箫男子便是他了,
那晚,野离他吹一曲心伤的曲子,只是他到底再为谁心伤,我想,一定不会是我的姑姑云轻舞,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跟离若还有个姑姑,
云轻舞,我想,她一定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吧,不然,关于她的种种,奶奶不会只字片语从不提及。
有时候,我想,还是做男人洒脱,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大多数的他们,很少会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同一个女子身上,爱情,并非他们人生的全部内容,
可是,女人却不同,
她们一旦爱上了一个男人,便会想要跟他以后的生活,相夫教子,勤俭持家。
而男人,从来都不知道,这些女子最后所选择的男人,便主导着她们今后的一生,即便波澜无惊、繁花空巷,生活归于平静落寞,她们都是可以忍受的,
唯一不能忍的,大多都是男人。
他们大多喜欢征服,要么会爱上好几款女人,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要么会爱上同一款女人,同一款一模一样的,不同女人。
男人,真是可怕,我揣着这个心思,踏出西宫院外时,天已有蒙蒙亮,诺大的西宫,我在厨房里没有找到盐巴,觉得很是可笑,于是打算去问孔雀找点药材,
孔雀,除了离若还有娘,他是我在这宫里唯一信赖的人。
我又一路风烟般的往孔雀宫里窜,过了护城河桥,我嗖一下的站到了孔雀宫外院的院墙上,正打算继续飘,突然瞥见,内三层墙根的高柳枝上,貌似立着一道白影,
白衣人的身姿很是挺拔,双脚悬浮在垂柳落落的枝条上,天似亮未亮,淡淡的薄雾萋萋艾艾,将他的身姿完好的掩映起来,若不是仔细看,还真辨认不出。
轻功真好,我不得不暗暗叹服,原来这世间,高人这么多。
我狠狠调了个息,轻轻飞到他身后不远处的一颗高枝上,宫墙下,红色蔷薇的花在风里摆出一个妩媚的姿态,白衣人周身的雾气被风吹的渐渐薄稀,
天啦,那不是薛轻舟那厮吗,我以为是我眼拙了,便死劲揉了揉眼睛,那一条飞扬的长发,还有那样一幅难以言喻的落落背影,不是他的还会有谁,
被他耍了,我狠狠咽了下唾沫,正准备上前捉弄他报仇,脚踏出的时间眼光再像前看去,
只见孔雀内宫门前,依旧一身紫衣的孔雀正侧身站在廊道一旁,另一边还有一个男子,他跟薛轻舟一样,同样一身白衣,轻拂花的风里,他衣决飘飘,冷峻的面庞,清淡的眼神,是我梦里看到的样子
如果前一刻我是笑着的,那么这一刻,突然很想哭,我以为,从今以后我会洒脱无比的面对他,不管他娶什么样的女人,过怎样的生活,可是,如今,我才明白,
想放哪有那么容易就放,想忘哪有那么容易就忘,我的心长着的是肉啊,不是无坚不摧的钢铁,
在他面前,我也想过的很好很好,即便不好,哪怕装装样子也好,扬眉吐气,立地成佛。
北狐川跟孔雀正在说着什么,两人都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他们在说我的病吧?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很厌恶自己的病要被北狐川知道,那样,我真是无地自容,
无地自容,我捂着难过的要跳出来的心,打算遁走,突然背后一股力量闪过,接着我便被薛轻舟夹着跑了,一晃,便到了娘西宫的后山,我发现这里真是个隐蔽的清净场所,连薛轻舟这厮都知道。
“说吧”,我靠着处梧桐树歇歇,顺便等着薛轻舟给我一个交代,他武功这么好,枉我之前想着还要照拂他一二。
“说啥”,薛轻舟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而后露出惊喜的神色,“你好了么”?
“好了,不用担心”,我刚说完,后背又跳出一阵奇痒,我咬着牙忍住,发觉不能跟他在这里耗下去了,正打算先他一步离开,没想到他却伸出一只胳膊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些天,你可有想我”?
“啥”?时至今日,我无法料到他这厮,居然还对对我表白,我都已经病成这个样子了,哪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的事情,更何况,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娘昨天晚上说,因圣树被毁,仙草坞瘴气太重,再加上,我跟北狐川又落入那个人间炼狱的雾障深谷,所以,病情不同她之前,当然,这些她说的很是隐晦,想必是怕我伤心难过,
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懂呢。
“我要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你会难过吗”?我想了想,虽然这话说出口很是残忍,可是,若不让薛轻舟这厮对我断了念想,怕是对他未来的生活不利,
我承认我的心还是很善良的。
“天籁,我可以等”,薛轻舟的眼里仿佛有星星滑落,我虽有些于心不忍,但依旧很是生气,
“姓薛的,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不喜欢你,从开始不喜欢你,到现在不喜欢你,以后更不会喜欢你,你还是省省吧”!
我气鼓鼓的一口气说完,转身大步离去的瞬间,好似听到他的心碎成渣的声音,
出了林子,天已大亮,我擦干了脸上的泪,决定还是先回西宫一趟,跟娘告别,顺便将落在她那里的红色短袄拿回,那是丢丢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无法割舍。
☆、恩怨一场(上)
我一路晃悠的走到娘的宫殿,天边浮动的流云,好似谁这一生无法捉摸的命运,此时,我用手可以触摸的到的,唯有一身病痛的躯体,当然还有,一颗坚强的心。
如今,妹妹成了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公主,娘如今虽不同以往般得宠,但身份依旧尊贵,她们不需要我就能好好的活着,所以我这颗坚强的心,只求让我永远都不要卑微的活着,无论在何人面前。
再回到娘的寝宫时,她已穿戴梳洗完毕,穿着宫里最富丽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