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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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珍贵就抵得上一顿饭。
深究下来,这里的思维模式两个人有点相似。
“您得请我洗碗。我的脸不好看吗?”
“你的脸值钱?”
“很值钱啊。”温故知半笑着,“您找不到有我这样的第二个了。”
奉先生轻描淡写就说算了,神色就像天上的云彩飘浮,无论是从哪个方向看,好像只是一捧颜料挤在了画布上,不过稍有不注意,在原来的位置上就不见了。
温故知走得干脆,但要让奉先生知道他走了,他一走,月桃院就冷清下来。
奉先生看了一会书,由月兔台全城播报的关于月黄昏天象的出现,预告不仅如此,还说明了今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狐出月的日子。
狐狸将会出行,时间飘忽不定,却在今年遇上了一夏一次的月黄昏。播报中午播放了一次,随后每隔一小时便会播报一次。
长光渐白,郁绿下更深的阴影排成一列,通过透明的光斑,沿街一直走到前,而暴露的石板街上铺上了簇新色的砖,它们是被晒的,汲取强烈的光照像汲取水源的地底下的根茎,每一年都爆发一次蓬勃的生命。
最后一次的播报打动了奉先生,或许温故知会来,但奉先生并不没有这样的困扰,他假设两人就这么有缘分的错过,给到温故知的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温故知不走,等在这,这是最笨的,但也许会很有诚意的做法。
任何一个肯为了某某花了一段被浪费的时间,目的性明确,指向性强烈,谁都会投降。奉先生不能免俗,论一个重量,这样的举动足够证明。
还有一个,发生一件心有灵犀的事,没有任何怀疑,也不会产生别的犹豫,如果有犹豫那就不是心有灵犀,温故知会立刻明白他去了哪,并且在人群中找到奉先生。
两种模拟的选择让奉先生一半在门口留下的钥匙,藏在温故知很容易找到的地方,一半没有负担,此时他对温故知的期望值史上最高。
好心的邻人告诉他月黄昏是黄昏与月亮的凝固,高悬的月亮将伴过整夜的黄昏,夜晚被擦上淡红色的胭脂,绛紫雾蓝的光带被包裹在稀释过的若橙里。
为了月黄昏,为了狐出月,人们为此可以整夜不睡,带上了灯笼,带上了他们的小板凳,还未至黄昏,随着郁绿的阴影,街上、桥上、乘船到水渠上,都是人。
奉先生夹在人群中,最后落脚在夜却桥,弯弯的桥拱下慢悠悠,慢悠悠,划过一只小船,另一只小船,他们在商量你到哪里去,你又停在哪里。
尽管人多,但是他们很安静,美景到来前,他们集体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随意让某个举动成为传染源。
黄昏。
长亮的天陡然经过一朵有一朵漂游的云,从头顶上开始,那是离人们最近的,恍若是一滴掉进清水里,张狂的油料分子开始游走渲染,它们撞到别处洁白的云就染上去,撞到别处张狂的颜色就融合或者分出地盘。
红的、蓝的、紫的……
人们说月亮!
它在缓慢地上升,直到一个恰当的位置。
那狐狸什么时候来?
有点耐心吧。月亮还在等狐狸。
奉先生动了动脚,月亮还在挪动,暂时没有什么都知道的温故知,听别人的谈话,他只能一知半解。
月兔台的灯亮了,楼顶巨大的半月窗将在月黄昏下投射影子,影子从街头走至巷尾,城像是被分成奇异的不同拼图块,每一块拼图上亮起无数的灯笼。
又随着灯笼的忽瞬暗下,雪白透明的巨大狐狸挥动着像孔雀蓬松羽毛的尾巴,它轻巧快速地跳跃过人们的头顶,它的声音像来自海底的幽幽嘶鸣。
奉先生目不转睛,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狐狸慈悲而善乐的蓝色眼眸。后来奉先生又看清了,狐狸的尾巴上缀着无数的狐狸,它们跟随在巨狐身边,追逐跳跃。
他看到穿了裙子的草花,在尾巴尖处。
巨狐跃上高空,它遮挡住月亮,但冰白色的月光穿透它,月亮即将和狐狸融合至一起,即为狐出月。
狐狸为着月亮兴奋,有长达十几秒用着长长的尾巴包裹住了月亮。
月亮像透明的水滴。
狐狸像月亮的情人。
夏日已经完全蒸腾起来。
有些人渐渐散开,他们会找家店,坐下来畅快陪着月黄昏一夜,当太阳回来他们就携着狂欢的醉意回家,次日变为名副其实的睡城。
奉先生下了夜却桥往回走。他的影子穿过拼图样的影子。
他慢慢地走,或许回头会看见温故知,但是走了一路,奉先生从来没有回头过。
可是到了一个巷口,有只手伸出来将奉先生拽了进来。
他们很突然地吻在一起,让高温含在嘴间。奉先生摸到对方脖颈湿漉漉的汗,两人很快分开。
温故知站在他面前。
“我跟了您一路了。您都没回头。所以我抄近路跑在了您前面,您一过来我就像一个章鱼触手把你捞进来。”
他说这里是我海底黑黝黝的宝贝洞穴,您已经是我的人类俘虏了。
奉先生的手指在他脸侧,沿着鼻翼到唇,抹去了细细滴滴的汗,汗又被他抹到唇尖举起的地方。
温故知一直笑着看奉先生的举动,仅仅是这样,就和围绕着月亮的巨狐一样。
“跟我打劫去吧。”
他拉起奉先生手,说我们去打劫一只鸟。
“阿鸣?”
“对。”温故知嘘了一声,“我们要动静小点。”
温故知带着他走,等在酒鬼的窗檐下。
而阿鸣,具体说是色鬼阿鸣,本来叫秃尾巴阿鸣,它的群体一直致力于偷酒鬼的酒,尤其是夏日的酒,经过长时间的日照,酒中的甜份发挥到极致,那会醉死色鬼阿鸣。
这只胆大包天的阿鸣是酒鬼防范对象,它喝醉了酒便开始醉着酒主人的妻子跳求偶之舞。愤怒的酒鬼将阿鸣的的尾巴拔光了,变成了秃尾巴,而死心不改的阿鸣用了月桃,用了别的四季的花装饰了它的屁股,继续喝醉酒,去调戏男男女女。传至今日,色鬼阿鸣无一例外皆是秃屁股。
今晚它顺利地偷了酒,却没想到两个人类打劫了它,尤其是其中一人夺走了它的小酒壶,色鬼阿鸣啾啾骂,比被吓得回不去颜色的红彤彤的惊吓阿鸣胆子大多了。
可怜色鬼阿鸣无力保护自己酒,值得挥泪而去,打劫来的酒来自酒鬼家中的,温故知留下了买酒钱,在路上就和奉先生一口一口分起来。
“不用管三律。”
温故知打定主意要醉上一圈。“这酒不能加甜粉,早上要是阿姨不拿走普通的酒,就能让您尝尝加了甜粉的酒,和这个味道不一样。所以还是怪您。”
“你不是还有很多机会。”奉先生摇摇手里的酒壶,在温故知眼前晃。
“走吧。”奉先生转身,让温故知跟上,“还有时间一起喝个通宵。”
他走几步听见温故知的脚步声。
但奉先生很快转回了头,他没有看见温故知,看见一条路不断地视线延伸,他感觉得到,在周围没有温故知的影子。
第27章
拽着他的是一个矮小的影子,奇异的是眼前快速略过的纵横交错的巷道,让他有一种实感——其实一切都是很慢的。
就在此时温故知才从一股异样中反应回来,看清楚了拉着他的是小女孩。
她依然没有好好扎着辫子,让头发像一只炸毛的猫,几缕可怜营养不良的头发丝随着跑动勉强地在头顶跳跃了几下。
她抓着温故知的手腕,小女孩的手心冰凉,又发汗,让温故知有点不舒服,他拉住小女孩,问她你要干什么?
小女孩回头,她的眼睛在月黄昏下逐渐压低了光芒,像海里礁石中疯茂成长,一簇又一簇紧挨着,遮得透不过气的海草,连水流的细小流动都无法探知。
温故知压下性子,重复问了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人。”
“你要找人应该去找那些黑衣大汉,或者玉兔台帮忙发一个寻人启事,我没办法帮你找。”
小女孩抿唇,她摇头,意思是不行,她将手拽得更紧了,温故知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发腻的汗,有些不舒服。
“你姐姐呢?月黄昏应该都不工作了,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找你,你要找人就找你姐姐帮忙吧。你找我不行。”
小女孩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用自己那尖细的声音一再重复,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只用自己黑压压的一双眼睛,温故知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一个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孩子在温故知这样不怎么有耐心的人来说是十分烦人的存在。
但是另一方面,从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温故知还看到因为出汗而黏在脸颊旁的头发,一身咸菜干布满折痕的连衣裙。
他向小孩解释:“你看到我的同伴了吗?就是和我走在一起叔叔,你看得见我也能看到他,我说不行是因为我已经和那位叔叔约好了,约定是不能打破的不是?既然我先答应了那位叔叔,就不能答应你了,而且你把我一声不吭地拉到这里,那位叔叔肯定很着急我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帮你找人。”
他轻轻挣脱小女孩抓着他的手,说:“告诉我你家在哪吧,我先送你回去。”
小女孩站在原地吭声没动静,她揪着裙角的一边,温故知无从得知她要找谁,这个谁大概很重要,如果身边不是没有人的话,她也不会来找温故知,仔细一想温故知觉得这多多少少对于孩子而言是有些残忍的事,他悄悄瞄了几眼,要确定是否不是一些别的事。
而此时小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温故知手心里,他松了口气,先给奉先生发消息说了小女孩,让他在月桃院等等自己。
小女孩没说话,她拉着温故知给他带路,穿行过人群,走过泛着温暖灯光的玻璃橱窗,热闹了一会,到了书铺为起点的巷子,就安静了下来,小女孩指指巷子,她家就在最里面。
“如果下次你来找我帮忙,我一定来帮你。”温故知这么和她说。
“约定?”小小的尖嗓子,她看上去让黑沉密紧的双眼拨出了一点能让光照进来的空隙。
温故知点头,跟她承诺。
“那拉钩吧。”
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将小拇指绕上温故知的小拇指,像系上两根不相干的线。
温故知跟她完成了这个约定,亲眼见到她进了家门才离开。
这条巷子以狭长幽深著名,就像层层叠叠繁复的花瓣,他一直只有去书铺的时候略抬头看上这么一眼,他走了一段时间才看到巷口,在巷口他看见一名归家来的黑衣女子,他多看了几眼,起先招惹他注意的是这身不断挤压成型的紧张的黑色,有意思的是温故知无从判断这是从肌肤中长出来的还是因为裹得严实造成的错觉。黑衣女子走过来的时候,温故知觉得有片阴沉的乌云飘进自己的眼睛里,又有什么说不清的混沌降落到了肩上。
他连忙往巷口走了几步,走出了这条巷子,温故知长舒一口气,那个黑衣女子已经完全走了进去。
温故知现在准备赶到月桃院,这里距离浓客街有段距离,再回来他还需要重复穿行过人群,这样势必会让奉先生等得有些久,作为赔礼,温故知为奉先生带去了他私心下亲吻过的一束花,路边卖花的少女只收一枚玉兔币,再美的花也比不上月黄昏和狐出月,作为陪衬的花就不能卖出高价,它们会作为今夜来往的人的纪念品,带回家插在花瓶中,发上一天的呆。
温故知挑了素静的一把,像荡悠悠的一弯月亮划过的渠水,小时候他从温妈妈的手中见过无数次,在挑花的时候他想起了温妈妈,又巧合地在卖花的少女的篮子里看到它们,他就想就它们送给奉先生吧。
尽管并不亭亭玉立,他捧着花,小心地穿过人群,人们看见他护着花,就自发地让开,他们欣赏花,也看人。
有一阵狐狸为花降的雨,雨露温柔地睡在花瓣和脉叶上。
温故知闻到花的香味,狐狸雨像一层柔软的毛毯,轻微温顺地漫过人的脚踝,人们就脱掉鞋和水里银红的光点一般的小鱼一起。
他捧着花来到了奉先生院子的门口,这时他轻轻敲了门,像头一次来的小伙,拘谨地跟在奉先生身后,他盯着从伞沿滴落在奉先生背上的雨滴,然后伸手给他拍去,因此奉先生回头看了温故知一眼。
进门前,温故知光脚踩在石阶上,那层雨水并没有淹没过这层,温故知说奉先生,我给您送花。
奉先生接过,问你的鞋呢?
温故知松了手,在甩脚,“鞋子会顺着水流飘到我家去的。”
他蹦过门槛,脚跟着地地翘起两只脚,他看见奉先生用了花瓶放他的花,现在也是奉先生的花。
从自己手里再到奉先生手里,温故知情绪如同这出为花降生的雨,饱涨到了一定程度,却微妙地掐住了泄洪的口,只是徘徊在台阶门外。
他走过去,微微比了比奉先生的腰身,过了把眼瘾,等奉先生看过来的时候,温故知脸上仍然挂着笑。
“酒呢?还在吗?”
奉先生嫌他靠得太近了,让他自己从冰箱拿,冰箱里色鬼阿鸣的酒壶显得极为突出,温故知在厨房里折腾一会才出来,酒壶酒盏,还有他找到了可以拿来下酒的小吃。
“我说好,今晚大家都彻夜喝酒,您可别输给我。”
奉先生略微掀眼瞧了温故知,温故知给他斟酒,斟满了,有些洒到手指上,温故知含住舔了舔味道,咂嘴说香的。
他看着奉先生,奉先生也看着他,把这盏酒喝了。
打劫来的酒不多,用得酒盏也不大,能进到嘴里的酒液堪堪能温热了在舌尖滚动,温故知就要将酒液打散了,在舌尖玩得香味淡了,才一口咽下肚。
再哈一口气,浓郁的酒香比奉先生还要醉。
温故知是从酒里捞出来的人,奉先生看得见温故知脸上暧昧闪现的酒意,也闻得到有一股香果甜烂的酒气。
奉先生清明得很,只是姿态比平常放松许多,随意靠在沙发上,他的胸膛包裹着温暖的心脏,很有规律平稳地跳动,而覆在心脏前的肌肤温度像一汪温泉水。
温故知看过来,盯着瞧。
奉先生歪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