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亦可平-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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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听那个大象上的人,而那个人又听面前这个人的。小奴隶抓住一线机会,灵活地答道,“我是古蒙山旁边战奴部落的,我叫焦,我的族人都被蛇吃掉了。”
看来这不是第二三代那种培育出来的战奴,怪不得不呆傻,方征又问,“这附近有多少流动哨?”
焦说道:“每隔十箭之地有一个,这是小流动哨,五十箭地外有个大哨岗,那里有蟒王、蛇巫和战士。”
“蟒王是什么?”方征又问。
“蛇巫操纵的蛇,一般都很大,能号令群蛇,叫做蟒王,这种蛇巴甸培育了几百条,一部分留在王域内,其他分散在边境上。每年都会去附近战奴部落和生产部落收获祭品。”那个小奴隶口齿伶俐。
方征心想,当年来袭击有比部落的,想必也是一只“蟒王”了。
子锋跳下象背,挨个检查驯蛇人的尸体,查了一圈后他脸色铁青地回来,他手上捧着个小木盒,里面有半块燧石,应该还能装什么东西,现在却是空的。
子锋快速比划手势,长绫脸色一变,立刻抓住那个小奴隶呵道,“这盒子里的火耗子不见了,你放的?”
“火耗子?”方征挑眉。
长绫解释说,那也是一种报信的工具,比奴监手上的火把响箭小一点,是用鱼鳃充气做的,用燧石点燃后,就会沿着地窜出去很远,并且散发出一种吸引蛇的气味,附近如果有其他流动哨,就会发现端倪。每个驯蛇人都配备着,现在却少了一只。
刚才在混战中,这个木盒子里的火耗子被放走了。长绫拼命回想着,当时她们以最快速度斩杀了驯蛇人,子锋也在象背上干净地处理了奴监。其他奴隶都呆呆傻傻,只有这个逃跑的小奴隶有段时间不在她们视线内。
小奴隶吓得跪地,哆嗦道:“不是我!我从来没有用过火石,那是大人们用的,我不会用……”
长绫作势要一鞭子抽下去,子锋忽然攥住她,眼珠一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出手如闪电,把长绫和两个安达的手扭在了一起,围着她们,以审视的目光打量。
方征也想到了这茬,如果不是巴甸这批人,那就只可能是祖姜出了内鬼。
这几位精英战士处理巴甸战力游刃有余,但她们依然不是子锋对手。
“首领!不是我!我对您忠心耿耿——”长绫又气又急,流云负伤后,她本来是最有希望提拔的一位,却空降来了子锋接替了昆秀营首领位置,她从前还不服气,但自从被子锋实力碾压了几次后,她收起了不切实际的心思。
子锋依然若有所思地沉吟着,他忽然同时掰开两位安达的嘴,其中一人嘴角已经流出了黑色的汁液,一枚干瘪的鳃泡从她齿间落下。
“小油……怎么可能。”长绫失声叫道,她摇着那个开始口吐白沫的女战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出身辛氏,为什么要——”
然而那个安达最后只是瞪着子锋,露出不再掩饰的憎恶视线,“花与龙……必须死。”
说罢,她就眼皮一番,灰败地,了无生气地躺在了地上。
那个词就像一阵沉默的风拂过大地,方征是第一次听到,十分疑惑。长绫和另一个安达脸色青白,最后长绫小声道:“国主说那是假的。”
子锋神色漠然,利落地把尸体翻过来,剥开下摆,露出那个女战士后腰上,一个小小的像是鸡崽子的图案。
长绫震惊地捂住脸,“她,她是虞夷的探子……天哪,二十年,我还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和人一起洗澡……”
方征盯着子锋问:“花与龙是什么?虞夷的探子?这跟当年你……有关系吗?”
子锋警告地瞥了长绫一眼,第一次没有回应方征的问询,跳上了象背。
这个死去的虞夷探子,不惜引诱巴甸流动哨来这里,想必是为了趁乱杀掉子锋。但这也是自损三千的做法,毕竟如果引来的敌人力量太强,会把她一起消灭。可想而知平时准备过多少次刺杀计划,每天在子锋身边潜伏,处心积虑……而从子锋那冷漠的反应来看,应该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
方征心中又情不自禁想:子锋这些年,到底怎么过来的?他复生的消息传出去,虞夷国君想必又惊又怒,屡屡催动探子出手抹杀他。到底什么是“花与龙”?
长绫也跳上一只狐狸背,道:“既然火耗子被放出去,那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
方征拦腰被那只象鼻子卷起来,他震惊对象背上的子锋道:“你要骑这玩意?响动那么大不是更会被发现吗?”
而且这大象是巴甸驯的,万一把他们带回去怎么办。
但子锋执意,想必有其他考虑。方征被卷到象背上,子锋一把抱住他。下面的小奴隶赶紧机灵道:“我知道远离那些哨岗的近路,不要丢下我……我保证说实话。”
“带他走。”方征道,他看出这个小奴隶是个人才,日后绝非池中之物。这个时代太残酷,能救一个算一个。
子锋挑眉,指挥大象把小奴隶也拦腰卷起,却是放在了骑在狐狸背上的另一个安达身后。大象迈开粗壮的步伐,一路轰隆隆踏开灌木丛,向远处走去。
——————
不久后,闻讯前来的巴甸流动哨,发现一地的人和蛇尸体,大象却不见了。他们也只有一只大象,不见得是对手,只好又把消息报告回去,请求大哨岗的蛇巫和大蟒王支援,但大蟒移动缓慢,等他们花了两天赶到那个地方时,星夜兼程的子锋等人,已经骑着大象远远离开了巴甸境内。
那个小奴隶焦,总是找机会想讨好方征或子锋,一天到晚转悠琢磨着观察他们,他发现有时候休息,这两人会单独离开。有一次,焦就悄悄跟过去,发现这两人来到河边取水,在谈论事情。
“巴甸的蛇强大,却缺乏机动性,所以你选择了大象。它虽然很重很大,耐力和速度却是不弱。”方征挑眉道,“如果换做祖姜或虞夷,就不会那么容易了。祖姜喜欢用飞禽,虞夷喜欢用走兽。这几个国家的驯兽技术。巴甸是逃过去的丹朱和三苗所授,虞夷是当年姚虞帝的臣子伯益传授,祖姜则是虞帝后妃登北氏所授。三代贤王又从哪里继承?还有夏渚呢?”
子锋不说话,方征又问:“要不你写?反正我可以先全部记下来。”
但子锋并没有写,只是目不转睛看着方征。
方征似乎猜到他的意图,叹了口气,“你别总这样,问你正事的时候你就像个葫芦似的。花与龙是什么你又不写,问你驯兽本领的源处你也不写,你还把那几个小姑娘管得死死的,都变成锯嘴葫芦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只会——唔——”
话音未落,偷偷窥视的焦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子锋猛地把方征摁在树干上狠狠地吻他。方征有些不情愿,挣扎得很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甩开子锋,擦了擦破皮流血的嘴唇,羞恼着:“你明知道旁边有个人!”
焦吓了一大跳,原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子锋眼里杀机一闪而过,方征连忙道:“不要杀他,也不要打伤他。这种小奴隶很可怜。”
子锋点了点头,向焦的方向招手。焦战战兢兢地转出来,猛地在地上不停磕头:“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磕了很久才敢抬起头,发现方征已经走了,子锋在湖边看着倒影若有所思。
焦小心翼翼爬到子锋脚边,紧张地小声道:“您……您和刚才那位大人……”
他手心满是汗水,注意到子锋愈发冰冷的视线,强迫自己大着胆子说下去,“您……您如果想要刚才那位大人……他又不同意……巴甸有种蛇情毒,对人无害的,就是吃下去后会……会……没力气,但又很想……那什么……您就可以……随便弄……”焦小心翼翼吞咽唾沫,“我这里恰好有一包,以前偷出来的……您如果……”
他把怀中一个小木夹捧出来,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粉末。
子锋神色变化莫测,眉头拧动,盯着那个药。他颤抖地伸下手去,碰到时忽然又醒悟过来般,愤怒地一脚踹开,蹬得那个小奴隶倒在一边。子锋恪守了承诺没有伤焦,但浑身爆发的煞气明明白白昭显着——如果他选择,一定会把这个小奴隶剜成碎片。
焦所不明白的,是子锋心里五味杂陈的愤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征哥哥,你救过的人,未必会替你着想。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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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征并不知道小奴隶焦的“建言献策”;他并不在意这个偶尔起意救下来的小东西,就跟那只老猴子“果然兽”一般,他不喜欢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人格。时间久了那小奴隶也不来烦他,不知又琢磨什么事去了。
子锋不让长绫她们告知方征何谓“花与龙”;方征就旁敲侧击,先聊些别的,子锋并不制止方征问长绫一些关于祖姜或其他国家的风土人情。有一次方征问长绫;“那个潜伏的虞夷探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为什么还要替他们效力?她在祖姜过得也算好的吧。”
长绫阴郁道:“我也疑惑,所以我们检查了她的身体;她的身上有处疤口——”她眼中闪过一抹憎恶的光芒;“果然没错,她的心上,有一小根铜链。抹着一种毒;如果不吃药压着;不过几天人就会死掉。”
方征震惊想,这虞夷是在她小时候就开刀把铜链穿进去,然后派人定期跟踪、接头并且发放解药?
虞夷给人穿铜链的技术很高超啊;当初也是给子锋穿了二十八根铜链还让他活着。
“虞夷探子总是很多,除也除不干净;但他们居然渗进了昆秀营里。”长绫未出口的忧虑是;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受迫的“奸细”……
方征忍不住问:“人的心脏上面……这么脆弱;怎么能穿铜链?”
长绫一脸“这你就无知了”的表情,得意道,“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祖姜也会啊,听星祭大人说,人的心脏上有很多封闭的小房间,穿个铜链,或者放点东西进去,人一时是不会死的。我们就会把一种虫子放进去,平时在睡觉,一旦它醒了……”
长绫话音未落,一柄小刀“唰”地贴着她脖子擦过,钉在旁边树干上。子锋满脸寒气站在不远处,长绫以为说多了情报,赶紧吐吐舌头溜走了。
“这些技术真吓人。”方征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嘀咕着,忽然想到子锋身上曾经穿过二十八根铜链,心里瞬间有些难受,
“你……”
方征待要说两句,又怕子锋忽然发疯,踌躇间,子锋只是眼神漆黑、神情复杂地盯着方征,那目光叫他看不透。
方征忽然发现周围又没人了,他生怕子锋逮着这机会靠过来强吻他,连忙头皮发麻退了一步,“……别过来。”
方征趁此机会,把他憋在心里的话告诉子锋,“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当年你到底是离开了,我听到你在骨庙里那些话真的很难过。我知道,人都要活着的,为了活着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但是……”
方征缓缓道,“我曾经为了一个重要的人,当然不是那种喜欢,但也很重要。无论再苦再难再脏都没关系。我没有为了活着就背叛他,附和其他什么人……莫须有地指责他……你是不是想说,你好歹活下来,现在可以来找我,什么都重新开始?”
“但不行。在你能把一切都告诉我之前,”方征一字一顿道,“在此之前,你只让我觉得是个懦夫。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我不想要。”
子锋站在原地,抿紧嘴唇,忽然间仿佛自嘲般短促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方征内心无端有些发紧,憋闷惆怅的情绪涌上,却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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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巴甸境内,他们继续往西,经行的地界暂时还没有到祖姜,而是一些人迹罕至的山谷、溪流、草甸或丛林,偶尔有些不知名小部落的人或动物,没有发生太多冲突,
越往西路越难走,他们时常要翻越陡峭的高耸山岭,子锋放走了那只大象,他们继续骑乘狐狸。但有些山路甚至狐狸也载不动,必须徒手攀爬。
祖姜本国在昆仑山下,边界只和夏渚西北稍接壤,其余三面都被陡峭山崖包围,地势易守难攻。有些高山直入云霄,山岭上有终年不化的积雪,而在那些人迹罕至的山谷密林间,多的是连祖姜自己也不知道的小部落和各种珍奇异兽。为了防御,他们也会改换自己部落的伪装,甚至改变一部分地貌。再加上祖姜也很小心地不专门设置固定的进出通道,所以子锋他们走的路也不是来时那一条,仅靠着天星和太阳指向。
方征一开始也疑惑这次子锋怎么不招朱鸾,但又想到这里有五六个人,朱鸾想必也载不动。而且朱鸾作为虞夷的神鸟,祖姜人怕有些忌讳。
有一天晚上,他们找到一片树丛,拉起绳网,周围撒好药粉,安排了轮值岗后准备休息。方征蹲着看那树干指道:“好像不太对。”
那是一颗大约碗口粗的山毛榉,很常见的劣质木材,也不会有生物喜欢栖息或啃食。长绫凑过来半天没看出异样,转头求助子锋。子锋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看,神情也有一丝迷惑。
现在是晚上,方征指着外面的星空道,“北斗勺端在左,贪狼在右,这里坐南朝北,光照自东向西,毛榉喜阴,干湿和树冠朝向反了。”
植物都要进行光合作用,所以植物一般树冠向阳,但毛榉相反。这棵树却是朝阳之向,方征又指着它树干根部道,“这里也不太自然,这棵树恐怕……”
他双手抱着树干往上提,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居然把树干拔下来了,却不是连根而起,而是像揭开一个盖子,露出了空心的树干。
“……恐怕是人安的。”
空心的树干中间,藏着一个双圆环的木制器具,不知道是做什么用。
“可是……”长绫脸色逐渐发白,“这片山毛榉林都是这个朝向……”
方征淡然笑道,“那就都拔出来。”
精锐战士的行动力果然不是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