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亦可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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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信抱不起来了。他方征什么时候为这些事情烦恼过?
方征为了对抗地心引力付出了艰难的代价,终于摇摇晃晃把连风了抱起来。
在他屏息凝神的时候,连风还好奇问:“为什么你要把我移过去?”
“因为——我——治得——比——他们——好——”方征艰难憋气,男人不能输。
方征摇摇晃晃地把连风抱到自己的房子里。终于在床上放下来的那一刻,仿佛被大赦般喘了口气。
方征的房子搭得很大,床也摆了好几张,他把连风移到一张不常用的床上,给他身上盖着兽皮拼成皮褥。
方征盯着他:“你都不问我叫什么?”
连风一愣,垂下眼皮,很乖地问:“您,您的名字。。。。。。。。”
方征喘着气,取屋角下方一个小竹筒。那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竹,砍成筒状,用竹管引流雨水储蓄的水。
“我叫方征。”
“征哥哥。”连风的称呼差点让方征一口水喷出来,叫叠字会显出一种别样的……幼稚感。虽然最初听起来有点怪,但方征决定不提醒他改口。
方征视线若有似无地瞥向连风,发现他也在小心翼翼地偷看自己,心想:这个小东西,倒是个会察言观色,准备讨好自己的。。
方征并不反感这种心计,弱者的本能罢了。
正好仆牛来到方征门口,门开着径自走来。
“绳子。”他声音沙哑,来找方征借东西。
仆牛这几年已经把身上过长的毛发刮了很多,但因为没有剪刀和小刀等锋利工具,刮得不算干净,浑身黑红茬茬的,他身上也已披了兽皮,穿得像人样了。但脸上没鼻子没耳朵还是有些吓人。连风受惊般缩回床头。
仆牛喜欢捕猎后用绳子勒住猎物脖子,每次借后都会磨损,方征懒洋洋道:“老规矩。”
“角蹄爪都给你。”仆牛从方征手上接过绳子,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身后颤栗的少年。
“外人怎么跑你屋里来了。”
“不要问那么多。”方征警告般瞥了他一眼,仆牛耸耸肩出门去了,回头他瞥了一眼方征放在门口的歪斜大肚般的半成品泥缸。
“酿不出来的,有熊氏后裔才知道怎么造酒。”
“知道。”方征叹了口气。
酿酒要用酒曲。方征用的原料是每年产粮还不够作为主食的稻米。他用大石头做了石磨,把米碾碎后煮熟,等它长出曲霉。但这种菌的生长存活温度湿度等条件,方征并不清楚,现有的技术掌控不了温湿。所以尝试屡屡失败。
仆牛有很多秘密,关于三苗,关于那只大青龙。但是他不说。仆牛不经常待在部落里,他要捣鼓虫子,方征就让他住在山里面去,免得吓人。据说他居住的那一片,可怕的长相和乱窜的毒虫经常把附近的动物都吓跑。
仆牛走后,方征难得地转过头,展露已经许久未有的温和,问连风:“没有吓着你吧?”
连风小声道:“他脸被刺黑了,是‘黥’,鼻子和耳朵也受了‘劓’和‘刵’。他犯了什么错?”
方征有些惊异地挑眉,倒不是为了连风的知识面,毕竟刚才已经知道星祭者很博闻了,他带着期待反问——
“为什么你问的是‘他犯什么错’,而不是‘他被谁打败’?”
这个时代,没有法律,没有道德,所谓的对错从何而来。仆牛是战败受刑,以这个时代的观念看,跟对错无关。连风如此发问,就好似他们有一套与胜败无关的对错标准似的。
方征心中隐隐雀跃,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能和人谈论除了生存必须品之外的话题了。
可是那样,这一生该有多难挪过啊。
连风一瞬间有些紧张,很快恢复镇定道:“我不知道他是士兵,如果奴隶犯了错也会受这些刑的。”
方征挑眉:“你口中的‘犯错’指什么?”
虽然用脚指头也猜得到,大概率类似奴隶杀人、奴隶逃跑、奴隶不听主人的话之类的事情。
早期的原始奴隶制国家,还有别的社会问题吗?
话又说回来,既然在冥夜大长老他们的口中,“祖姜”是个原始社会晚期母系氏族国家,那应该还未进化到奴隶制。惩罚方式倒是不罕见,毕竟是蚩尤传下来的用刑方法。
但作为很正式的规则推广,还是有些提前了。
方征打量着少年,心想他真的是从祖姜国来的吗?
“奴隶犯错的事,比如偷了主人的东西,又比如撒谎被识破了……”连风话音未落,就听方征冷笑一声:
“你根本不是‘祖姜’的人吧。”
“偷东西”证明主人有了私人财产,“撒谎”说明有审讯的机会。对于原始社会晚期来说,这样的概念还是太前卫了些,更像是进化到奴隶制度的阶段。
连风一惊,不明白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但他定神,小声道:“我说过……我不是‘祖姜’从小养大的星祭者,我小时候在别的地方生活过。后来才被抓回去的。”
方征想着东方那个已经初露规范形态的奴隶大国,道:“是在虞夷生活过吗?”
连风愣愣道:“你怎么会知道?”
方征哼了一声:“不要问。你最好乖乖老实交代,不要想着骗人。”他硬下心肠,冷冰冰的语气,“以后不要随便问问题,你还没通过我的鉴别呢。”他又恶劣地补充一句,“也不要随便出去,除非你想被那些女人吃干抹净。”
连风一时间似乎有些被吓住,欲言又止不敢问的样子。方征作弄他后,又心软了,柔声问:“你在虞夷生活了多久?”
连风答道:“十四年。”
“怪不得。”
连风张口欲言,又几度闭上。方征看那嘴巴开开合合又不敢出声的模样,在心里偷笑,依然板着脸道:
“算了,问吧。”
连风脸上流露出孩子气般的表情,眼珠一转:“征哥哥一定知道很多事情……那么知不知道……虞夷国的子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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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征神色一僵;随即变得阴云密布般铁青,他手如闪电般一把掐住连风的脖子,声如锡铁:“你跟他有关系?”
“不是……咳咳……”连风被掐得喘不过气,一张小脸都快涨成了紫色;方征才松开。
“子锋大人……咳咳,不认识我……我只是……”连风露出一副伤感模样。“子锋大人很有名,我就想问问征哥哥;看来您……认识?”
那个叠字叫得方征骨头都软了,他无端起了股比拼炫耀的心思,听语气这少年大概崇拜子锋,方征不屑道:“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三年前……就在这附近;我亲眼看着他……”方征压低声线;露出森白牙齿,“他被大青龙杀了。”
同时说完这句话之后方征也知道,无论这少年有没有问题;都绝了后路;再也不能离开此地了。
连风脸色十分古怪,一瞬僵住,又好似被吓住;他低头往后缩,有些语无伦次:“我……”
连风慌张地在屋内四下扫视;仿佛要找到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忽然浑身一颤;眼中瞬间亮起;他指着窗边石桌。那里摆放着个歪曲的泥瓶,看得出方征似乎想把它捏成细颈,最后却变成了葫芦肚似的瓶不像瓶,缸不像缸的玩意。但是那里面,盛开着两朵硕大洁白的芍药花。
“好漂亮。”连风由衷感慨,“这里居然有芍药花。”
方征神色复杂,到底是巧合,还是连风真的和子锋有关系,怎么问了子锋的事情后,马上指着那两朵芍药花?
可是三年前……那家伙抽风送自己种子的事情,也根本没有机会让别人知道吧?只能是个巧合?
呸。方征想到子锋心中就是窝火,但不至于迁怒到两颗花种上面。他还没那么矫情。他干笑两声,决定永远不告诉这个少年,芍药花种是哪里来的。
看方征神色缓和下来,连风又试探问:“征哥哥,以前我学过,芍药适宜栽种在气候凉爽的地方,你们这里挺潮湿闷热的……”
“不要问那么多。”方征又瞪了他一眼。连风赶紧缩回床头,把兽皮褥子稍微拉上来一些盖住半个脸,一双眼睛眯成缝缝偷偷窥视方征。
这小东西,既然费力讨好装乖,方征也乐得看他玩耍。
方征又忍不住笑了笑,找了两块狐狸皮揉在连风的耳朵边,把他的脑袋包成个毛茸茸的鸟窝,只露出脸。
“乖乖睡觉,不要说话。”
方征对自己很吃惊: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哄小孩”。
这个连风,方征看得出来,是有些心眼的。
从一开始叫“征哥哥”,方征就知道了。
弱小的人,都无师自通地会这一套,方征接受得理所当然。既然对方扮出一副讨好样子,那就陪他玩玩。方征心想,权当打发无聊时间罢了。
方征当天晚上安歇的时候,依然对自己的决定很不可思议。在这个当口,他居然带了一个少年回自己屋里?
果然是生活得太安逸了。
在穿越之前,他的生活黑暗又动荡,刚穿越的时候,也猝不及防卷入波澜。直到机缘巧合在这里安居下来。过了三年井水无波的生活,才慢慢让方征找回很多年前不用提心吊胆、日夜煎熬,找回了普通“过日子”感觉。
一个人日子过久了,就蠢蠢欲动想建立一点稳定的关系。
但是方征不想找女人。至于之前捞进来的男人,方征都瞧不上,让那些女人随便消受。连风是第一个稍微让方征看得顺眼一点的存在,自然就琢磨着更多的交流。
结果等把人带回屋子之后,方征又犯愁了,自己到底是想找人说说话,还是想认个孩子?
虽然是连风刻意为之的,但能让方征有这种感受,也算是难得了。方征一时半会很迷惑自己的心态。但无论如何,另一个房间里有第二个人毫无防备的睡着,带给了方征一种罕见的“并非一人”式安心。
真有意思,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又找到了作此感觉。只是角色似乎变化了,当时他还很小,听着养父在房间另一边的呼吸声,有种放心的“依赖感”。但此时此刻,他错觉另一个弱小的生命在屋子里,他变成了那个“被依赖着”的角色。
竟然是这种感觉么。
虽然这个安心,是建立在方征把连风手脚用绳子捆了,确保他不会在自己睡着时捣乱的基础上。
算了,不管变成什么,都以后再考虑吧。方征翻了个身继续睡,还没鉴完连风到底有没有问题,尤其是和子锋之间,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一定要彻查到底。
第二天蒙蒙亮,方征醒来,今天是他准备去附近继续搜集好东西。他之前走到一处瀑布前,隐约看到后面有个洞穴,那些地方通常会生长着有用的草药,或者运气好发现一些珍稀的菌类。
但今天屋里有另一个人要安排。方征走到隔壁床前,审视着还睡得正熟的连风。
连风伤势未愈,不可能跟自己一起出去。
可如果自己离开,放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万一他不听话到处乱翻乱动,甚至逃跑怎么办?
方征犹豫了一下,把连风推醒,对方睡觉姿势根本没动弹,脑袋乖乖地埋在狐狸皮毛里,醒来时睡眼惺忪:“征哥哥……”
方征捉住他的手臂,他胳膊上已经环了一圈粗糙的东西,是昨晚绑的绳子。方征换了条更长的。
连风模模糊糊间感觉右手又被绑了起来,定睛一看,方征用一条粗麻藤,把他的手系在了床头。
粗藤比昨晚的长,约有两丈,他可以下床走到门口,却无法离开这栋房子。
方征板着脸凶道:“桌上有药和吃的。门口左边是旱池。不要想着用什么东西割开。你要是敢弄乱我的什么东西,等我回来一定会狠狠罚你。”
能割开这种粗绳子的只有方征那把铜剑或笨重的石制武器,方征都藏在对方够不到的地方藏起来。何况这个少年估计都没力气举起,但方征仍是不放心吓唬一通。
连风手被绑住,先是一愣,随即不但没有露出委屈,反而笑了起来,“我不会跑,也不会乱翻的。”
“最好如此。”
“征哥哥,早点回来。”少年还在背后,语气亲切地招呼。
方征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连风安然地坐在床头,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背后,温柔的面孔苍白而清秀。
“总之,你不准离开。”方征脸色冰寒地对连风“洗脑”,花了三年时间,在这里建成了一个小小的远古乌托邦,决不允许别人破坏。
方征脚下飞快地溜了出去。并没有看到背后连风头埋在发梢下,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
方征刚没走过几栋屋舍,就听到大清早上,传来了不和谐的吵闹声。
黑灰的石屋间隔很宽,屋舍之间的空处,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栅栏或棚仓,是藤茅住的屋子,外面栅栏的门大开着,几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站在那边,门口叫嚷谩骂声一片。
方征出村的路也要经过那个门口,边走过去边听得更清晰了一些。
“说好了四天一次!你总是破坏!”
“他爱来我这里你管得着吗!”
方征听了两句就明白,得,这种事还是发生了。
那里的男子,是个巴甸国的逃奴,来这里有一年多了。那家伙算是长得英俊,所以有四个女人先后和他结了对偶婚。藤茅就是其中一个。
四个对偶婚伴侣,就四天一次轮换。一开始倒也配合得非常顺利。
但婚后不久,其中一个女人就怀孕了。
怀孕后不能同床,藤茅就趁机让那个男人,在本该陪伴怀孕女人的天数里,来和自己过夜。
那个巴甸男奴自然乐得顺手推舟。毕竟比起和其他女人夜晚的欢愉,陪伴怀孕女人是很辛苦的事情。
次数多了,怀孕女人的怒气攒到一个顶点,找到藤茅屋前厉声指责。
这种事情,以前隐约有发生的迹象,比如说其他对偶婚的男子,偶尔不按照天数,而是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