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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厄尔尼诺-第6部分

小说: 厄尔尼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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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菩萨真的显灵了,但更可能的是窗边的大哥让郑先生失去了朝外看一眼的欲望。总之,郑先生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又渐渐地远去了。
  小胖颤抖着举起手机,向对面汇报情况:“老头儿走了……谢谢涛哥,我活了,我活了!”
  “没事就好,要不要等等我们上去拉你一把?”周南涛问。
  小胖劫后余生,心情飞扬:“不用不用,我让旁边这个大哥拉我就行,你细胳膊细腿的,再把你给拉坏了。”
  周南涛这才终于挂断电话,周南风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长睫毛像扑棱蛾子的翅膀似的忽闪忽闪的,这时才兴奋道:“哥,怎么回事啊,你同学去网吧了?你们班不都是学霸吗,学霸也去网吧打游戏呀?”
  叶循笑眯眯地说道:“你不要对‘学霸’有偏见,他们不仅打游戏,还谈恋爱,还……”
  “咳!”周南涛重重地咳了一声,“你听他瞎说。”
  周南风又问:“那他们现在是被你们班主任抓到了?”
  “对啊,所以你千万不能去,下场会非常凄凉的。”周南涛恐吓道。
  周南风撅着嘴,指指叶循:“他不就没被抓住吗!”
  “他……”周南涛转头看了一眼叶循,“他不一样。”
  叶循两手揣着兜,好整以暇地等他的下文,说说自己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命好。”周南涛说,“有我这样的人来救他。你有吗?”
  周南风还没说话,叶循先不满道:“又没有非要你来救我。老郑就算真抓着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爸妈也不在乎。”
  周南涛无语凝噎,半晌才道:“帮你你还不领情了?就算老郑不想追究你,到时候抓了一群人,然后搞区别对待,你觉得合适吗?”
  叶循耸耸肩:“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这么厉害,还研究逃跑的路?”周南涛说,“坦坦荡荡地玩不好吗?”
  叶循看着远处,悠悠地叹道:“虽然不怕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周南风插嘴道:“逃跑我也行啊!我能翻墙!”
  “瞧把你能的。”周南涛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好好学习?”
  “怎么又说学习……”周南风捂着额头嘟囔起来。
  这时候郑先生带着四个学生从楼梯口出来了,几个学生一幅低着头挨骂的样子,郑先生则叉着腰打电话,大约是在通报家长。
  叶循远远地看着,有这些凄凄惨惨的同学对比,他的庆幸才越发的真实鲜明起来。他对周南涛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周南涛却不理会他了,只是指着那一群人对周南风说:“你看见没有,这才是最真实的下场。”
  周南风又哼哼唧唧地挣扎了一会,周南涛去取了自行车,招呼道:“走啦,周女士。”
  出于礼貌,他随口问叶循:“你准备去哪?”
  “不知道,随便逛逛吧,或者等老郑走了,上去和小胖玩几把。”叶循说,“你呢?真去图书馆呀?”
  周南涛笑起来:“什么图书馆?我回家。”
  周南风掐着嗓子,软绵绵地开口了:“哥……我想喝奶茶……”
  “喝什么奶茶?”周南涛的目光落在周南风手里的购物袋上,“刚买了零食,还敢肖想奶茶?”
  “我又不多喝。”周南风可怜巴巴地撒娇,“难得出来一回,一星期就这么一次!”
  叶循原本离开的一只脚都迈出去了,闻言又退了回来:“想喝奶茶呀?我请你们喝!”
  周南风目露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叶循。
  周南涛好像有点明白了叶循的行事逻辑。这个人其实应该也很简单,就是任性惯了,不爱打圆场,才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看他难得有正常的社交行为,周南涛也忽然生出了一点逗弄的心思。
  他勾起一点嘴角,玩味地看着叶循:“你怎么忽然这么热情?我妹妹还不满十四岁,你不许打歪主意。”
  叶循瞪大眼睛:“你把人都想得这么下流,是因为你本人就这么龌龊吗?我多少也算欠你个人情,不喝拉倒。”
  “开玩笑的呀。”周南涛绷不住笑出来,“你居然也会知道欠人情,那不喝白不喝。”
  周南风开始激烈鼓掌:“好!哥你看看人家,又帅又大方,你看看你!”
  叶循满意地摸摸她的头:“你很有眼光,比你哥厉害多了。”
  “我怎么了?”周南涛冷笑,“人家成绩还好呢,去给人家当妹妹吧。”
  周南风嘻嘻嘻地笑了一阵,又凑到周南涛身边:“我怕人家不要我呀……”


第9章 I for Involvement
  周日上晚自习的时候,小胖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思绪飘忽,行动迟缓。周南涛低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小胖行尸走肉般地摇了摇头,周南涛以为他是遇到什么事情心情不好,也就不再追问。过了许久,小胖忽然幽幽地吐出几个字:“等会你就知道了……”
  周南涛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小胖却没有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叹道:“都是命啊……”
  离放学还有五分钟,心急的人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准备等铃声一响就逃离现场。外面忽然传来几声咳嗽声,浑厚又空灵,回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教室里瞬间寂静无声,很快,门“嘎吱”地开了,郑先生背着手站在门口,肃容俯视着他不成器的孩子们。
  大家都埋头奋笔疾书,一幅争分夺秒的紧张姿态。下课铃自顾自地响起来,又孤零零地沉默了,教室里依然是一片滞涩的死寂,一个应和它的人都没有,仿佛自讨了个没趣。
  郑先生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然而他一时不走,就一时不能放学。满教室躁动的心暗暗地向往着自由,这样没有期限的等待更加消磨人的耐心。
  郑先生忽然清了清嗓子,大家屏息凝神,等待他宣布放学的消息。然而他只是带着一分疲倦与沧桑开口了,完全不同于上课时的激情澎湃。他说:“同学们停一下,有点事情要和大家说。”
  有人理直气壮地停了笔,也有真的在认真学习的,因为解题解到一半被打扰而烦躁。郑先生说:“我们有几位同学,出了一些问题,犯了错误,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大家一起监督,希望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有人迷茫地小幅度张望起来,然而周南涛作为知情人和半个参与者,猛地缩紧了瞳孔。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小胖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稿纸,拖着崴了的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上了讲台。
  原来这件事还不算完,有公开检讨等着呢。但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有小胖?
  “……我辜负了老师和家长的期望,也对其他同学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小胖声音平静,毫无波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下面的同学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教室里的氛围尴尬到难以呼吸。
  “……我没有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是对自己和家庭的不负责任……”平常一起玩闹的朋友在讲台上做检讨,周南涛也听不进去,放空自己盯着眼前的题干看来看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口看去。这一下却刚好撞上郑先生的目光,他慌乱地垂下眼睛,还是看到有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还在头也不抬地做题。
  周南涛感到一些说不出的奇怪。明明叶循才是身在其中的人,明明他是有惊无险,死里逃生,可现在却是一幅漠不关心的样子。当然,他或许有不“接受教育”的特权,可他也太过坦然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终于熬到三个人读完检讨,郑先生大手一挥,松口道可以回家了。大家在一丝尴尬中飞快地收拾东西散去了,小胖摊在桌子上,脸上一边的肉都被压扁了。他看着周南涛长吁短叹:“命啊,这不公平的命啊!——”
  周南涛小心地问道:“怎么回事?老郑杀了个回马枪?”
  小胖缓慢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周南涛抿了抿嘴唇,试探着又问:“难道……有人把你,供出来了?”
  “那倒不至于,他们图啥呢……”小胖又摇摇头,悲戚地开口了,“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老郑会在网吧里抓人,哪怕找到厕所里去;我不知道,他竟然是能查监控的!他查了我们进去时候的监控,到底有谁,一目了然,一个都逃不过……”
  “姜还是老的辣,输给他不丢人。”周南涛拍拍他,“那天不是除了你还有四个人吗,刚刚怎么只有三个人?”
  “因为……”小胖沉痛道,“我们是二进宫的。屡教不改,性质恶劣。”
  “那你还这么积极?”周南涛无奈,“非要偷情,这回够刺激了吗?”
  “刺激过头了。”小胖说,“直接被捉奸在床了!”
  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胖朝门口的座位望了一眼,那里的人早就走了。小胖收拾好了书包,放在大腿上抱着,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南涛起身的时候,小胖却忽然叫住他:“涛哥啊。”
  周南涛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们算是兄弟了吧?”
  听到他忽然说得这么郑重,周南涛又坐了回来。与小胖有了这样一次、惊心动魄、同甘共苦、不可告人的经历以后,他们的关系的确突飞猛进。周南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答道:“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胖忽然握住他的手,把他吓得一个激灵:“我知道你这个人靠得住,是个好人,我从心底里把你当兄弟的。”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的周南涛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你有事求我?”
  “不是。”小胖说,“我有话想和你说。”
  在这一瞬间,周南涛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他飞快地止住了自己的念头——和叶循接触得多了,他居然在这方面有了微妙的敏感。
  “你说。”
  “你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翻车?”
  “老郑神通广大吧。”
  “我们觉得……”小胖压低声音,“有内鬼。”
  周南涛微微皱起眉头:“有人打小报告?你有怀疑的人?”
  小胖沉默不语,周南涛又问:“知道的人多吗?总不可能是你们内部的人吧,伤敌一千自损一万,图什么呢?”
  “知道的人就那几个。”小胖说,“谁的利益没有受损呢?”
  周南涛冷下脸来:“什么意思?”
  小胖一脸波澜不惊:“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有人莫名其妙地迟到了,最后还跑了,是为什么呢?”
  周南涛脱口而出:“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不是呢?”小胖说,“你们打电话我也都听得到,不愿意通知别人的不是他吗?”
  周南涛语气生硬:“我知道。他是我拦下来的,不然他就和你们一起被一锅端了。”
  “你怎么这么维护他,你才认识他几天……”小胖叹道,“我不是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人,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才说这些的。”
  “是你和我说不要讨厌他的。”周南涛背起书包起身,“没证据还是不要乱猜。我先走了。”
  他走得有些晚了,教学楼上的灯大多熄了,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少有人声,只有风声。回到宿舍,只有他一个人,越发的安静了。瘦弱的两只灯管中有一个坏掉了,只剩一个顽强地亮着,发出惨白的冷光。
  周南涛倒在床上,铁架床就嘎吱嘎吱地呻吟起来。他回想起小胖的话,心里总有点闷得难受,或许是为了小胖对叶循的的不信任,或许是为了某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性。
  他的确才认识叶循没有多久,而且不比他和小胖做同桌,朝夕相对的。他这样的信任显得有些没有由来——他只是坚定地觉得叶循不屑于做这样一个“告密者”。
  但来自小胖的那一点不爽又是因为什么呢?如果只是因为他无端地怀疑同学——但事实上,如果被怀疑的是别人,他很可能并不会有太多不悦。
  或许他只是认为叶循是特别的,在各方面都该是特别的。他不擅长想这些细微的心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摸出手机开了机。
  唐远风久违地发来了信息,周南涛看着有点头疼。
  “你转学了?”唐远风问得很直接。
  “是。”他也回得很直接。
  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发来一句:“怎么都不说一声,大家还以为你病了。”
  周南涛:比较匆忙,我当时也是临时才知道。说得太早总觉得别扭,浪费大家感情。
  唐远风:那连我也不告诉吗?
  周南涛握着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了“为什么要告诉你”,然后又删掉,半天才回复了一个省略号。
  唐远风:十年的同学,你转学都不和我说一声?
  周南涛:……不好意思。
  唐远风:对不起,我没有怪你。我是说做了这么多年同学不容易,我不想就这么断了联系。
  周南涛:不会的,我适应新环境,比较忙,没有联系你真的抱歉。
  唐远风:我是担心你而已。你这么久没来上课,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发的试卷我都帮你拿着,笔记我都一直在认真记。哈哈,你知道我不爱做笔记。你走了英语科代表也没人做了,我一直在收作业。
  周南涛久久地盯着屏幕,这样的热情,这样的关心,还有这样的关心之下的隐喻。他朦朦胧胧地明白什么,因而更有一种辜负了别人的负罪感,叫他无所适从。
  “谢谢你。”他说。
  唐远风:谢什么,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唐远风:就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转学的消息还是这么久以后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你到底心里还有没有我!
  唐远风的语气终于轻快起来,这让周南涛也松了一口气。他发了个“儿子爸爸永远爱你”的表情包缓和气氛,并且飞快地打出“睡了哈,有空常聊。”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晚安,有空常聊。
  有空常聊很不像是二十一世纪中青少年的聊天用语,尤其是他和唐远风这样多年的朋友。因为它礼貌,客气,疏离,更重要的是,它像“有空来我家玩”一样是一句空话,通常暗含着再也不会聊的信息。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前一晚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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