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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山海亦可平-第11部分

小说: 山海亦可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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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但投射到梦里,那尊铜像竟然变成了十几岁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染上荷香和月色,成为一个苍白、纤细、羸弱又带着微笑的影子,这是方征数年来青春期关于性想象永恒的主题,他在十八岁那年终于明白合心意的男孩要从哪里找了——高等学府,然而永远不可能实现,因为高考已经停止好些年了。

    方征一切关于性的想象,在今天竟然以这种方式被打得粉碎。

    ——我要杀了他!在兵荒马乱的梦间隙,方征记得的只有紧贴的火热躯体、低喘、水声、黏液。杀人念头从此刻开始占据了他全部的思想。

    他直到最后都没看清那人的脸,那人拱在他身上跟狗似的。

    那里倒是不痛……方征充满恶意地想,原来是根牙签啊,一点感觉都没有。

    但是肩头却很痛,被咬了。估计是牙签难以尽兴,只好把变态的欲。望发泄在其他地方,后世的太监就是这么干的。方征腹诽,古代总说太监容易出高手?武侠小说里也说练神功要先当太监,所以这家伙能杀那么多蛇,就是后世太监的老祖宗吧。

    怪不得他声音也那么怪,那么大的兵器,应该是个人猿泰山式的体格才使得动吧,结果声音跟个青春期少年似的,该不会做了太监手术吧……方征的意识在这些腹诽中逐渐消失。

    等方征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位吊小似牙签的太监祖宗已经走了。方征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他身上赤。裸,肩处有几个惹人脸红的牙印。方征气得七窍生烟,他颤抖地望向自己腿间,腿根也有几处明显的指印。他坐起身,脸色变得古怪——那里一点都不疼,但他的确记得昨天有东西在他腿附近磨,不可能该拿的都拿出来了,却不放进去?

    这么看来,虽然自己被日了,但那根牙签太小了,才让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方征在这狼藉的羞愤中找到了恣意嘲笑的安慰剂——那人是自觉丢脸就跑掉了?也没有杀他的意图?这倒是奇了怪去。方征甚至在旁边看到了几枚鲜果,摆在兕的断角边。这时代的人也会付嫖资?不过这倒是说明,昨天那个疯子后来神智恢复了。

    方征最遗憾的就是没看到那人的脸,以后就没法认出来。不过已经记得了那人的武器,一把形状奇怪的,刃口向上的武器,并不是斧子,而是另一种他即刻想不出来名字,但又的确见过的古代兵器。对方武力值很吓人,但方征绝不会原谅,他是个眦睚必报的人。

    方征的衣袍全都被扒掉了,但麻衣还在身边,方征草草扯了些草叶擦自己腿间乱七八糟的液体,然后把麻披囫囵套上。那截兕角还放在自己耳边,可是兕角上却刻了个小小的形状,像只拙劣简笔画的小鸡崽,新鲜的刻痕是那人昨天留下来的。这又是什么意思,到此一游记号吗?

    方征笑过之后神情又凝重起来——兕角硬度摆在那里,这刻痕又如此精细,证明对方除了那把骇人的武器硬度超过兕角之外,还有其他同硬度的小巧精致的武器防身。

    对方来自一个冶炼技术高超的文明。据方征所知的记载,古代的青铜文明始于殷商和古蜀。《山海经》里也有铜,叫做赤金。古人对各种铜的铸造还是掌握得比较早。昨天印象中的大斧子,是亮金色的,古代的“青铜”其实并不是青色,在没有被铜锈腐蚀前,都是亮灿灿的金色……

    那就是拥有着“赤金”(铜)冶炼术的东方大国的战士吗?他们是巴甸的敌人,来这里杀了一堆蛇。

    方征忽然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暗骂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他想起了考古方面,古蜀以前的古老名字:巴国。

    绩六她们依附的宗主国,叫做“巴甸”。

    古蜀文明是崇拜巨蛇的,南方潮湿多森林,常有蟒蛇巨蚺,甚至《山海经》中就有一种夸张的巨蛇叫做“巴蛇”,能吞下小象,被记载为“巴蛇吞象”。

    巴甸,或许就是巴国前身的方言称谓。

    方征又想起他以为没有被记载过的巴甸国的首领名字:山丛。

    按照这个方向去回忆,他竟然找到了和文献相连的地方。

    古蜀国有一位帝王叫做“蚕丛”。这和“山丛”一字之差,读音也接近。很有可能是帝王谱系命名的规律,也可能是少数民族给首领起的某种尊号。

    少数民族文献遗失了很多,但是“蚕丛”首领名字被记载下来了。年代是殷商初期,因力抗夏桀、建立古蜀而闻名。那么在古蜀国的建立之前,同样巨蛇崇拜的巴国,有一位名号和蚕丛接近的首领,是合情合理的事。

    从夏到商,上下有五百多年的空白。如果巴甸真的是巴国的前身,这就将“古蜀”的文化源头,足足提前了一千多年。只在神话中存在的巴国和巨蛇,终于以实际面貌,走到了方征面前。

    方征想到黑夜里他机械背诵出的字眼,恍然跪坐在地,想到父亲一辈子的研究,心中悲凉酸涩又欣慰。

    方征凝望着这片蛮荒般的原树林——远处的死蛇尸体逐渐开始腐烂,林间隐隐绰绰的雾气,回头只望见山峦绵延。

    他很讨厌背文献,简单粗暴囫囵吞枣。此时此刻却想起了一首小学时父亲教自己背诵的诗句……在一切被打碎之前……他也曾期望着,好好学习,长大了成为和养父一样的知识分子……最终却遥不可及。

    古蜀王“蚕丛”就在那句诗中。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

    方征最后还是走出了那片森林,令他意外的是,他顺着小溪边唯一的路走了十来里,就回到了绩六和藤茅她们的生产部落周围。没想到那蛇巢离那个生产部落如此接近。他远远看到了眼熟的石墙和木刺,奇怪的是,他离开的时候,栅栏门口有两个女狩守卫,现在却空荡荡的。

    方征不知道藤茅那队女狩有多少人从兕口逃生回来,他想回去补充一些食水和药材,便顺着入口往里走,愈走愈奇怪,整个部落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部落里这些女人住的都是石砌的房子,她们力气有限,石块也不可能打磨平整,所以上面有很多缝隙。方征绕道一个石砌房子的背后,耳朵贴在缝隙上听,房子里是有人的。现在大白天,她们为什么不出来?她们不是有很多活要干,剥皮的、缝衣的、做饭的、砍柴的……

    方征疑惑地又转了几所石房子,他听觉和嗅觉都灵敏得多了,都听得到那些房子里有人的呼吸声,但她们就是不出来。

    方征正准备走到公社那边看一看玄思长老怎样,经过一所石房子门口时,忽然被打开的门里面伸出一双手拽了进去。

    方征其实在那开门声之前就听到了响动,他听得出这是绩六的声音,就任由她把自己拉进了房中。

    “你们为什么——”

    “嘘!”绩六一脸惨白地对方征比了个“嘘”手势,拼命摇头,她神情里带着恐惧。

    方征压低了声音,很小声问:“藤茅她们回来了吗?”

    绩六也把声音压得小小的,啜泣:“只有她和雪茅回来,其他人都死了。”

    “你们这在干嘛,怎么全都躲屋子里,大门也没人看守……”

    绩六看似要哭了,这件事说出口似乎是极其艰难之事,好几次都被她倒吸的恐惧冷气打断,最终哽咽道:“宗主国秋贡的牺牲祭,这回不是选出去,是它自己来。”

    “什么来?”

    然而绩六脸色一白,爬上石床,捂紧了兽皮褥。再也不说一句话。

    方征皱着眉头,挪动到墙边,透过墙上石头缝向外看……

    沙沙沙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门外拖曳。

    绩六家没有畱牛,也没有角鸡,可是远处其他人家的鸡伧然此起彼伏叫了起来。

    鸡是不会在白日高悬时鸣叫的,除非感应到了危险。

    绩六紧紧捂着嘴——长老说过:群鸡日鸣,谓之荒,主不祥。

    方征借着白天明亮的光线看向外面。小河的水依然恬静地流淌,晾晒的麻衣被微风吹起,湿软泥土空荡荡的。后窗外则是两块地,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怪。

    石屋边传来持续的“索索”震响,震得石房顶落下一层灰。绩六恐惧地捂住嘴,颤抖得更厉害。方征隔着门闻到那阵作势欲呕的腥味,又听到了粗糙物什拖曳过地面的声音。

    方征继续通过孔洞向往张望:搜寻着,终于发现了异响来源:

    只一瞥,他的血液就冻住了。

    第一眼看过去,差点误以为外面有一条黑色的小河在流淌,在日光中反射着粼粼波光。那条“小河”肆意变换河道,黑色的绸缎如水流淌。

    仔细看去,那些“波光”并不是扩散的涟漪,而是大如轮盖的光滑鳞片,覆盖在一条不知几长的大蛇身上!方征无法估算粗细,仅从看到的部分,就超过了一丈。“窸窸窣窣”拖曳声中,方征没有看到这头巨蛇的头,只看到了它收束成尖状,宛如发硎利刃弧度的尾部,扫过屋前的空地,朝村落中央滑去。

    方征骇然跌坐,惊魂未定。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好痛,不是做梦。他以震惊的视线向女人征询,对方瑟瑟发抖的表情证实了屋外恐怖生物,真实存在于一墙之外。

    这么大的黑蛇,简直就是《山海经》中能生吞麋鹿和小象的巴蛇。那蛇青首黑身,长逾十丈,粗围七八尺……

    这就是女人所说的“它来了”么?

    这是昨天所见的“蛇巢”里,最吓人的一只吗?方征心中暗想,那个杀遍群蛇的变态太监,此时又在何处?

 射箭

    方征紧咬着嘴唇防止大叫出声,原来世上真有这种蛇??在森林中的浮雕炭画上看到的画面,他还以为那些先民们喜欢夸张。

    女人抱着头缩在床头,控制不住几乎要哭出来,忽然感到一只并不大却温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的闷叫捂在了喉咙里。她惊讶地看着方征另一手比了个“嘘”的姿势,他额头上还有汗珠,神色亦有惊讶,却奇迹般如此冷静且机警。

    屋外传来了凄惨的惊叫声。方征透过小孔看去,那条蛇竟然压上另一户屋顶,它的头就有半个屋子大小,把不远处另一户人家的石屋直接压垮了。方征也终于看见了仰起的蛇头——的确是青色的,眼睛就像两个小灯泡,张开的血盆大口中,蛇牙滴涎,泛着湿光。

    石屋里有人,尖叫声就是从中发出的。大蛇并未停留,又朝另一户房屋撞去。房屋门口陷洞的伪装被扫开,是一条宽十尺、布满尖茅、石枪和弯钩的沟壑。蛇身太过沉重,猝然陷下一小截,被尖茅戳中鳞片,却无法穿透坚固的鳞甲。

    防御野兽的装置,只在刺中它鳞片缝隙时才管用。如今就像是隔着铁板在它肚腹上敲了一下,并没有实质伤到,却把蛇激怒得更狂躁了。

    村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人的尖叫声和驯养动物的惨叫:那条蛇的头竟然能拦腰咬合一头牛,鸡飞起来也越不过它伏在地面的身躯。蛇牙直接扎穿了家畜家禽的腹部,随即被蛇头甩到一边,死透了。大蛇压垮房屋,有人提前跑出来了,也被大蛇咬死。

    不一会儿,大蛇共压垮了七八户房屋,咬死了两头牛和三个人。它一路蜿蜒滑行到中心位置。长老们驻守的公社所在。

    大蛇离方征所在的房屋已远,他好歹松了口气,回望着女人更变本加厉害怕的模样,还拍拍她的肩安慰一下。方征在惊骇之后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疑点:再怎么庞大,也不过是只动物。这样大的冷血动物,照理说作为食物链的顶层,捕猎应该主要是为了进食,可是从它咬死却都不吞的情况来看:这条蛇并不饿。

    方征在蛇身游过墙外时,虽然紧张却未完全失去冷静。既然绩六她们知道蛇会来,这条蛇就是被宗主国的人所操纵的,要操纵这么凶残的猛兽,那个操纵者位置不可能太远。

    方征目光四下搜寻着,终于瞥见了村落道路尽头空荡荡的路尽头,有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那人手中有两根木杖,都雕刻着蛇头。他的一条杖上系着一条手臂粗的黄铜链,链条不知有多长,一直延伸到那条蛇边。

    就像遛狗的人,给狗带一条链子,除了这只动物长十多丈,链子大概延到数百米之外……

    方征电光火石间意识到,那是所谓的“蛇巫”。

    巫文化是远古重要文明的组成部分,巫师是部族的医者、舞者、神灵沟通者……而可以操控“蛇”的巫师,在《山海经》中亦浓墨重彩地描述过,被称为“蛇巫”。

    就像是验证方征想法似的,下一瞬间,方征闻到了一股并不浓郁,却很特别的香气。正是他曾经在森林中那片蛇遭屠戮的果林里,所闻到过的味道。

    这股香气应该跟那种果实的提取物有关,是控制蛇的手段之一。

    方征目不转睛地透过墙看着公社那边的场景,巨大的圆形石屋有两层高。屋檐下挂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串,晒着些肉干,石屋外面以山漆涂了一圈白色。屋顶有一面旗帜,画着古怪的花纹。

    从公社里走出一个穿白色长贯头袍的长老,拿着龟甲和一些卜草,在蛇面前维持镇定,举起手中顶端球形的藤杖,高声呼喊着方征听不懂的字句。烧着了艾草和龟甲。

    “那是谁?”那长老不是玄思,当然更不是已经死去的乌虚。

    绩六哆嗦抽噎道:“是出门游历的大长老,冥夜,他今早回来了,是他告诉我们的消息。”

    “他在干什么?”方征那一瞬间几乎要动摇:这人是要和蛇对话吗?这个时代是不是真的有神灵上苍之类的神秘力量,否则怎么能跨物种交流?那老头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方征甚至有点佩服,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这个长老敢直面巨蛇。

    大蛇张开大口,朝着那个高举藤杖的大长老咬下去。冥夜大长老站定在原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囫囵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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