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亦可平-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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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出来的华胥白玉雕版,让方征亲眼看到了它们能令逢蒙的箭拐弯的诡异能力,或许又是一种“场域”力的运用?他一直没忘记白雾给他的提示,要让他去接触这老头。
那飞獾士兵狐疑升起耳朵,“那么远,你听得到?”
方征挑眉道:“我的五官恰好比寻常人灵敏些。”他又懒洋洋笑,“所以你们外面角落说话我也是听得到的。你家的小气姐夫,房子后的小沟积水,照明灯草发霉……都听得到。”那飞獾军瞪着眼牙齿咬得作响,铠役武士则忍笑起来。方征不忘朝他补刀,虚张声势,“你也别笑。你其实很想来青龙岭吧。来呗。反正丹阳的铠役军早就来我青龙岭了。雍界也有很多民众跑过去。大猞猁也快要挖好路了,到时候祖姜的漂亮姑娘也会来。你一直想娶个女人但没精力吧?来青龙岭就可以,我们制度有优越性,不用活得那般累也可以过上温饱的生活。”铠役武士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不要跟他说话了!”那飞獾武士猛道,“精神控制……该死!该死,逢蒙统领不是说他其实并不会吗?”他们避如蛇蝎般退进阴影中。方征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又过了两次蛊毒发作的时间。方征做了两次实验,一次是先打昏自己,发作时就会轻松很多睡过去。另一次是在疼痛清明寻找白雾中的子锋,最痛的时候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黄河桃汛,但画面一直很模糊遥远,自己似站在了几里开外的天空中,只能见到下方蚂蚁小点。呼唤子锋自然听不到。并不知子锋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无垠碧空,白云苍狗万事悠浮,依稀觉得似是方征在叫他。
方征醒来时,忽然发现铜丝网伸进来一片细小绿叶。他扒着铜网往外看了看,只有铠役武士在,飞獾武士不知是换岗还是被借口支开了。方征心领神会,赶紧凑在绿叶边小声道,“你们索兰大统领的穴道我还没解呢。”
“我知道。”那铠役武士声音也很小,颇有些咬牙切齿,“路十五早上来过想见你,被逢蒙统领赶回去了。”
方征一听就心如明镜。一定是秘密宣召的舞医治不好索兰。又不能大张旗鼓。索兰的心腹武士就去求夏仲康,夏仲康不愿得罪人又不愿耽误刑讯方征的时间,就含糊交给逢蒙处理。方征甚至可以想象路十五跪在逢蒙面前恳求道,“如果不能把方族长带出来解穴道,也不能带大统领进去,那我能进去亲口问一问他怎么解吗?”然而逢蒙又怎么会同意呢,他巴不得索兰早死一刻是一刻,肯定直接把路十五赶走了。路十五当然就找机会和这地牢里其他能接洽方征的铠役武士碰头,官路走不通就私下走。
“可以告诉你怎么给索兰解穴道。你要先帮我办两件事。”方征干脆利落,“一是那个关老人的牢房所有情况。二是给我找九蛊毒的解药。”
那铠役武士似已放弃思考,接受了方征这种全知全能的画风:“九蛊毒没有解药。”
“你们夏渚的毒。药怎么都这种调调。”方征吐槽道,“那就换一件事。过两天逢蒙一定会弄来让我死不掉又活不好的药。让我能活着喘气出去,但绝对没法离开他的控制。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你要帮我换了。对了,我总得知道你的名字。”
那铠役武士淡淡“嗯”了一声,“安十三。”
“安十三,那个解读华胥人玉雕版的老人到底是谁?”
安十三虽然已经放弃思考,仍是忍不住道,“你有透视眼?”
方征半真半假,“怎么,又要让逢蒙统领多一个问讯得不到答案的东西?”
“我才不会告诉他。”安十三有些隐秘的兴奋,这样的神情方征曾在雍界民众脸上见过,一种靠近传说的心态。“那老人的祖上是喾氏。”
方征心想,喾氏应该就是帝喾那一支了。有人说陶唐帝也是这一支的,也有人说他的妻族来自喾氏。这是上古时期非常强大的氏族部落。还有人把帝喾称为帝俊,指代后世天帝化身。如果是喾氏和华胥人有联系也属正常。
“这人的小部落当年是涂山祖后在华胥人遗迹附近发现的。他们是代代相传的守墓村落。很穷困也没几个人,大字不识一个,也早就忘记祖先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但图腾还是看得出来和远古强大的喾氏有一点关系。涂山祖把这些人带回阳纶就没理会了。但有天晚上那部落当时的族长好像发病梦游,对着那白玉雕版就开始唱歌跳舞。当时崇禹帝正在制九韶舞,发现这人的舞蹈动作有意思,就让他一直跟着自己,最后九韶舞敲定的动作里也有那人不少贡献。他当时还有个小儿子。后来崇禹帝治水,这人跟着去,也一直没回来,据说是死在洪水里了。他小儿子逃跑了。十年前仲康国君登基时,逢蒙统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那族长的小儿子,现在已经变个老头了,就一直关在这里。”
方征又问:“华胥人的玉雕版,当年没解读完?”
“大部分都解不出来。玉雕版破损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的只有十分之一是图,图可以猜制。夏渚有好几种毒。药都是从那图里学来的。但还有十分之九是字。华胥人的字,谁认得?有人说只有当年那部落族长梦游的时候跳舞,与神灵沟通的时候,能解释华胥人的文字。是他们祖先刻在灵魂里的记忆。”
“所以逢蒙找到那个人关在这里,是要刺激他继续‘灵魂记忆’来解读那些字?”方征皱眉。
“还真是解读出了一些东西。比如訇蚁,之前飞獾的屠龙小队就用过;比如日月鸾。是连虞夷都不知道的。国君很高兴。”
方征心想,能不高兴么?夏仲康心心念念想得到虞夷操控猛兽的能力,居然在玉雕版上找到了一些线索。他当然要加紧逼迫使用。
“镜子会让箭拐弯是怎么回事?”
“雕版上记录了一种东西。”安十三神神秘秘,“它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物体动。黑色的石头,磨成粉。逢蒙统领就加了些在箭头和那镜子里。”
方征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不就是个磁铁嘛。自己居然被这种东西搞了,真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他堵着气,面无表情,“我把解穴道的位置和力道告诉你。但我提醒你,这东西很精细。不要指望一下子就能成功。弄不好你们大统领会半身不遂的。”
“那怎么办?”安十三担忧道。
“我亲自拿捏分寸最稳妥。但现在没条件。你们就试着做吧。真出了事,我也会救她。我和夏仲康不一样。”方征短促笑了一声,“不过你也要听我的话,一直递消息。我这里有一枚贝壳币,阳纶一定有青龙岭换东西的地方。”
方征想起了他当时命令那叫做贯的支舌族人设立军报系统,虽然阳纶很远,但只要有贸易线的地方,就会伸进谍网触角。青龙岭防守得滴水不漏,索兰要靠野牛群才能混进来。阳纶却是个连墙都拆了一半的大城。方征心中冷笑,只要联络上青龙岭的线报,就给逢蒙这老东西好好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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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纶玉坊坐落于白玉宫殿外东南方百米。它是阳纶乃至夏渚最大的玉器磨制处;生产区域受到卫兵严密保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它的西北方向辟出来宽敞的交换场所,每日天不亮;就有夏渚各地的人来到集市上;给族人带回去闻名天下的玉制品。卫兵也把这里看守得很严密。
几个挑着大竹筐的汉子天不亮就来到宽敞处,带头小哥向巡逻武士的管理队长塞了一贯夏渚的货币“玉铢”,是用玉磨制的不同分量小圆片。他们如愿占到便利宽敞的摊处,把竹筐里的五颜六色的贝壳制品、铜笙簧片、兽齿串成的项链、形制不一的小陶罐摆出来。
巡逻的铠役武士要挨个查点这些走货郎的身份,阳纶本地人会携带刻绸云玉牌;夏渚其他城郡乡民会有不同纹路玉牌;外地人则在入城时会发放红绳树皮记录来处。这几个汉子都把红绳树皮套在手上。
“青龙岭来的?”铠役武士翻看他们的树皮纹路;“你们部族领袖很不错啊。我们都在等国君和他会谈成功的消息。说不定过几天;你们也变成玉牌了。”
那几个汉子陪着笑;“那敢情好。”
铠役武士见到带头小哥的脖子上缠着一圈黑紫色的皮毛;他本来以为是块兽皮。但它居然动了起来,溜到带头小哥左肩上;睁开黑豆似的小眼睛;六只小爪;前两只抓着一枚松果。它脖子上居然还挂着个小陶罐。
这青龙岭来的带头小哥;是支舌族出身的贯。他被方征委任为青龙岭的军报官。自从方征被掳走后;他就与孟小君商量,借商道与武士小队扮作货郎进入夏渚打探消息;一路有惊无险通过各种关隘;这几日终于弄妥混进阳纶。六只脚的小松鼠则是方征那只会放闪电的小灵狪。它是最早发现方征出事的灵兽;天然智慧,督促群龙无首的青龙岭第一时间行动起来。方征在雍界除掉相柳的那半个月,青龙岭混乱后恢复了秩序。得益于冰夷镇守过滤,水质没有受到线虫污染。
方征精心布置的“公务会议”模式发挥了作用,青龙岭从前生产分工没有受到影响。但铜风炉被砸,武士死了几十个,负责这部分的九黎铜牙们拿起武器,跟随贯的情报人员北上。一百多铜牙埋伏在阳纶外接应。
“六个脚的松鼠啊?”那铠役武士惊奇道。“多少换?”
贯连忙摇头:“不换,养来看货的。”
铠役武士便道:“那你们该在入城时候报备啊,现在树皮上只记了有六个人,可没记还有一只松鼠。”
带头小哥塞一把玉铢进武士手中,“小东西跑来跳去的,当时溜了。我们也不懂。大人你多费心了。”
铠役武士想了想,挥手道:“算了,下不为例。总归你们族长在阳纶。”说罢他又多看了那小松鼠几眼,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松鼠的小眼睛熠熠发光,像能理解人说话一般。他摇头想,天天听仟队长纵论“国君想要虞夷和祖姜的兽盟能力,才会娶巴甸的废驱王女,蛇虽然不好养也比没有好”之类的说辞,搞得他现在看到动物都会多想。
铠役武士一转头,只见迎面走来肩有虎钮的高阶武士。虎钮是仟队长的标志,但虎钮有两种,在虎钮的牙齿中多了一把剑。这是从仟队长出身,选为索兰大统领身边心腹近卫武士的标志,称为剑虎钮。他十分激动地行礼“长官!”
那剑虎钮正是路十五,虽然他自觉自己只不过大统领身边一个做饭的,人微言轻。但事实上能跟着索兰南下刺杀行动的武士能力比起普通人自然出众许多。他接到地牢里安十三带出来的消息和方征那枚贝币。昨夜按方征给的解穴道方法试着去救索兰,她情况好了一些。但就像方征说的,解穴是很精细的手法,并没有完全奏效。他们还要继续去求方征,要把人家托付的事情先办了。路十五于是拿着信物来找青龙岭的走货郎。
“有没有青龙岭的人。”
那铠役武士往贯和小灵狪的摊子一指,“那里就是。”
路十五蹲下假装捡看小摊上的芦笙簧片,把那枚贝币亮出来,“这是你们青龙岭的钱吧,能换什么?”
贯看到了贝币上的靛蓝。这是方征“盖章”用的矿石粉末颜色。他立刻道,“什么都可以,长官。”方征随身带的东西落到这武士手里。有两种可能,一是抢来的,但如果方征已经暗遭不幸,民众却不知情,加害者绝不会随意拿着他的东西出来招摇。以他们的悬殊实力对比,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钓鱼。那就是方征特意给的,这武士也着意在找青龙岭的人,是非常明确的信号。
“什么最有用?”路十五又问。
这也是明确信号。贯听懂了,方征需要帮助。所以才会拜托这位武士吧。
贯忽然眨了眨眼,电光火石间做出惊喜表情:“您是佩戴剑虎钮的大人,一定要配我们最好的宝物才行!!”他一把薅下脖子上的小灵狪往路十五手里塞,“这个最有用!它会做好多事!”
要是小灵狪能去到方征身边,肯定能帮他很多忙吧。
旁边值守的铠役武士:……说好的不换呢?????
路十五嘴角微抽,手中毛茸茸的一沉,低下头就看见小灵狪俯身在摊子上“吃下”一堆小罐子,塞得脸颊鼓鼓囊囊的。还用小爪子把几个小罐子挂在脖上。然后自来熟地爬到了他头顶,卷起蓬松的大尾巴。这小动物塞嘴里的小罐子是要给方征开个药铺吗?路十五瞪大眼睛,顿道,“……好吧。我还会来找你们换东西的。”
贯热情地把一堆杂七杂八的玉罐子往路十五手里塞,“欢迎。对了长官,我们天黑后睡在那边墙根下面,你也可以去那里找我们。”
旁边值守的铠役武士:没看错的话,刚才长官只拿了一枚小贝币吧?能换这么多东西加上那只小松鼠?这些货郎殷勤献得太过了吧?然而没等他羡慕嫉妒恨。路十五眼中已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寒光——纯粹是巧合,他家也在墙根那边。其实是因为那边有许多民众聚落小房,贯他们方便在那里换生活用品。上次被方征威胁他妻子锦七的事情,路十五误以为这几个青龙岭的联络人员也和方征一样知道他的弱点,用这个来拿捏他。
既然上了贼船,路十五咬牙心一横,何必内耗分散精力,让彼此都放心不就好了,“不必那么麻烦,”他其实指的是监视,忍痛愁苦道,“你们直接去我家住。”
满头问号的贯半响很真诚道:“谢谢,谢谢长官?????”不然他们真的只能睡墙根下,上古时代又没有客栈旅店。民众更不会“出租”房屋。贯心想方征族长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一个铠役高级军官的家里,策反成了青龙岭情报窝点。打入敌人内部不费吹灰之力。
值守的铠役武士:???是长官太喜欢青龙岭的货物了吗??还是用这个来抵偿换这么多东西???大人物的思维转进如风,普通人果然跟不上啊。
……
方征见到铜丝网又伸进来一片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