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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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你妹妹在香港跟那班洋人关系都很好,她呀,少不得是你阿玛和哥哥以后的助力,这样的好事难道便宜了别人去?额娘这可是为你好啊,你们都是我生养的,两人的性子额娘都知道,这样不是挺好嘛,一个主内相夫教子,一个帮着阿玛哥哥在外面做事,多好的事儿啊,额娘都替你高兴。”
八格格羞愤的涨红了脸辞别额娘回房,想来想去委屈的坐不下来。自打十岁那年容太嫔给指了婚,她就心心念念的盼着有一天能像戏文里唱的一样跟宝贤两情相悦厮守终身,甚至还大着胆子从载绵那里讨来宝贤的字悄悄临摹,仿佛那样就能跟心上人更近一些。
虽说宝贤在□□上冷淡到不近人情,其他方面来看,八格格比着阿玛和哥哥的样子就越发觉得宝贤品德是她期冀的,就越发敬重他。如今她身为姐姐,父母妹妹都同意的事她如何说个不字?只得把希望都寄托在宝贤那里,只要宝贤咬定不同意,那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想到此,八格格铺开信纸亲自研墨酝酿感情,她要写一封情深意重的家书,差人专程送到京里,宝贤那种电报局的方式冷冰冰的她不喜欢。
这封厚厚的家书在年前如愿以偿的到了宝贤手里。宝贤正里三层外三层穿的毛茸茸圆鼓鼓的坐在外面赏雪说话儿,闲闲的在几个盘子里看了一圈拿起一块姜枣糕慢慢咬着,善敏看着他只管笑,女人家爱吃的东西,宝贤因为服药太久也吃成了习惯。
他是看见管家进了内院,手里拿着一封大大的黄信封。管家看着两位爷心情舒畅的在赏雪,本想就悄悄绕过去到后面,就看见宝贤眯着眼睛从他的方向移开了视线,了解主子的管家马上站住回了话:
“刚前面有人送了封信来,小的这就去给爷放书房”。
他这一声爷,也不知道是冲谁叫的,宝贤初初以为是善敏的信,善敏也没多想,什么都没有身边的宝贤要紧,他淡淡的回了声:“嗯”。
管家松口气一溜小跑去了书房。
没等手上的姜枣糕吃完,宝贤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善敏,善敏于是伸过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的核桃渣擦掉,顺便把茶水递到他手上:
“来顺一顺别吃噎着了”。
“送信的是谁家的?”
宝贤的注意力已经转向管家,刚才还耍小聪明的管家此刻脸皱的像橘子皮,声音很小的汇报:
“河北老庆王府上来的”。
越说声音越小,他是真不愿意他主子愉快的心情被破坏,要说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的,那可得算上他一个。
得,这赏雪的好心情就此打住。善敏扶着宝贤进屋,帮他把轻裘狐披风一应都卸了,安置在暖榻上坐定,自己去书房拿了信,并未拆封就递给宝贤,自己在一旁坐了喝茶。
宝贤也没说话,之前什么都是善敏处理好才交到宝贤手上,这次的家书善敏是避嫌的心态所以没有拆封打开,宝贤看了一眼信封上有点像他的字迹,知道是八格格无疑了,老话说:文如其人,字如其人,他就一直不明白八格格的字体像他的是什么原因。
洋洋洒洒五大张纸,宝贤一口气看完面无表情的对折拿在手里发愣,这封信引经据典措辞恳切感人,把一个渴求关爱孤苦无依的忠贞妻子内心描写的淋漓尽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刺激人的是八格格倾诉的关于妹妹的事,原来庆王爷一家是憋着让他收了齐格格做侧福晋,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
愣了好一会儿,宝贤才想起对面还坐着善敏,他有点木纳的单独把关于十二格格那页递给善敏,其他的善敏看了会尴尬别扭吧,不如不知道的好。
善敏接过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又下意识翻过来看看,好像信纸反面能找到什么机关或者答案似的。
这的确是个问题,看似所有人都在等宝贤的决定,善敏从信纸上移开眼看向宝贤,宝贤娶侧福晋这事他如何开口?虽然他明白宝贤的心意,但。
善敏此刻一脸帮不上忙的表情。
第二十一章
“庆王那边应该不仅仅是想嫁女儿这么简单吧”,宝贤单刀直入。
“如果他知道咱们的事,我又不同意十二格格的事,最不济会怎样?”
善敏沉吟片刻摇摇头:
“他也不会怎样,无非是想借此要挟我在朝堂上不与他唱反调”。
宝贤深深的看着善敏:“就这样?”
善敏真心不知道老庆王会做出什么,但只要自己不碍着他的事,相信他不会不顾颜面嚷嚷出去。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嗯”。
宝贤默默拿过善敏递还给他的那页信纸,五张纸重又叠了塞进信封,这封信,他是保存也不合适,不保存也不合适,就随手放在榻上的床几上不再去看一眼。
“那好,明天差人去电报局回说我旧伤未愈不耐繁杂事务,又因性情与十二格格完全不同故此事完全不做考虑,望她在老家安心照看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话刚说完,宝贤便起身去叫管家拿热水进来他要洗手,这手就连热毛巾都擦不干净的节奏?善敏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站在地下的宝贤,宝贤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便有点多余的解释说手上沾了信上的墨痕。
他们用的墨都是极好的松烟墨混了各种药材,墨色黝亮光滑还防蠹鱼避潮湿,若不是手上有汗何来墨痕一说?
善敏还是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这让宝贤有点不爽,一边洗手善敏走过来从管家手上拿了布巾等着给他擦干,管家识趣的端了铜盆退下。自打搬来偏宅,原本管家不用做的事情如今都亲力亲为,每天端茶倒水倒也屁颠屁颠没什么抱怨。
宝贤的双手被他握在布巾里正擦着,忽然宝贤反手抓过手巾扔到一边,像赌气一样扑在善敏身上,随即勾住善敏凑过去就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牙齿里面迸出来的声音恶狠狠的:
“不许胡乱猜忌,宝贤心里只有你一人,若今生不能与共,来生定不忘前约。你可听清了?你是我一人的,我也是你一人的”。
善敏被他一连串的动作恍了一下,脖子上的痛楚可是真实的,他哎呀一声,伸手摸了摸脖子不怒反笑:
“宝儿你属什么的,怎么这么牙尖嘴利”。
宝贤这下舒服多了,他都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像个没文化的泼辣小媳妇儿。
善敏浓情蜜意的拦腰抱起他转身朝书房暖榻去,看到暖榻上的床几碍事,便又折返身朝里屋的卧床走去。低低的他凑在宝贤耳边道:
“今生绝不分离,来生仍在一起,你我只属于彼此,我听清了”。
只要不上朝,他俩的作息时间渐渐是有些没了章法。
很快迎来了两人共度的第二个新年,今年的宝贤再不敢弄什么新奇花样,本本分分的按照传统吉利流程走了一整套的规矩,这个府上除了没有小孩的哭闹奔跑,俨然是美满幸福的典范。并且他们自己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河北老庆王府的八格格也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收到那封善敏代宝贤拟的电报,看了又看欢喜的跟什么似的。终于松了口气,她到底没看错人,宝王爷字字句句都说在她心上,她于是觉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恨不能马上告诉额娘,她夫君不会接受妹妹的,这事没有转圜余地。
这个年她过的也很舒心。
休养了两年,宝贤算是好了有七成,除了后背的骨伤时常还需要请跌打大夫来瞧瞧。从接到八格格的信到现在还没多久,新年里自然不会有庆王爷那边的压力,善敏只管陪着宝贤欢欢喜喜的过好新年里每一天。
那封信既然宝贤不愿意触碰,他隔天便认真替宝贤收在了书房抽屉的紧里面。
前几日载绵的消息也到了,他准备启程回京,大约月余能到。也就是说,年后他们将要面临来自载绵的疑问。很好,一个个的都要知道了。
宝贤已不再去想这些,自打去年他做足了最坏打算,就再也没怕过。
善敏心里只要宝贤不被伤害,他自己从来也没怕过。
去年正月的灯市因为担心宝贤身子不济,没能成行,今年瞧着宝贤状态挺好,善敏便安排了轻车和两套中等人家穿的反穿九道弯羊羔绒的披风,狐貂大氅太扎眼,羊羔皮是中等人家的标配,旁人看起来自是不会往皇亲贵戚上联想,一班随从也都易装跟着。
同宝贤趁着夜色到了灯市口,宝贤还是早些年去过,这许多年了看着什么都新鲜。一双笑盈盈的凤眼已经弯成月牙。身后的随从们帮他举着一路买买买吹糖人儿的大肚子小鸟,面人儿的鹰,还有一盏宫灯样式的花灯,上面画的是一对南飞的大雁。背面还有一首诗:
荷尽已无擎雨盖
红炉小雪照夜白
花雪随风不厌看
一片飞来一片寒
这是个灯谜,对照着前面的大雁和这首诗猜应景的四个字,善敏还在琢磨,宝贤已经指着这盏说:“要了”
走到一个宽敞地儿,四周都是各式彩灯,缀着写了字的小纸条,还有走马灯亮着照出里面的字,每个灯下都一圈人凑在周围比赛猜灯谜,还互相切磋评判,表情林林总总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的很有意思。
宝贤指着一个垂下的条子,小声念了上面的谜面:
天地之间,六合之内,不离于五,人亦应之。
打两个字,小注是要求以高处着眼。
下面就有个年岁相仿的西式穿着年轻人指着就笑道:
“中庸嘛,这是中庸,Chelsea你来看,快过来看,我猜对了吧”兴奋的就要把字条扯下来,边上就有人拦着:
“年轻人先别急着揭,你倒说说为什么是中庸”。
“不离于五嘛,那不就是一半一半,中庸之道不就是不偏不倚吗?”
周围人一阵哄笑:
“看先生是留洋回来的吧”,意思很明显,这人的中文水平似乎有限。
旁边挤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拿手拨开挡路的给后面那个分出条路,一个一身白西服的俊俏少年一脸无聊的拍了先前那个年轻人:
“走啦走啦,不懂别乱说,快点我们去前面买好吃的”。说罢拽着年轻人打横就走,转身面积过大,把周围人都趔趄到一边,旁若无人的霸道。
年轻人被拽的步子踉跄了一下,一脚踩空,身子朝前手就顺势撑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宝贤冷不丁被撑在胃部,阿的一声,一班护卫早呼啦啦就围了过来,善敏马上把宝贤拉过来护在旁边,脸就冷了下来。
为首的警卫早已擒住年轻人的手臂朝下压去,年轻人一看这阵仗连忙sorry sorry一边疼的哇哇叫,拉他的白西服少年回身刚想不客气的说什么,忽然就窜上前打量着宝贤跳着脚叫起来:
“哥哥,宝贤哥哥,是你吗?太巧了太好了”。
善敏定睛一看,呵呵,庆王爷的十二格格女扮男装夜游来了。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他暗暗叹了口气,把眼光盯着齐格格拉住宝贤臂膀的手上,宝贤手腕放低不显眼的绕了一下摆脱了齐格格的拉扯,这齐格格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大,一下子把两人的兴致都扫了下来。
“我道是谁家的公子,原来是齐格格跟朋友逛灯市啊”。
“是啊表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香港同学Charlie霍,这次专程来感受我们北方过年的气氛,这是我表哥你叫善王爷,这个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姐夫宝贤哥哥”。
“善王爷好,宝贤哥哥抱歉刚才没伤到您吧。”霍公子一边说一边揉着手腕,表情不能算舒畅。
“打住打住,谁让你叫宝贤哥哥了?你要叫宝王爷,宝贤哥哥只有我能叫。”齐格格对着年轻人翻起白眼。
这场面还能再尴尬无趣一点吗?宝贤和善敏对望一眼,善敏果断三言两语结束了这场寒暄,在护卫们的保护下两人快步往回走,后面齐格格还在挥手:
“两位哥哥改天我去府上找你们玩啊”。
上车坐定宝贤呼出一口气,善敏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歉:
“我想着你在家闷了许久,想陪你散散心,谁曾想就”。
宝贤抽出一只手善解人意的拍拍善敏的手背,摇摇头笑笑。善敏就把他双手又重新握在掌中轻轻抚慰着,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两人思考的都是齐格格背后的庆亲王,他们奈何不了这个老谋深算根基很深的老头,庆亲王从小过继给庆郡王,一路从辅国将军做起,一步一步到今天世袭罔替铁帽子王。他的发家史还要从咸丰时候的慈禧老佛爷得宠说起,老佛爷当年给亲弟弟桂祥写的家书,都是找字迹漂亮的庆亲王代笔,开玩笑这是什么关系,妥妥的老友记好吗?
大家都想攀高枝儿为啥庆亲王一屋子女儿坚决不送进宫?因为没必要。他眼光稳准狠,只压大boss准没错。能半个世纪在朝堂上只升不降的,唯庆亲王一人,那么有文采的和济凰撤缢乘荒芩邓妹惶纤晨涤呵饧肝焕骱Φ幕噬稀�
就说珍妃被扔井里,都传是老佛爷看不顺眼当今皇上便拿珍妃开刀,并不那么简单,珍妃不仅挑唆母子关系,还有个小账本,作为后宫宠妃,她300块的月例银子根本不够几天花销,试想一个硬生生把后宫搞成网红打卡点的摄影爱好者,烧起钱来不玩单反也能穷三代。
不得已她只能跟她表哥志锐勾搭着卖官,当然15岁的珍妃年纪小胃口还不大,一个官职也就收个万儿八千的,小本本里最贵的官职也才卖了四万两银子,气魄自然比不得庆王爷和载振。
卖官这种事几乎是庆王爷家垄断的市场,你珍妃不打招呼动了人家的蛋糕还搞低价倾销,瞧小丫头这架势缺脑子缺银子就不缺胆子,假以时日还了得?不尽快办了你难不成留下过大年?
第二十二章
皇上刚大婚那阵子,两人好的用膳时违反祖制并排坐一起,皇上直接喂给珍妃吃,一边问:
“你是我的什么人啊”。
那个就腻着答:“我是你的小可爱啊”。
这话被太监原封不动传进老佛爷耳朵里,当时还母慈子孝的老佛爷只拿帕子捂着嘴笑:
“这年轻人也有感情好而不注意举止的时候啊”。
婆婆很通情达理的把碍眼的隆裕皇后和瑾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