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鉴-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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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又想,林梓突然身子一僵,缓缓地抬起头向房顶看去,一段血红长裙摆的一角正好露了出来。
差点忘了,产鬼可不会躲在阴暗角落远远看着,它们一般会从正门进去靠近产妇,如果正门不好进去,则会爬上房顶,从房顶垂下血饵。
林梓忙搬了个梯子过来,顺着梯子上爬,那产鬼的血饵已下,正缓缓往上拽呢!
也不管什么忌讳,林梓抽出几张符箓拍它身上,忽然察觉背后有人,产鬼也是一惊,但它没有松手,而是转过来跟林梓拼命。
林梓险些从房顶上摔下来,一不做二不休将产鬼踢下地,用符箓将其钉在地上,产鬼拼命挣扎,把他也拉了下去,好在房顶不高,下面又是泥土,林梓并未摔出个好歹,只是身上的衣服被它身上所带的血染红了。
产鬼怒吼,长长的指甲从他胸口往上划过他的脸,若不是他躲得快,半截耳朵都没了。
众人只见林梓从房顶摔下来,刚准备上前扶起他,却见他忽然一身血红,一院子人顿时缩得远远的。
“你们离这里远点!”林梓抹了抹伤口,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你家的伞呢?快给我哪来,我符箓困不了它多久,但是伞可以阻止它进来!你再去请个高明的医师过来,血饵系在你娘子肚子里,她撑不了多久,靠她自己绝不可能……人命关天,看在她舍命替你生孩子的份上,你不能吝惜这么一点银子……”
他慌忙点头,“是是……但是我家没有伞啊……”
林梓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家里怎么会没有伞?”
他讪笑,“我不常在家,她又不怎么出门……就没买……”
“那你不会借,不会买么?房顶上要放一把,正门、偏门、后门也要放,越来越好!”
“好,好……我去借……”
他慌忙跑出去,邻居家阿婆都看不下去,一边颤巍巍地往外走,一边叫住他,“老婆子帮你借伞,你快去请个郎中吧,再慢点你媳妇儿可坚持不住了!”
“好,好……我去请郎中……”
阿婆很快把伞借过来,林梓把几把伞围着屋子撑着,没过一会儿,他看到房顶上垂下的血饵渐渐消失不见,符箓燃起,产鬼迅速起身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进屋了,怨恨地瞪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但是孕妇这边已经没有□□声了,血腥味更浓,接生婆惊恐地说她已经陷入昏迷,拿针刺她手指尖都唤不醒她。
而她的夫君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梓蹲下身,胸口应该是流血了,方才太紧张没有察觉,现在疼得厉害。
“道长,你没事吧?”邻居家阿婆的女儿搬了个凳子过来扶他坐下。
林梓道谢,“没什么事,多些姑娘了。”
她看了眼紧闭房门的产房,眼圈红红的,“胡姐姐她……”
“只能听天由命了。”林梓疲惫地叹了口气。
听天由命……就现在情况而言,还不如直接跟她说可以替她的胡姐姐收拾遗物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等那个结果罢了。
说难听点,她早点死还好点,还少受点罪。
没等多久,产婆走出来,轻轻合上门,冲站外面的人摇摇头,“咽气了。”
小姑娘立马捂着脸哭出声,阿婆颤颤巍巍走过来,抓住林梓的手,“小道长,后事还得麻烦您!钱能不能先欠着?老婆子编竹篮一个可以卖二十文嘞,一定能还上……那混小子肯定回把胡娘子草席一裹扔乱葬岗,胡娘子是好闺女,生前未能享福,死后起码不能再受罪,老婆子家有一口薄棺材,本是给自己留的,没想到先给胡娘子用了……”
“这个应当,你们先将她尸身放置好吧,我今晚先回去把东西带上,明天一早就过来。”林梓闻声说。
“好好……”
但是林梓没有立即走,他在院子里又待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早已黑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又落了下来,他头发上、肩上背上都是雪花。
他在等那个男人回来。
待尸身进了棺材,长明灯点上,阿婆和她孙女披上麻衣为死者哭丧时,他终于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身上无半片雪花,面色红润,走过来时甚至带着一股子热气,面色惨白的林梓跟他一比像个冻死鬼一样。
“她……”
“你回来晚了,你娘子已经去了。”
他不由自主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又发觉这表情不对,哭丧着脸跑进灵堂趴棺材上哭。
身后传来小姑娘哭骂声,林梓捂了捂衣服便离开了。
何槐还在等他回来,被满身是血的林梓吓得差点变回木头,“你这……怎么回事?”
林梓安慰他,“没事儿,不是我的血。”
“我说呢,闻着就不对……那得好好洗洗,幸亏你家师弟说你回来可能需要洗洗,给你留了热水。”
林梓心想你这鼻子真厉害了,还能闻出谁是谁的血……
何槐帮他解开衣服,越解脸色越不好,直到露出挺长一道血痕的胸脯来,他胸前的衣服被划破,胸口结的疤顶着冷风本来还不疼,在暖和屋里一坐,知觉都回来了,从胳膊到脚,浑身发疼。
“怎么搞的?”
“那产鬼指甲太长……不小心挠的。”
看他神色不对,何槐往他后腰某处一按,林梓立马疼得跌床上,“嘶,你干嘛呢?”
何槐避开他眼睛,盯着腰间的那一大块青紫,“这是怎么弄的?”
不知为何,林梓心虚不已……
“不小心摔的。”
“哼,怎么摔的?”何槐又轻轻抹了抹他肩骨上一处红色的血痕。
“从房顶上摔下来的……”他手指碰到的地方有点疼,林梓忍不住抽气一声。
何槐奇了,“那你真是厉害了,怎么抓鬼抓屋顶上了?”
这意思是要让自己老老实实交待了,林梓只好一五一十地讲跟他听。
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那姑娘可怜。
何槐莫名就被气到了,愤愤不平“那男人真不是东西。”
“那也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我答应了他家邻居阿婆,明日我还得过去唱悼。”
“这种事让你师兄弟去就是了,你身上还有伤呢。”
的确,唱悼可不容一丝马虎,自己身体这样着实撑不下去,“明早记得提醒我跟他们说一声。”
“好。”
何槐又作势扒他“你腿上有没有伤?让我看看……哎呦。”
何槐揉揉鼻子,瘪声瘪气说,“都是男人是吧,你害羞什么,反正等会儿洗澡还是要脱的……”
林梓害羞地耳朵都红了,“别闹!小才要回来了。”
“小才跟你师叔喂猫了今晚就咱俩,你还想往哪逃……”
林梓躲闪时后腰不小心撞墙板了,疼得他倒抽一口气,何槐把他抓过来,一只手搁腰上揉了把,“怎么样,不疼了吧?”
“你轻点……”
咱门外作势要敲门的胖师叔收回手,一脸凝重地牵着还在状况外的小才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师兄弟们背着招魂幡什么的东西在他门口等着,而大师叔则端了碗红豆粥给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就他一个人有,而其他师兄弟干巴巴看着。
林梓一脸懵逼,“师叔给我这个这是干嘛呢……”
何槐猜,“可能……想给你补补血吧?”
总觉得哪点不对劲,不过把温热的红豆粥喝下肚后整个人的确都精神许多。
本以为就林梓一人过来没想到一下子竟来了五六个道士,那男人脸色都不好了,偷偷把林梓扯一边表示自己家里没多少钱……
直到林梓说出钱的不是你才心满意足地继续为他娘子哭丧。
那小姑娘眼圈又红又肿,偷偷跟林梓说,不说让他觅死觅活,趴棺材上哭一晚上吧,只是让他为她娘子守个夜,谁知道他到头就睡,睡得死死的,呼噜声愣是响了一夜!
一般人都做不出这种事儿!
林梓苦笑,心说怪不得他看着这般精神……
师兄弟们去唱悼去了,林梓裹着他的新道服坐火盆边烤火,过了一会儿,小姑娘面色惨白地跌跌撞撞跑过来,“道……道长,你快去看看,那个……胡姐姐好像回来了,但是我阿婆说我看花眼……”
林梓扶她站稳,想着不对呀,若是回魂……也不是现在大白天就回呀……
“莫怕,带我过去看看再说。”
胡姑娘闺房里沾着个女人,身着白衣,披头散发,赤着脚,肚子挺得大大的,浑身鲜血淋漓,手里提着个同样鲜血淋漓的袋子,看着十分可怕。
胡姑娘后事都是老婆子和小姑娘办的,林梓没见过她,问小姑娘,“她就是胡姑娘?”
“每错,就是胡姐姐……她这是回魂回来了?”
“不,回魂还得再等两日,她应该是变成血糊鬼了。”
血糊鬼多为难产而死的女性,手里提一血红色布袋,内有属污/秽的血物。
血糊鬼有点缠人,但通常不用理会它便自己就走。
“别看了,多给你胡姐姐烧点纸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你们理我一下啊……
☆、第二十五章
;棺材在家停了两日后便被送出去了,林梓意思意思收了两枚铜板后回到道观继续修行。
何槐在这里住了过些日子了,边疆那边直接传信过来让他回去继续守城,但是小皇帝对此事态度有点意思,他没有说让何槐立马回去,而是问何槐想不想回去。
同时飞书过来还暴露了何槐身份,林梓之前让他以自己友人身份跟自家住一块,道观师兄弟们对他态度也比较友好,师父他也没说什么。
现在师兄弟仿佛看到会说话的猴子一样围观何槐,来上香的百姓也忽然多了起来,以女子居多,第一句话不是求祖师爷保佑,而是“将军在哪?”
以至于何槐现在跑回自己府里躲着,还问林梓要不要一起,林梓也想啊,可惜被清诚真人摁着接受批评教育呢。
“当初为师不是跟你说过报完恩就回来么?你有没有听为师的话?你现在都不听为师的话!你迟早会吃亏的我跟你讲……”
林梓:“……”
“他人怎么样?你没有再跟他有其他过多交流?你到底有没有报恩呐?你是不是缺朋友?怎么就跟他混一块了呢?”
林梓:“……”
面对满脸痛心疾首的师父,林梓忍了两天,还是决定收拾收拾东西去投奔何槐了。
胖师叔一挑美目,摸着小才的头遗憾地说,“瞧吧,你师父已经不要你啦。”
小才泪眼汪汪地怒搓猫头。
日日一封信,不,现在变每日两封了,林梓看他把信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手速飞快地折了只纸鹤扔书桌上的纸盒里。
纸盒里的纸鹤都堆出来了。
“将军要回去么?”林梓捧一杯清茶暖手。
何槐沉思,“说实话我不怎么想回去。”
他还是喜欢这里的气候,到了春夏季,温暖而潮湿,特别适合他这种树生长,到那时自己一定枝繁叶茂,还可以开出满树的槐花,然后把槐树和面粉和一起蒸着吃,都能甜到心底。
而到了那地方,连续三年他都没怎么开花,叶子都很少,再待几年都要变成老树了……
“那将军准备怎么跟皇上说?”林梓也不太想让何槐过去,那里太艰苦了,一别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如果能在都城当值就好了。
“辞官告老还乡呗,我若是真不想干,皇上难不成还能把我捆到边境么?”何槐把他的茶端过来喝了,“反正皇上不会喜欢把军权交我手里。”
林梓沉默不语,何槐又向他招招手,拉着他往他后院走去,“来,看看我家的镇宅之宝!”
与外界留有路的大后院里一棵大槐树格外显眼,前面供奉的祠堂里的香火还在燃着,有这么个大槐树在前面挡着,狐鬼的祠堂愣是看着小了一圈。
林梓笑了笑,“早就听说了这棵槐树是将军家的宝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树好看吧?”
“的确不错,这树年轮很大了吧?看着像步履蹒跚的老人家。”
何老人家:“……”
“其实我家树很年轻的,帅小伙!”何槐拐弯抹角夸自己。
“好,将军说什么便是什么。”
何槐把他仔细打量一番,“对了,最近几日你别穿道袍了,冻死了,我府里有衣服,你穿厚一点。”
林梓答应,“好。”
何槐体型比林梓要大一些,但他送来的衣服却是很合身,摸着布料也应该价值不菲……
何槐看他穿上衣服,心里郁闷不已。
今日大早那小皇帝把他叫进宫,转弯抹角问了他关于边疆之事,话锋一转又说他的道士哥哥是不是在他府里……
何槐差点骂出声,什么叫你的道士哥哥……
小皇帝说之前他让绣娘给林梓做了几套衣服,但是林梓最近好像在生他的气,他有点不敢找林梓,想让何槐帮忙送,另外传达一下林梓若是想自己了可以随时回来找他……
衣服送到了,心意就算了。
林梓没想那么多,穿了就穿了,大部分时候在他府里看书品茶,偶尔跟他出去吃饭。
这天在酒楼里吃饭的时候听到周围食客讨论起一个人,那人便是胡姑娘她夫君。
他过几天便要入赘到了一家卖米粮的富贾家里当倒插门女婿!
一屋子人都在骂他,说他娘子为了他生孩子才死不到半月他便续了弦,何等无情无义。又说他娘子死时他愣是没掉一滴泪,晚上睡得打呼噜,还有的说听闻他娘子死的那天傍晚,有人让他去请郎中他不请,反而坐茶馆悠哉悠哉地烤火喝茶,还与老板娘还打趣了许久……
有人恶毒地说,那家小姐克夫,已经死了好几个丈夫了,说不准下个就是他。
话题又转到那位小姐身上,说她生得极美,今年才十五,是去年夏季嫁的人。
但是第一任丈夫在新婚当天不见了踪影,几日后在他家后院看到尸首,因为隔了几日,天气又热,尸首面目全非,恶臭难闻,上面爬满了蛆虫。
但是依旧可以看出他的皮不见了,被剥得十分完整,身上还有几处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碍于女儿名声,富商出钱将此事压下,捕快也是草草结案,但街坊邻里私下就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