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庄园-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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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很好。”昭晰没有花心思去纠正他对中文成语的不当使用,因为那并不是谈话中的重点,没必要对这种无伤大雅的瑕疵较真。
她食指敲敲啤酒罐,说:“这个也很好。”
“你该喝一些,刚觉醒的时候很辛苦。”
“都说烟酒是忧愁最好的朋友,你看上去也……”昭晰欲言又止,眼神叠落在他指间的烟卷上,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塞壬漂亮的双眸里难得充满了笑意,他捏起滤嘴吸了口,语气里带着些狡黠道:“以前每次想抽烟都得瞒着躲着辛,太麻烦,所以已经很久没碰了。最近很心烦,找不到发泄口,就只能重拾旧爱。”
“它的确能让人平静。”
或许是听出了昭晰语气里那种隐隐的怀念,塞壬把烟卷递了过来,大方道:“也给你一口,不要告发我。”
昭晰顺势接过那道火光,用自己的呼吸把它点亮,熟悉而又怀念的味道一下充斥在她的口腔和颅腔内,香味馥郁醇和惹人雀跃。
今晚简直是恶习解放日!她难得如此快活。
“好了,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男人的笑容里多少有些找到同好分享的快乐,连调侃的语调也多了丝亲近。
昭晰没想到这位看上去难以接近的高冷男人在行为上会如此单纯且热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他的“一见如故”。
而塞壬貌似并没有觉得自己刚才的发言有任何不妥,他熟稔地从昭晰手里捏回自己的烟卷,继续说道:“辛系有时候还挺不近人情的对吧?只要你把烟拿出来,她就会在你耳边叽叽歪歪啰嗦半天,直到你再把它收起来为止。”
“这烟卷里面的成分能更快地把我们送去见上帝,你只要想着她这是不愿意见我们因为这该死的尼古丁产生的短暂欢愉而提早离开世界,或许就能理解她的不近人情了。”昭晰的舌尖因为刚刚的复吸有些发麻,她啜了口手上的啤酒想掩盖那种令人上瘾的烟草抵达中枢的触觉,但仍然不忘替自己的好友辩解。
“或许吧。”
不停闪烁的火光已经快烧到滤嘴,塞壬用手捻灭那段红色,把破碎成粉末的烟蒂包在掌心里。
他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惆怅,他说:“有时候我并不能确定她的想法,尤其是在我知道她连ID上登记的超能都能作假的时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情绪——就像轰然倒塌的冰川里面炸裂式破出的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前的空气,她毁掉了我对信任的定义,改变了我看她的本质。”
塞壬的话音随着一阵清风吹过,头发被吹得乱了些,漂亮的五官被流动的空气赋予了愁容,美得深刻。
昭晰侧目望他,冰中花火的玉面踟躇着实惹人惊艳,她今晚注定是个辞句匮乏的文盲,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只好无声地把手上所剩无几的啤酒递给他。
男人接过她递来的易拉罐,毫无芥蒂地把嘴唇覆盖在她喝过的方向上,昭晰忍不住胡思乱想一通,表面却要强迫自己冷静——心乱跳个什么劲儿,你刚刚接过他手上香烟的时候怎么没悸动到这程度?
在他仰头饮下最后一口时她才终于开口说道:“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但我和她之间总有种盲目的、不需要理智的信任。我对她如同对我自己,为生为死不疑。她是很值得的朋友,从外到内、从皮囊到本质,都很值得。”
昭晰停顿了会儿,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微微笑道:“如果这样说能让你觉得平衡一些的话——我在昨天之前也并不了解她的能力,甚至都不知道她有隐性档案,更不要提她连隐性档案都作了假这件事。塞壬,她有自己的考量,相信她,没有问题的。”
远处的湖面被徐徐吹皱,天空中倒影下来的星光也跟着泛起波澜,塞壬把烟蒂末倒进易拉罐里后一手把它捏扁,随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我能有你这样盲目信任的能力,但不可能,我做不到相信一个能力无法被掌控的人。如果不能知晓她的思路,她将会是颗最危险的□□。炸弹的作用原理我想你也知道,其他人会遭遇什么我不在乎,我只担心她会毁灭她自己。”
灌木丛中悉悉索索跑出去两只打闹着的松鼠,树林间的候鸟像是受到了惊吓,也即刻飞离了自己的巢。今晚的风吹了很久,塞壬目极之处的景色都在动荡摇曳,他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干了,自觉发酸发热刺激起泪腺来。
他侧过雕琢精细的脸,两人的视线终于相撞,背后的灯光把他纯黑色的双眸衬得极清,朦胧中带着如梦中才得能所见的悲悯。
女子被他的神情感染,一时间哑言噤声,她不动神色地撇开视线,被发丝压住的耳尖趁她不注意爬上一丝桃花红。
塞壬仿若未觉空气里略有不自在的情绪,继续说道:“我痛恨谎言,但不讨厌她。你放心,辛系早就已经是我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永远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东方面容的女子侧脸的弧线柔和但不平庸,她的长发被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清风抚揉地杂乱不少,散发着慵懒且随性的美感,只是她的神情有些慌张,故作镇定地刻意仰头望向星空。
塞壬仍盯着她看,视线笃定纯粹。
她不是笨蛋,当然已经猜到这个男人话中所表现出来的意图。但用这张精雕细琢到完美的脸蛋来诱惑别人,实在是太急功近利的手段。
“所以你早就看出来了。”
“她没有刻意瞒我。”
“但也没有想主动告诉你不是么,你来套问我未免太荒唐。”
塞壬靠她更近了些,昭晰甚至能感受到他似有若无的强大气场和独特的荷尔蒙,他充耳未闻她的指责,继续直白追问:“你们的耳语中,她具体说了什么?”
一向含蓄内敛的昭晰抿了抿唇,好像抵不住美色感染,神色纠结的模样似是有什么话就要破土而出。
塞壬赶紧添油加火:“她没有要对我说谎的意思,所以我才能知道你们的耳语是有蹊跷的。对我们三个人来说,这本来就不是个秘密,你可以告诉我,没关系的。”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秘密,和你无关。”
昭晰最后还是坚守住了,她言简意赅,说罢垂头快步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独留塞壬一个人和他精心控制发散在外的超能力场在风中凌乱。
“咦?”塞壬懵了。
长相勾人的俊美男人第一次尝试到了闭门羹的滋味,他这无处安放百发百中的魅力竟然还有遭遇滑铁卢的这天?!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被辛系知道了,肯定又要大肆宣扬并加以嘲讽,惆怅的塞壬现在除了满头问号外,内心又多了些许凄苦。
辛系这交的……什么朋友啊!嘴这么牢靠!美男计都不吃的么!?那老天给他这张脸还有什么用!不如拿去交换读心术好了!
他百般失落,只好轻叹一口气,懊恼地撸了把头发,拿着被捏扁的易拉罐转头回房间。
关上落地窗的那瞬间,他让风停了。
第二天一早,公共休息区的饭桌上。
“所以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同意我的决定吗?”
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公共休息室的餐台上,辛系为昭晰端上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细面和小菜,食指戳戳坐在她对面不请自来的塞壬的肩膀发问。
塞壬刚洗完澡,逆着光还能看到他脑袋上的水汽时有时无地飘袅,他头发刚洗过,乱糟糟的,人也有些萎靡,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轻轻挥开辛系烦扰不停的戳人指,理直气壮说道:“现在同意了,不行吗?”
辛系撇撇嘴,嘟囔道:“真善变。”
塞壬假装没听到她的吐槽,半眯着眼打哈欠。
“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这么颓靡不振的。”
辛系给他也盛了碗面,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把自己的疑问付出于口。男人眼下细微的青色不仔细看其实发现不了,但他没仔细刮干净的胡渣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实在是太显眼了。
塞壬本打算继续不理辛系垂眼喝汤吃面,但这烦人精一直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重复她的问题,语音语调如出一辙不说,还跟着说话的节奏摇他的椅子,烦得他连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抖。
“做了噩梦而已,没什么别的。”
塞壬说话没什么波澜,辛系的反应却更加激动:“什么?!怎么又做噩梦了?不是已经好久没犯了吗?难不成是那药没效果了?不成,我们办完手续后得再去找渡鸦一趟。”
她紧张兮兮,整张脸都崩得严肃起来,说起话来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那种噩梦,别过度紧张,没关系。”面对辛系鸡飞狗跳般的反应过度他已经习以为常,解释起来也慢条斯理,只是被她吵得太阳穴两边的青筋直跳,塞壬更加心烦意乱。
“哦……”神经再大条的辛系也看出塞壬不是很想聊他失眠的原因,于是悻悻坐到昭晰边上,抱着自己的碗安静吃面。昭晰看了全程,却不参与其中,只顾温柔地往辛系碗里夹小菜,俨然是贴心好友的模样。
塞壬熟练地吐掉小排的骨头,余光瞟到昭晰给辛夹菜时平和淡然的面容,觉得昨晚那种懊恼又一次堵上心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微妙的情绪,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不顾埋头吃起面来。
他们三人吃完饭后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出门办正事,Pin今早依然没有出现,却为他们的出行备好了车。
塞壬自觉往驾驶位去,却被辛系拦了下来,她一点点小的个子张牙舞爪横在身高压人一个头还多还勤于锻炼体格健硕的男人面前,颇有种螳臂当车的违和。
“你做什么?我是没睡好,不是快死了,怎么连车都不让我开了。”塞壬实在哭笑不得,辛系这个脑子吧,有时候挺难理解的。
“我来开!我来开!你给我去后面睡会儿。”辛系执意赶人,推着撵着把他往后座上按。
“得了!你开车我可睡不了,你是不记得在纽约的那次任务了吗,刚摸到方向盘你就开始骂人,堵车堵得厉害的时候烦躁得差点没把任务对象扔出窗外去。路怒症就别想着坐驾驶位了,我怕你在马路上玩碰碰车!”塞壬扒住车沿,拒不从命。
“我管你啊!反正你不能开!”辛系又开始强词夺理,但语气里有着忽略不了的兴奋感在弥漫。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塞壬的脑袋趴在车顶,白眼几乎要翻到天灵盖上。
“就——不——!”
两个闹腾鬼就着这简单的驾驶权一来一往地吵翻了天,谁也不想退让。无奈的昭晰趁他们为了不听对方讲话而“哇啦哇啦”说乱语的时候坐上驾驶位。她沉默地按下两下喇叭,后排的两人才终于停下幼稚的插科打诨行为。
“你们,上车。”昭昭转头对“辛螳螂”和“塞壬蝉”命令道,轻快的声调颇有种“黄雀在后”的得意。
“哦。”反应过来的辛系颇有些计策没得逞的失落,今天也是摸不到方向盘的一天。
“好吧。”塞壬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一下溜进了后座。
两人乖乖上了车,辛甜甜坐在副驾给昭昭指路,塞壬一人独躺在后面缩着手脚补眠。他们开过那段树荫密布的森林,一路轻声细语聊着天,不知不觉便已经从乡间开到了城市里。
城里的交通实在糟糕,昭晰已经数不清到底踩了多少次刹车,她身边那位“顶级路怒症患者”连眼皮都郁闷地耷拉了下来——她正把手肘撑在车窗上,试图给自己催眠,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发火。
虽然路途艰难,他们还是在午饭抵达了目的地,当属于天使之城的海风吹过面颊时,三人一路上的疲倦也一并消散在了风里。
RL的总部设置在圣莫妮卡海滩边上,或许是为了配合周围的建筑风格并未建成高楼大厦,看上去仅有五六层高。它的整体形状设计成了呈现上升趋势的阶梯状,最顶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映射着全息投影的七色彩虹。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它都散发着普世的温柔。
他们找地方停好车,还未走到大门就看到穿着正经的红发女人踏着高跟鞋向他们迎来,依莱首先拥抱了还在懵懂状态的塞壬,之后又趁着昭晰不注意也给了她一个怀抱,只有辛系灵活且机智地躲开了她无差别散发的热情。
女人一丝不苟的妆发和微笑并没有因为她的躲开而变得尴尬,她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辛系这样对待。
“等你们好久了。”她以自己的方式打完招呼之后毫不认生地握住昭昭的手,领着她和她身后的两个跟班进了RL大楼。
辛系和塞壬也貌似早就习惯了这个女人的行为风格,互相确认了对方的眼神之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们身后。
依莱可不仅是个随时随地都能散发女性优雅魅力的一般女人,单凭她脚踩着7cm的细高跟依然可以雷厉风行,步伐频率快速得好像是穿着气垫运动鞋在竞走一样的忍耐力,就足以看出她超乎常人的坚韧。
她标志性的红色卷发散发着金色的光泽,它们跟着主人的身体律动轻轻跳跃,看上去轻盈健康极了。
昭晰欣赏飒爽潇洒的人,所以她被依莱拉住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而是乖顺地随她牵着,她们交叠的手一直到走进了RL总部后才松开。
阶梯形状的建筑内部十分宽阔,因为并非工作日的原因所以大厅内人员不算太多,他们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井然有序地做着各自的事。依莱去一台自动柜上点了几下,给他们拿了临时证件,红色的挂带迎风招展,代表他们是红光邀请来的访客。
红色挂带鲜艳刺眼,看得辛系触景生情,心里一阵酸楚。
他们部门的证件挂带是代表广泛天空的湛蓝色,只是属于他们的现在全部被扣押冻结在部门的档案室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依莱分发完临时证,手摊在辛系面前问道:“资料?”
辛系从包里拿出Pin精心准备的假数据递给她,说道:“你可给我记牢些。”
“放心。”依莱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