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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部分

山海亦可平-第170部分

小说: 山海亦可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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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征一怔,夏仲康这是以为青龙岭那些人之所以浴血奋战保卫家园,是被自己某种能力控制了精神?他在一边佩服这位国君想象力的同时,也十分无奈。说到试图控制精神,夏渚这两位兄弟国君做得还多些。太康完善了四巫灵制,天天给人们洗脑不顾现世,只需要遵从神明的意志。仲康则潜移默化让人们谨小慎微、胆小乖顺。但任他们搞来搞去,都是一种“负向压制”。怎么也无法强化高压出“人们主动热爱与保卫家园”的主观能动性。所以他们觉得青龙岭的族民行为十分不可思议。考虑到方征有龙和冰夷,就一并以为他有什么本领操控人的精神。

    夏仲康想要这种能力。方征明白了。

    方征的确很会煽动人心,无论是为了淡化连子锋与当地居民仇恨值,而编造出神使决狱和善恶种子的宗教说辞,还是他为了让奇肱族人制造杀伤性机械对抗数倍敌人的说辞,亦或是他在雍界激励军队和民众消灭相柳的说辞。但那就像是水,水善利万物;又像是风,润而无声;都是顺势而为,都是真正有道理,都是为他们更平安更好生活而做的深刻阐发。不是洗脑,是开化。这是任何强权意志、任何高压政策也无法达到的效果。根本不可能“控制”。

    ——你们祖父一生都在治水,可惜他用一生凝成的道理,你们都不明白。方征没有说出口,水不可堵而要导,民势更如此。但他更不会直白说“我当然没这种能力”。这是与夏仲康虚与委蛇的筹码之一,将计就计,好好利用。然而下一瞬间他的计划差点被打断。一直默不作声听着他们对话的索兰,忽然插话道:

    “没有那种东西。”索兰神情复杂地看向方征,“控制人的精神……世上没有这种东西。华族首领并不会控制人的精神。不过我承认,他的确很会说服人。但也是有一事论一事。不可能一劳永逸的。”

    方征还未解释。夏仲康表情一寒,那双从来看向索兰都很温柔的双眼变暗了些,随即又露出了面具般的笑容,“索兰,你累了。不必勉强自己说话,好好吃喝便罢。”

    “主君!你若那样想,会被方征骗啊!”索兰焦急道。

    夏仲康一拍桌子,眉间终于皱出一丝青筋,终于显得十分伤心,“……你不懂么?我不想说得那么明白。索兰,失去你,我的心已经很痛了。方族长既然已经把你要去了,你要识大体,不要总与他为难。到时候我护不住你可怎么办,这往后要靠你自己了啊。”

    方征皱眉听着这口大锅直扣自己身上,从自己和夏仲康见面聊天,从来都是夏仲康单方面把索兰丢出来给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又把索兰要去了,还在这里装得伤心欲绝的样子,倒像是方征做了恶人似的。若用后世的词形容,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方征既然和索兰打那个赌,当然不能背锅。但他本来也打算趁机捡漏,分化夏仲康和索兰,把她招徕到自己阵营,直接拒绝不要又不明智。于是方征也一拍桌子,“夏仲康你这就很不男人了。”他讥笑道,“心痛就抢回来啊。你是夏渚国君,我是个小小部族领袖,你想护还护不住?谁敢动你的女人?你刚才还很凶在那里用大军威胁我,想让我说出什么精神控制能力。怎么,索兰统领就不值得你用军队威胁我了?所以果然还是我的能力比她到底归属谁重要吧。又怕她恨你,故意很难过的样子,得了吧,算什么男人?”

    夏仲康表情一僵,随即又叹了口气,“方族长怎么说我都无所谓。我不会与你生气。国民万众,委实比个人感情重要。索兰与我从小长大,她明白我的。”

    后世历史中欧洲有个国王也干过类似的事情,把女人一次次送出去换取国土。夏仲康要是直白当小人,说我就是要用女人来换你方征的能力。方征还敬他坏得坦荡。这假惺惺的大义拿乔做高帽真是惹人作呕。

    “行啊大统领,你的国君是个心系万民不顾私情的圣人呢。”方征朝索兰露出讽笑,“你好心提醒他不要被骗,他反倒急着把你甩出手。以后随你的便,要继续替他的理想牺牲也行。但他都把你送我了,我不要也太不给面子了。我会把你带回青龙岭,反正你的国君也认定我能控制精神。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这话说得很明确,就算以后索兰想暗中替夏仲康效劳,他也会警惕她被方征控制了精神吧。

    索兰手脚发寒,看着夏仲康,她张口欲言,神色复杂,终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因为就连此刻,她说的话也可能有“被方征控制过精神”的烙印。索兰注目着夏仲康那万年不曾变的温柔表情,她很多时候看不懂,此刻忽然间懂了。她两眼一黑——我从来不奢望自己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为了重要的大义牺牲我了也罢。但事实上我的身体和心灵都还为你保留着,可你却已经以为他既夺走我的身体也夺走了我的心灵。这局真的赌输了。索兰只觉得二十来年的生命忽然化作一滩空虚的血,灌了满嘴苦涩从咽喉喷出,随即昏倒在长桌边不省人事。

    …

    “唉,名将美人,丹心似火。心疼呐。”方征看着夏仲康关切嘱咐着侍从,把索兰抬下去悉心照顾,方征啧啧道,“既然得了份大礼,我也该回报国君一点礼物?只是那种能力吧……”方征拖长了音调,“你要是学了,把所有人都控制了回去,我岂不是很吃亏?”

    “小小诚意,自然还有别的。”夏仲康笑了笑,继续打太极,“而且,我还得感谢方族长把连子锋交过来。”

    方征心想这家伙又开始自说自话了,他什么时候同意子锋交过来?但羿君那里如果是真的,会十分棘手。正这时有侍从来回报,“逢蒙大人回来了。”

    “好,请他直接过来。方族长也想知道羿君和连氏的事情吧。”

    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面一片兵戈撞击声,随即铠甲相碰的哐啷响声,一片跪地哗啦啦的响声。方征用灵敏的听觉仔细分辨,一开始是远处有侍从在阻拦“逢蒙大人您不能直接——”中间又有内侍在高声传“国君请大人入内”。

    一路上有武士跪地声,应该是值守的飞獾部队。还有另一种不和谐的缠斗后被迫跪地之声。应该是飞獾军在压制铠役军的武士,方征的耳力甚至听见了几句低沉的“跪!你们铠役统领已经被送给那个男人了!”“往日你们不跪逢蒙大人,今日你们必须跪!”更有配合着那些压制的,暗处无数簌簌声响。方征发现埋伏比自己想象得多,亏他们内讧方征才能都大致掌握到方位。不过应该也有一些在暗处的没有暴露出手。

    最后方征听到一个威严苍老的声音,“国君和客人还在里面,在这里闹起来成何体统!都给我押回去!”

    那些不和谐的甲片和锁链声音逐渐远去,方征能听出应是部分铠役武士被押走了。还有些留下来的也不敢再对逢蒙不敬。人未至,方征已经听着那覆盖在身上各处的铜刃、金刚砂轮磨制的剑和长弓碰撞的声音愈来愈响。

    转进大厅的是个头发花白,精神抖擞的老头,他身量高大,脸部轮廓深如刀凿,表情严肃。他全身披挂着夏渚最好的战士装甲,每一片铠甲都掺和着金刚砂和玉,既有绝佳的防护力,也亮薄璀璨。他一只眼睛有从颧骨划到鼻梁的灰色伤疤,另一只眼睛亮得发寒,方征只看了一眼就嗅到浓重的杀意,这是一双杀过了太多人的手,也是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

    逢蒙向夏仲康规范行了个礼,随即转向方征,冷冷一哂。他忽然间猝不及防出手,一把闪着淬蓝寒光的匕首朝方征激射而来。同时四周各角落同时向方征射来了短距离稳狠准的毒箭。方征在那一瞬间瞥见逢蒙眼神轮流扫过夏仲康和方征的变化。让方征忽然感觉——在他眼里,夏仲康是个小孩,而方征则是一块需要踢开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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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的一声,那柄冰蓝小匕首和其他所有暗箭攻击在方征身上;叮当琳琅落了一地。方征在瞬间使出了金钟罩的能力;一瞬间把那些利器全都反弹开了。

    金钟罩在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如果逢蒙继续攻击;他就必须想其他办法躲避了。在四面八方都埋伏暗卫的情况下;着实难以全部躲过。不过幸好;很多时候第一次攻击不奏效,敌人就会忌惮他这能力;短时间内不会密集攻击第二次。

    何况;这还是在夏渚国君面前;在刚才还一心打探方征的精神控制能力、不惜交换爱将的夏仲康面前。方征在震惊一瞬后又立刻冷静下来——果然;逢蒙也收了手,挥手斥退周围;神色复杂地看着散落在地的兵刃。

    “……那个传言果然是真的。”逢蒙声音不怒自威,冷漠道;“刀枪不入的华族首领。”

    方征也不想纠正他的误解,只是挑眉讽笑,学着夏仲康那阴阳怪气的腔调:“逢蒙大人的欢迎方式真是深得你们夏渚玉礼的精髓啊。”

    “逢蒙统领!”夏仲康似也吓了一大跳,但看到方征居然平安无事;他那笑容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贪婪;又很快被掩盖,朝方征笑得更灿烂;“替他给方族长道个歉;并无恶意。若非如此;我还不知道方族长能给我这样的惊喜。”

    呵呵,方征心头冷笑了两声,要是他没金钟罩的本事,刚才就横尸在地了。还好意思说成“试探展示”?而且看夏仲康的眼色,很想学这本事吧。

    看似被国君宽大给予台阶的逢蒙并没有领情,他指着外面毫不客气对夏仲康道,“方征有这种能力还能被索兰那小丫头逮住。我倒是挺高兴看你处置她的。但这丫头绝不能落到方征手里。既然不要了,你何不杀了她!那丫头的本事我明白,要是真心实意帮方征,不知酿出多少祸事!”

    方征心想,铠役军和飞獾军常年相争,果然是了解最深的对手。其实于方征这边来说,哪怕他把死心的索兰带回去,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像条咸鱼似的瘫在青龙岭思考人生。要真正说服索兰尽心出力还得花不少功夫。但逢蒙已经准备抹杀,这警惕性和危机意识也太强了。

    夏仲康被这耿直又残忍的话哽住,逢蒙说得如此直白赤。裸,就像是无情扯下他的遮羞布。夏仲康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冰寒,但他从来就没有斥责过逢蒙,三朝老臣当然要供着,柔声道:“怎么会呢。方族长也会和我夏渚一条心,就都是一家人了。索兰给谁出力都是一样的。”

    “哼,她的事情随你吧。但这个方征要交给我。给我三天,什么都给你吐出来。这种人我如果不弄清怎么杀,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觉。”逢蒙声线冷酷,他挥手,几个飞獾精锐从暗处角落转出,要抓方征去逼问拷打。

    姜还是老的辣。夏仲康这里跟过家家似的的。面对逢蒙时,方征才真正感觉到实打实的生命威胁,他皱眉道:“原来夏渚说话最管用的是逢蒙统领,你何不自己当国君,要这傀儡做什么?”他指着夏仲康,“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养个漂亮废物坐在那位置上好玩吗?”

    他又回头向夏仲康挑衅道,“女人也看不住,位置也坐不牢,有什么用,我可真是看走了眼。”借这机会骂一下这旷世白莲花,方征内心还是很畅快的,虽然他本意更是离间挑拨。任他夏仲康脸皮再厚,也禁不起这样骂吧?方征不介意和夏仲康玩点你恶心我、我也恶心你的漂亮话游戏。但此刻如果不骂难听些,这逢蒙可就要越俎代庖把自己绑下去了。

    尽管不知道子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冒出来的羿君到底又在何处。逢蒙这毫发无伤还能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情况,都实属反常——子锋是会找他麻烦的,当年羿君也和他决裂。难道真如夏仲康所说,羿君大度投效夏渚也不在乎旧仇,甚至帮忙压制了子锋?不对,方征快速思量着,以夏仲康的德性。羿君功绩威望远胜于逢蒙,若是真的投效,军队最高统帅的位置不会留给逢蒙。疑点重重,诡异处甚多,这背后一定有个巨大的阴谋。方征无暇多思,首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

    方征第一次看到夏仲康恼怒得涨红了脸,然而竟然又被他强自压了下去,不紧不慢对方征道,“方族长误会了。逢蒙统领自然是我夏渚支柱,论本事可以轻易取代我。可他一直对夏渚尽责尽忠,从未做出令我为难之事。实属忠义绝伦之士。不过逢蒙统领做事风格就是太直爽了,容易得罪人,方族长少不得多担待。”

    话里话外尽是为逢蒙开脱,而且并没有制止绑走方征的意图。恐怕是逢蒙那句“什么都给你吐出来”让夏仲康动心了。如果能严刑逼供出方征能力的秘密,自然比好好伺候着要更省事省力。他也不必将索兰拱手相让。哪怕是一条狗,养了那么多年总还是有些舍不得。

    逢蒙也则毫不客气毒辣朝方征道:“这小子果然不老实。主君,他挑拨得太熟练了。这种缺德事没少做吧。我当年选了启君,就是看不惯那种能者居之冠冕堂皇的说辞。稳定很重要,血脉很重要,象征也很重要,几十年变来变去的。规则也没定一个,说让给谁就让给谁,不像话。”他撅起薄薄的嘴唇朝方征哂笑,“我如果要自己当国君,用得着等那么久?当年启君过世后,太康是我送上位子的,三年后,太康的头是我砍的。如今,仲康很好,是我侍奉的君王。我所做的都是为他好。他自然也知道。”

    方征心想,所以哪怕位置上坐着个废物也要维护?真是深得后世扶不起阿斗也要拼命扶的顾命大臣精髓。但逢蒙真的是那样的人吗?恐怕重点还是那句“规则也没定一个”。也不见得是真想拥有规则,而是要拥有由自己制定的规则,因为做不成制定规则的人而反对虞制,直到夏渚能让他在政治舞台上大放光彩。他或许不在乎国君的头衔,但无疑是很享受这种操纵掌控实权的感觉。

    于是方征懒洋洋伸出手道,“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尽,那就绑着走呗。逢蒙统领是不是要用十八般大刑严加拷打,看能不能从我身上扒层皮。最后再弄死我?刚才你们夏渚国君奉我为上宾,转眼之间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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