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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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男女之事轻车熟路,但亲吻这种细致斯文的活儿,他还真没试过。还没等着做什么,脑门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于是心里暗骂了一声麻烦,少不得耐着性子将须弥的“技巧”在脑子又过了一遍,拼命地找着感觉;同时又想象着一会儿能在山茶脸上看到类似于星的那种沉醉和甜蜜……
这么一想,自己就先沦陷了;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将嘴唇俯了下去。
他的唇才刚贴上山茶的唇瓣,她的身子便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双大眼蓦地睁开,惊恐得几乎就要瞪出来,本能地奋力往外推他,可是哪里推得动!
“唔……唔……”
那双大眼里有泪水洇出来。
百里玄月有片时的迟疑,但马上告诉自己要一鼓作气,千万不能临阵退缩。于是便越挫越勇般继续死死地吻住她,在她唇瓣上贪婪地辗转吮吸,直到她绵软疲沓、无力抵抗,热情奔涌的舌便锲而不舍地撬开了她的最后防守,长驱直入,探索无极。
他越吻越自如、越吻越得心应手,已经忘了去注意山茶的反应,只沉醉在这从未曾体验过的奇妙欢悦中。
这事果然别有妙趣!怪不得须弥那厮那么乐此不疲!怪不得星那么……
想起星,他才如梦方醒地睁开眼去看山茶,却没有看到他预期的那种表情。
山茶两眼紧闭,满是泪痕的脸上除了生死煎熬的痛苦和视死如归的忍耐,再也看不到别的。
百里玄月停止了亲吻,僵在那里,呆愣愣地望着她。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这丫头到底正不正常!为何什么招数在她身上都看不到预期的反应?
百里玄月心头满溢着的,不仅仅是恼怒和窝囊,更是说不出的沮丧和挫败感。
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学得还不到家?可那天明明看见须弥就是这样的……再多的,也没法去问须弥、更不能去问沉星了。
嗯,要不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也许多试几次,熟能生巧了,她习惯了,就好了?
看来这事不能着急,得慢慢来。百里玄月安抚着自己的心,拿袖子替山茶沾了沾脸上的泪,又替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那个……你睡吧。孤也睡了,不折腾你了。”
那人儿仍旧紧绷绷地一动不动,一声儿不出。
百里玄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闷闷地躺回自己枕上,在一派百思不得其解的纠结情绪中沉沉睡去。
一旁的山茶直到听到他平稳的鼾声,才终于敢睁开眼。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山一般长卧在身侧的男人,心底翻涌的是比这夜更黑暗百倍的绝望与崩溃。
她不后悔救了思,但她绝没想到救了思会把自己置于这等难解的惊悚又诡异的气氛中。这男人就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忽好忽坏,总是抽着风、变着花样儿地折磨她的神经,真的猜不透他心里到底想要怎样。
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究竟要到何时才能解脱。
那男人又翻了个身,山茶慌忙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一厢情愿
日殿。
百里玄月如惯常一般来大哥这里探望、问安。
“你搬进了虬云殿?”百里迟日问得温和随意。
百里玄月却顿时窘了,呼地站起身:“又是王后跑来告的状?这女人成天生事,半点不安分,真是不教训不行了!”
百里迟日嗔怪地看着他:“坐下。”
百里玄月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月,其实这事我早该跟你提了,只是我也一直没想好,就没开口。今儿大哥想问你句话:你对涂山茶,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有什么打算?”
百里玄月脸上有些发热,嗫嚅了半天,硬着头皮说:“大哥要责骂,就只管骂吧!月心里也知道自己荒唐,不该对仇人的女儿……”
“诶,”不等说完,百里迟日一摆手打断:“那是当日。如今不同了。涂山茶的爹娘已经就戮,这笔账也算了了。你把她抓回来那么对待,充其量也就是为了解解余恨,跟报仇挂不上边儿。既然她救了思,就是我西夜的恩人,于情于理,都不可再以仇家、俘虏论。”
百里玄月喜出望外地望向迟日:“大哥,您也不怪罪她了?”
百里迟日浅笑着微微点了下头。百里玄月不由高兴得搓着手傻笑起来。
“这下可放心了。本来就只怕大哥会生气责怪,如今大哥这么说,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哦?”百里迟日眼角笑意更浓:“莫非月真的对她动了真情?”
百里玄月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让大哥笑话了。我是那个……一心就想把她留在身边。”
“大哥不是问你想不想要她,是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百里玄月略想了想,颇慎重地点了下头:“喜欢。”
“就因为她救了思?”
“那个……不是。今儿大哥问,我也不敢撒谎。其实……其实在礴山报仇那日,我在她家茅屋的窗口看着她背着竹篓、唱着山谣,老远儿跑回来,笑得那么自在、声儿那么甜脆……那股子说不出的味儿,我心里就……可是我不敢说,毕竟她……我舍不得杀她,可也不能对她好,就把她当俘虏抓回来,想就这么留着她。谁知她……”
见他说得费力,百里迟日也不忍难为他,摆了摆手:“好了月,不必说了,大哥明白了。如今情势都变了,你可以大大方方地对她好,不需再遮掩也没人能说什么。关键是你到底怎么打算的,王后那里怎么说,你可都想好了吗?”
“我不管王后怎样!她也管不着我的事,我怎么安排涂山茶,跟她说不着!这个女人没一点儿真的,全是装的,见着她那副假模假式、虚情假意的脸我就厌烦。要不是她生了思,早晚废了她!”
迟日不满地横了他一眼:“你是王,一言一行须要谨慎,这种任性的话以后少说。王后不论怎样,都是贵族、功臣之后,没有大错,只因为你一个不喜欢,是绝不可轻易废黜的。”
百里玄月蔫了蔫,垂头答应道:“是,谨记大哥的教诲。”
百里迟日“嗯”了一声,看着他:“你要宠爱一个女子,大哥不反对。只是虬云殿是什么地方,你该清楚。涂山茶一直住在那里,着实不成体统,不是长久之计。你既然喜欢她,那就正经收了她,给她个名分和住处,早早挪出来。”
“是,大哥说得是。月也知道不妥,只是此前没得大哥的话,自己又不敢说,故而不知该如何安置她,只得罔顾规矩。今日得了大哥允准,月回去便安排。”
百里迟日点了下头:“王廷里闲着的宫殿多得是,挑一处好的安置她,别委屈了人家。”
虬云殿。
薜萝与箜篌捧着里里外外几身精致华丽的衣饰,谄媚讨好地屈身向着山茶:“请夫人更衣。”
山茶一见到这两张脸就厌恶和发毛:初被掳来西夜王廷那日,那场屈辱的洗浴和那身红绸,令她至死都难忘。一见她们,就会本能地想起当日神殿祭台上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如今再看到她们,已经十分抵触,及至听到她们对她口称“夫人”,她浑身的寒毛都乍了起来,不知道她们又要玩什么鬼花样。
“谁是夫人?你们快出去!我身上的衣服好得很,不穿你们拿来的这些。”
薜萝拼力压抑着心内的鄙视和厌恶,堆了一脸的假笑道:“夫人,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婢女的了。我们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是奉王的命行事,还请夫人体谅。”
说着往前凑了凑,伸手就要替山茶宽衣换装。
山茶几乎要歇斯底里,猛地甩开她的手,大声喊道:“拿开你的脏手!谁是你们的夫人!快出去,出去!”
薜萝脸色无比难看地僵在那里,冷眼瞧着她。
“闹什么?”
百里玄月沉着脸走进来。
箜篌与薜萝忙躬低了腰身,恭敬地答道:“回禀王,夫人不肯更衣。”
百里玄月抬眼望着榻上刺猬般惊恐戒备的山茶,蓦地记起了须弥跟他讲过的二字要诀:温柔。
于是松了松脸,突然露齿一笑:“既然夫人不喜欢你们伺候,你们都出去!孤亲自来伺候夫人更衣。”
且不提山茶此刻有多么惊魂,只说那两个丫头,也见了鬼似的一脸惊骇地对视了一眼,匆忙放下了衣裳,逃一般退出了虬云殿。
本以为王会像以往那样狠狠教训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丫头,她们俩已经暗暗咬牙准备好看热闹解气,却没想到王非但没发火,竟然笑了!还说要亲自伺候那贱丫头更衣!
从没看见百里玄月对除了女儿以外的人露过笑脸,今日突然看到他对着山茶笑,实在把她们惊得够呛。
也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这贱丫头不过是救了公主,随便赏赏她也就完了,竟然要抬举她做夫人!
“怎么啦我的夫人?快把衣服换了,孤带你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百里玄月轻言细语地走到床榻前,山茶兔子般敏捷地闪到了床角,骇然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百里玄月本能地皱了皱眉:“你老这么怕孤干什么?孤现在这样子有那么吓人吗?这些日子孤不是都没……没把你怎么样吗?孤正在学着对你好、迁就你,你就一点儿都没觉出来吗?”
见山茶还是瞪着他不说话,百里玄月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听话,过来。你不是说不想老住在这里吗?孤给你找好了新住处,带你去看看中意不中意。要是不喜欢就另挑。来。”
听说终于可以搬出这令人窒息的虬云殿了,山茶迟疑地往外挪了挪。
百里玄月见她动了,立马有了劲头:“这就对了。来,咱把衣服换了先。”
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手去解山茶的衣服。山茶顿时被扎到似的缩回去,刚刚放松一点的表情又陡然紧张起来。
“你又怎么了?”百里玄月有些懊恼。
“我不换衣服!”山茶警惕地说。
百里玄月愣了愣。他撕剥她的衣服惯了,丝毫不觉得这动作有什么过火,她却反应这么大。嗯,看来还是前面受惊过度了,得慢慢来。
这么想着,他又缓下脸迁就道:“好好,不换就不换。你喜欢这身衣服,那就穿着好了。来,咱们走吧。”
说着朝山茶伸出手,想拉她下床,她却仍旧躲出老远,擦着另一边儿挪下床。
百里玄月心里直觉得憋闷。他不明白想跟这小丫头亲近亲近怎么就这么费劲,真不如以前那样痛快!——他是痛快了,山茶恨不得去死。
“你怎么非要这么别扭?挨着孤一下会死啊?你还得跟孤过一辈子,老这样能行吗?”
听了这话,山茶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你说什么?谁要跟你过一辈子?!西夜王,你到底想怎样?”
百里玄月也上来气了:“孤还没问你想怎样呢!你是孤的夫人,不跟孤过一辈子跟谁过?孤对你这么好,你还是不领情,你到底想孤怎么样?!”
山茶直想嚎啕大哭一场,如果能哭能哭死人,她宁愿选择这种死法。
“疯子!你是疯子!谁是你的夫人?谁要跟你过一辈子?你有你的王后,她才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去找她啊!为什么老来折磨我!你走!找你的王后去,你走啊!”
百里玄月眨了眨眼,仿佛瞬间有些开窍、了悟的感觉。
莫非这才是症结所在、她别扭的根源?
两眼不觉一亮:“你想当王后?”
“……”
山茶卡住气儿,直瞪瞪地盯着他那双通亮通亮的眼睛,少顷便放声大哭:“疯子!呜呜呜…………”
“那个……山茶,你先别哭。孤知道你恨王后,可王后虽说不是个东西,她毕竟生了思,眼下又没有什么大错,孤不能说废就废了她。你突然要当王后,这不成啊!你得让孤想想,至少要得……”
不等他嘚嘚完,精神已经几乎崩坏了的山茶一面声嘶力竭地大哭着,一面发了狂一般抓起床上的枕头,死命朝他砸去:“百里玄月,你去死!谁说要当你的王后了?疯子,疯子!”
不是想当王后?猜错了?
百里玄月愣神片刻,终于忍不住也怒了,把接在怀里的枕头狠命一丢,朝着大哭不止的山茶吼了一声:“那你到底闹什么?!还想不想跟孤好好过了?”
“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要我跟你过,死了这条心!”
百里玄月这回总算是明白了:她是不愿意跟着他,不管他怎么对她好也没用!她怎么敢这么想?!这死妮子果然不守妇道!
“涂山茶!你别给脸不要脸!看孤对你好点儿了,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是不是?孤早就告诉过你,孤的耐性有限!不想跟着孤你想跟着谁?你早已经是孤的人了,这一辈子都要跟着孤!告诉你,你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有别的心思,趁早都给我扔干净!”
山茶伏在地上,哭得倒抽气儿,手脚冰凉。
百里玄月走到她身旁蹲下,咬着牙低低地说:“涂山茶,你若想孤宠着你,就给孤乖乖地听话,好好跟着孤过消停日子;你若还是总惦记着死、总像现在这么闹,孤就还像以前那样,每天变着花样折腾你,叫你生不如死!孤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看!”
见山茶仍旧只是哭,他不耐烦地站起身,冷冷地说:“反正你是注定要跟孤绑在一起一辈子的,是要孤拿你当夫人、客客气气地对你,还是想让孤像以前那样狠狠地办你,你自己挑。想明白了,就给孤起来!”
片时的静默,山茶从地上抬起身,缓缓站了起来,一双带泪的大眼空洞无神,连绝望都看不到了。
百里玄月却勾了勾嘴角,露出胜利者的笑——看来须弥说的都是混话!对付这丫头,光温柔顶什么用?得软硬兼施才行!
他不禁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制胜法宝而得意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垂光夫人
垂光殿。
山茶行尸走肉般跟着百里玄月走进来,一路也没有抬头。她根本没心思看任何东西。对她来说,既然一生都注定活在这恶魔的挟制下,那么住在哪里,压根没太多分别。只要不是在月殿和虬云殿,其他任何地方都一样。
于是,当百里玄月问她喜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