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上的故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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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确实该着急了,张焱突然有点后悔没有说出那句让他可以先回家过年的话,到时候自己就直接从燕城赶到兹南西区也没什么。
“行李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唔,我去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换一下,很多衣服都没来得及洗,等我一会”,张焱废话不多说,直接拉着行李箱越过胡冰进了卧室,打开行李箱和衣柜开始整理衣服。好在他的衣服都是习惯性叠好的,整理起来很方便。
胡冰倚在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脊背,“这时候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强吻,然后难舍难分的滚床单吗?小别胜新婚啊,你这反应怎么这么冷淡?嗯……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张焱:“……”
为什么莫名有种被人戳中脊梁骨的感觉,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好吧,清白的比他手里的衣服都白。
张焱戏谑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胡冰:“……”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抱着的胳膊拆开,从背后抱着张焱,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张焱轻笑一声,“快收拾收拾走吧,我回来之前预定了火车票,再不走就赶不上车了。”
胡冰闻言,只得遗憾的从他背上揭下来。
直到上了火车胡冰才一脸坦然的说:“我跟我爸妈说今年带个朋友回家过年。”
张焱:“……”
你娘!
胡冰一脸无辜的解释:“我特意跟他们解释了,只是一个好哥们,非常好的哥们。”
这先斩后奏玩儿的,张焱心想。
张焱说:“下一站我要下车。”
胡冰抱着他的胳膊:“不行,现在跟他们直接出柜不现实你懂吧?需要慢慢磨,我早就开始计划准备了,时间可能比较久,不过30岁之前我一定拿下我爸妈。”
张焱:“……”
咱俩担心的好像不是一码事。
胡冰抱着他的胳膊开始解释他的计划,“我打算在他们面前失几次恋,做出一副要死不活恨不得天天自杀殉情的样子,然后开始透露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然后……告诉他们我看上一个男的”,胡冰得意的挑挑眉,“怎么样?”
张焱无言,感觉人生真是充满了戏剧化。
胡冰虚心求教道:“你有什么见解没?快指点指点我。”
张焱若有所思的煽动几下睫毛,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胡冰这个计划铺垫的很是漫长,从18岁跨越到30岁,想想都觉得累。十三年历程,几乎相当于再活一倍的自己。可是回头一想,这几年过的飞速,即使偶尔回忆过去,也有种如在昨日的既视感,好似十几年时光又没有那么长。
张焱神态不变,从桌子底下扣住了胡冰的手,然后好似睡熟了似的慢慢靠在了他肩上,渐渐就真的睡熟了。他们好像从这简单的依靠中,找到了些许熨帖。在人群熙攘的绿皮火车里,两人周围树立起一道透明的高墙。
从燕城到兹南西区坐火车要八个小时,直到下车已是凌晨一点。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张焱已经没有精力也没有体力反抗了,被胡冰一路遛狗似的牵回了家。
家人都已经睡着了,胡冰小心翼翼的开了门,看见客厅的桌子上盖着给他们准备的夜宵。胡冰换上拖鞋,然后进了卧室翻出一双备用拖鞋给他。
顾不上热饭,张焱随便填了两口就趴在了床上,他自从离开了酒吧进了工作室,每□□九晚五,最晚十点准时睡觉,生物钟有点扛不住突如其来的熬夜。
只可惜睡也睡不好,坐了八小时的火车,腿脚腰背都是僵硬的,又酸又疼。不知道是不是迷迷糊糊睡太久的缘故,身上有的地方伸不直,有的地方弯不动,整个一人形的木乃伊,感觉不同地方被绑满了绷带,关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我的腰尾骨好像有点落枕”,张焱忍不住说,“腰弯不动了,现在只能趴着。”
胡冰把碗筷收拾好,擦了擦手进了卧室,见张焱果然直挺挺趴在床上,被子都没盖。
“是这儿吗?”胡冰把手附上说。
“嗯,应该是睡觉没注意,僵住了,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胡冰只给他按揉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没法给自己脱衣服了?”
张焱:“……”
“哎哟,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又不是没脱过”。
“你的语气很欠揍,强龙不压地头蛇,懒得教训你。”
胡冰嘿嘿笑了几声,“大冬天的,你总不能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进被子”,这次的语气明显沉稳正经了很多,张焱听进去了,“过来我给你换睡衣,从现在开始,24小时贴身服务,我尊敬的……”,他凑近用气声说,“老婆大人。”
浮生偷得半日闲,赌书消得泼茶香。
张焱在贴身服务下慢慢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
张焱看了看表,很想直接给脑门上来一板砖,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六点,权当这一天梦游去了。
第一天到别人家,就睡到了午饭点,也是没谁了,亲媳妇都没这种待遇。
胡冰没在卧室里,张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这扇门后好像住了一群怪物似的。
半小时以后,胡冰悄悄推门进来,张焱偷偷摸摸睁开一条缝,见是他才放心的睁开眼睛。张焱一脸的心如死灰,胡冰则是一脸玩味的笑意,“放心,你的形象背景我都给你铺垫好了,只管放心出去就行”,胡冰攥拳,胳膊肘往下一拉,“刚把带!”
张焱:“滚你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就开始给我浪。”
“说脏话不是好孩子”,胡冰委屈道,“你怎么能骂你婆婆?”
张焱:“……”
他先是无语了一会,之后才想到胡冰妈妈的情况,胡冰跟他说过一次他离开之后家里的那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但只说过一次,心态稍微成熟点的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悲情故事试图感染众人,得到怜悯。
张焱翻身下床,“去看看你妈吧——我先换身衣服,你出去一下。”
“出去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胡冰说。
张焱看着他,无奈的翘起一个嘴角,他知道胡冰在把氛围往轻松了带。于他人是开解,于自己……被人怜悯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自己爱的人。有时候他会觉得,相对于别的欲望来说,人最需要的可能是尊重。
张焱换上了一身很正经的衣服,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好孩子。他揉搓着头发,显得极不好意思的推开门,胡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聊天。老太太说话声不高,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说过家里有人睡觉的缘故。
张焱端出了一身的“正气”,他先是对着二位长辈微微鞠躬问好,然后解释了几句昨晚没睡好一不小心睡过头了,外加几句诚恳的道歉,一改之前满嘴里跑火车尾巴上插满了孔雀毛,看起来正经靠谱听话的吓人,整个一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胡冰在一边憋笑憋得脸都僵了。
胡妈妈满脸堆笑的比划着让他坐在沙发上,这是他在接下来四十分钟的对话里唯一能看懂的手势,之后都要靠胡冰来翻译。
六年前见过的人还是活蹦乱跳雷厉风行的,而今时隔六年,头发已添银丝,眉眼间被淬炼的和善了许多,她熟练的打手势的模样,比只会挣扎着“啊啊”叫更让人心酸。
不知道是不是胡冰提过,胡妈妈是记得他的。张焱算得上阅人无数,只是当时年纪偏小,再多的见识并没有酝酿出多少的通达——当然,相比于同龄人来说那还是强很多的。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底线,所以很少跟年长自己太多的人打交道,因为他看不透,心里没底,所以当时并没有和胡父胡母有太多的接触。
在他的人生里,类似于这样的萍水相逢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胡冰,他可能根本不记得这两个长辈。
张焱的思绪绕了一圈,绕到了两个人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三年前明明比六年前短一倍,然而却总觉得比六年前还要久,久很多。
大概是因为这三年,每一天都有胡冰的影子,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堆砌起来的。
聚会
胡冰拽着他去参加高中的同学,组织这场同学聚会的人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同学聚会了,因为来年就毕业了,天高海阔任君飞,不会留在这点弹丸之地。
张焱脑子里的小人挣扎了一路——杨培栋刚出现没多久还顺手留给他一张名片,接着他就见到了胡母。如果不是杨培栋和胡妈妈天南海北相距甚远几乎不可能打交道的话,他都要怀疑这是杨培栋导演的一出好戏了。
张焱知道,只要联系上杨培栋,且不说他的本事能不能治好胡妈妈,单凭他身为这个圈子里的人,这个可能性就会扩大很多倍。
他混迹社会这么久,极少走这么大的人情,再加上两人之前的尴尬过去……
张焱不由得多心:这货要是让他以身相许可怎么办?
再说这事要想办,只能瞒着胡冰,啧,若是有一天东窗事发,那后果可是非常的严重,容易成为两人之间的东非大裂谷,尤其是胡冰,他得难堪死——欠了情敌一个大人情。
可若是不东窗事发,那自己可是欠了杨培栋一个大人情,如果他以此为契口想做点什么……
那只能比谁的脸皮更厚了。
张焱头一回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左右为难,难的他都快便秘了。
张焱想了一路,几次三番试图开口商量一下这件事,都没找到一个好的话头,最后他发现,这事还是最适合先斩后奏。毕竟毛爷爷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张焱想明白以后晃过神,正看到胡冰微微弯腰瞪着俩眼睛看着他,和动物园里看动物一样。他喃喃道:“你干嘛?”
胡冰一扬下巴:“你干嘛?一路上没搭理我,在想什么呢?”
张焱喉结滑动了一下,说:“在想你妈妈的病,我认识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治好,我是说,有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胡冰脸上没有一丝欣喜的表情,张焱都以为他是不是看出些什么心里有点慌了。
胡冰说:“都六年了,一开始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效果”,苦笑一下,“都习惯了。”
他说这番话的表情,让张焱坚定了自己的计划,他明白他们的感情其实很难走出个结果,如果能还他一个健康的妈妈当然是更好的。
虽然只是有可能。
可这世上哪一件事不是有可能除了吃喝拉撒睡,没有百分百的事。
张焱自我开解完毕,脑子里打架的小人瞬间消停了。他淡淡道:“他也不一定能治好,回头我问问。”
胡冰点点头没说话,直到到了三中大门口,他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问是在自己教室聚还是自习室。
三中的自习室是学霸和学渣们的天堂,学霸们想安静上自习可以来这里选一个自习室,学渣们不想学又不想直接滚蛋的也可以来选一个自习室,久而久之就分为了学霸班和学渣班,互相不耽误。而他们自己的教室,放的都是中等生,俗称正常人,需要劳逸结合那种。
胡冰大多数情况都呆在学霸班,因为作业多的实在写不完,其次教室,吸收一下烟火气,偶尔去学渣班净化一下心灵传一晚上纸条,最后受不了良心的自我谴责再滚回学霸班。
“教室锁着门?你们都待在学渣自习室?还能不能有点追求了?”胡冰调侃道,一边拽着张焱往前走,“我记得当初咱们班考得不错啊,怎么现在变咸鱼了?”
张焱听着他对着听筒又调侃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张焱意味不明的说:“你们的同学聚会我方便过去吗?”
胡冰:“来都来了,干嘛不去?我都跟他们说了,会带一个帅哥过去,我们宣传委员和文艺委员都盼着你呢。”
张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好像懒得笑又好像是不懈,他突然神经犯病没事找事道:“你是说我除了脸没有别的优点了?”
胡冰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想干嘛,三年多了早就摸透了,他拆招秘籍都写了好几本了。于是搂着张焱的肩膀嬉笑道:“怎么会,你长得好气质好,博学多才手又巧,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尤其在我眼里,怎么看都顺眼。”
张焱心气顿时顺了,忍不住翘起了傲娇的嘴角,然后一扬眉又压了下去。
“你们一水的高材生,我去那儿怕受刺激”,张焱故意用戏谑的语气说,“到时候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多尴尬。”
胡冰心里一怔,他自认为已经足够细心体贴,却没有想过他还会介意这个。
“就当陪我了,我想让你一起去”,想了想又补充道,“什么时候待不下去了,我叫车翔过来接你。”
“他不和你一个班?”张焱问。
胡冰:“他是理科班,我是文科班。他是建筑系我是社会系啊。”
张焱若有所思的说:“哦~文科班,妹子一定很多,有你初恋吗?”
胡冰:“……”
“我初恋是你好吧”,胡冰轻声说,“你想什么呢?”
“我就是随口一问,文人都形容十六七的女生是娇艳的花朵,不早恋可惜了,现在想早恋也晚了”,张焱淡淡的说,听起来很是替他惋惜,惋惜的很是认真。认真的几乎摆脱了他两人的关系,站在一个纯男性的角度上思考解答这个问题。
胡冰心情有点复杂,这种体验还挺独特的。
胡冰:“现在十六七的女生都变成了二十岁的大人,眼影粉底装扮的再也不娇艳了,你要换成个年轻可爱还可以接受。”话罢,他们已经上了楼,穿过走廊站在了自习室门口。
自习室本就空旷宽大,一点声音都会被墙壁反弹成几倍大,更别说几十个人一起吵嚷。胡冰和张焱站在门口已经感受到了耳膜的冲撞刺激。
胡冰悄声走到门口露了脸,一个男生瞬间看见了他,兴奋道:“冰子!”
全班人都寻声望去,纷纷和他问好。
“你站在那不过来干嘛?哦,对,我忘了,你说带个人过来的,他人呢?”
张焱这才勉为其难又故作自然的露了脸,下意识不自在的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
然后空旷的教室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