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不爱你-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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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着手,心里琢磨着他来这里的原因,无非就是姓吴的那件事,以他对我的了解,不难怀疑到我。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那醉鬼清醒的时候什么人事都不做,喝醉了把自己交代出去,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磨磨蹭蹭,唐闻秋倒是等不及了,干脆靠在鞋柜上,声音低哑的问我:“还洗得干净吗?”
我手上略顿了一下,接着冲水。
他这话是我说过的,我问他手上沾着血洗不洗得掉,他又原话丢回给我。不过这下好了,我们谁也别嫌弃谁。
“这狗很干净,打过疫苗,不会有狂犬病毒,放心。”我淡然道。
唐闻秋却不跟我打哑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我甩甩手,扯过毛巾擦了擦,又狠狠丢开,“大少半夜过来,难道要跟我讨论怎么洗手?”
“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他盯着我,两颊因为用力而绷紧。
这是我们自苏锦溪葬礼之后第一次见面,中间隔了半个多月,电话也没有打过,真像是一别两散一样。不过信息时代,就算我们不联系,他的消息我还是知道不少。
网络上关于他关于唐氏的那些谣传一直没有停歇,但唐氏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这倒也不奇怪,唐大少向来不屑辩解,无论真假,都随人说。
从几百年前的酒店命案,到苏锦溪还有我的三角八卦,坏消息一件接一件,唐闻秋虽然不理,但日子不好过是一定的。所以他脸色难看,身体裹在衣服底下,越发仙风道骨。他跟苏锦溪倒是越来越像了。
我现在对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失望谈不上,因为本来早就不存在希望。也没有特别心疼,毕竟他不在乎,我也没有立场。
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连熟悉都渐渐勉强。
“是不是你做的?”他又问,这次语气倒是没那么紧张,因此显得冷淡,“你去找他做什么?苏锦溪的东西我会看着办……”
我望着他冷笑:“你怎么办?找人恐吓一顿,你以为有用?唐大少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相信人,你以为你拿回去的那些就是全部?太天真了。”
说完我从他面前走过去。
唐闻秋也跟过来,大概以为我要回卧室,伸手拽了我一把。我出于赌气的本能,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推回去,但我没想到他连我这点力道都受不了,马上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身体往前弯起来,手捂着肚子,好半天没出声。
明明没有很大力,他却脆弱成这样,让我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 ,就像苏锦溪那样,示弱总能得到一些意外的优待。
“怎么了?”我还是忍不住问,却没有走过去。
唐闻秋没有搭腔。
倒是卧室里的小狗崽子,大概听到动静,护主的天性让它急得又在挠门,并且叫得一声比一声尖利。三更半夜这么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它。
我看看唐闻秋,到底走去卧室那边开了门。小家伙就贴在门口,门才推开一点,马上就从门缝里钻出来,刺溜着冲向客厅。它的目标是唐闻秋,我叫都叫不住。
唐闻秋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仍然弓着身体,双手捂在胃前。他有胃病,但我那一下还不至于让他痛成这样。
小狗帮了我一把,他咬着唐闻秋的裤脚,呜呜地发出类似攻击的声音。好在还只是个小奶狗,牙齿对人还构不成威胁。
但唐闻秋好像是怕狗,惨白着脸朝我望过来,声音低弱地说了句:“把它抱开。”
我心下惊奇。
唐大少怕狗,我从不知道。小时候我偷偷养狗的事他是知道的,也从未见他表现出抗拒的样子。当然,他对我的一切本来就不在意,只要没有侵犯到他的领地,养不养狗,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我走过去,把狗抱起来,作势在它脑袋上拍了拍,低声警告它:“真瞎了你的狗眼吗,什么人都敢咬。”
臭豆腐下巴搁在我手臂上,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耷拉着眼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它不会说话,要是能说,估计已经指着唐闻秋让他滚出去,它不欢迎陌生人。
过了好一会儿,唐闻秋吐了一口气,依然没有抬头,却没头没脑地嘲讽道:“别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也不要以为次次都可以这么走运。天星吴总的事就这么过了,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听得来气,抱紧了臭豆腐,忍着火说:“大少真会说笑,我活这么大,你以为都是靠运气?我这辈子最缺的就是好运,你不知道吗?”
唐闻秋慢慢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打在我脸上,语气里颇有些愤恨:“我只知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你未必有。”
“是吗?”我望着他,自嘲地笑,“这不是早人尽皆知吗,大少又何必亲自跑到我面前来说。”
唐闻秋撇开眼,他不屑在与我争论。我们从来都是这样,很少有就一个话题和平讨论的时候,毕竟在他眼里,我何曾能说出点什么让他高兴的话。
因此我就更不明白,既然相看两相厌,又何必再见面。
我望着唐闻秋,手里摸着狗头。程瑞其实说的没错,这世上如果还有谁会毫无芥蒂的信任我依赖我,大概就只有这小家伙。我抱着它回卧室。
我靠在床头抽烟,心里平静得很,也许再要不了多久,我连见到这个人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涟漪。
不知不觉抽完了半包烟,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臭豆腐在我怀里抬了抬头,见我没动,又耷拉眼睡下去。
唐闻秋来了,又走了。
隔天日上三竿,其实也不是,外面在下雨,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个盹,醒来就已经快到中午。小狗崽子在卧室门口做了坏事,大概怕我生气,就趴在自己的屎尿旁边守着。
我没心情理它,抬腿从它身上跨过去,路过客厅时,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对着靠垫旁边一团沾了血迹的面巾纸愣住了。
那东西显然不是我的。
强迫自己从无谓的联想力抽身,可是对着镜子刷牙时,还是忍不住想,唐闻秋怎么了,总不会是我推得那一下让他哪里出血,鼻子还是别的?
我匆匆洗漱完,回卧室找手机,往唐闻秋私人号码上拨过去,关机,再往他办公室里打,是秘书接的,问我哪里找。
“唐闻秋在吗?”
“唐总正在会议中。您是哪里,有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我却挂了电话。他在会议中,至少说明我还没有再次变成杀、人、犯。在沙发上拿着那团纸又发了一会儿呆,被肚子里的饥饿感搅得心浮气躁,只得起身换衣下楼。
电梯里却接到艾玛的电话。
这可比唐闻秋找我还要让我意外。我以为她早已将我列入拒绝联系的黑名单,却没想到她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约见面。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艾玛要求见面的地方,就在公司附近。
我开车过去十几分钟,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咖啡,正独自喝着,见我推门进去,只朝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喝咖啡。
我在她面前坐下,却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艾玛喜欢苏锦溪,是他的超级粉丝,曾经还开玩笑,说可以拿命换他高兴。而她也曾把我当成她的好“闺蜜”。别说她心里怎么想,我自己其实都认定我们两个关系比别人不同。正因为我们关系不错,我现在才觉得无颜面对她。
我喜欢男人的事,艾玛很早就知道,但我喜欢的是谁她却不知道,我们也从没有谈过。至于苏锦溪,尽管我们话题里总不可避免提到他,我也没有试图做些必要的说明,以至于当媒体将我们的关系扭曲后再公之于世时,我便明白,不该造成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其实安森批准我辞职后,我给艾玛打过电话,不说我欠她一个解释吧,总归该好好告个别,但她的电话一直关机,发的短信也没反应,我当她恨我,便没有再联系。
我一直看着艾玛,服务员过来问我喝点什么,因为已经到了中饭点,我其实更想吃点东西,但这里只有蛋糕,我只要了一杯拿铁,给艾玛点了一份蓝莓芝士。
她喜欢这个牌子的甜点,这让我至少可以做点什么。
艾玛依然垂着脸,认真喝咖啡的样子,仿佛她亟需写出数万字的体验报告,因此不想错过那个杯子里任何一个气味分子。
我把新送上来的蛋糕推到她手边去,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这么干坐着也的确是煎熬。
“艾玛,要不再给你点一杯,都喝完了。”其实还有一半,我无话找话而已。
她拒绝得很干脆,态度也很直白:“不要。”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索性也住嘴,喝着咖啡,视线漫无目的地往四周看。
这个时间人都在各个饭馆里扎堆,咖啡馆里就有点门庭冷清,也还是有几个客人,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手机,没人往我们这边看。
艾玛咖啡研究够了,终于肯抬头关照我,只是她大概因为痛失偶像,最近过得不太好,即使化了妆,面容看起来依然很憔悴,看我的眼神也颇为复杂。
她要怪我,似乎理所当然。
“宁远,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不知为什么,她一开口,我就觉得空气好像又开始流动了,放下杯子笑了笑,说:“你还好吗?上班忙不忙?”
“我辞职了。”她看着我,不像是开玩笑,“你辞职后我也辞了。”
我不愿相信,但也没有不信的理由,除了惊讶,内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是真没想到,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又上班了吗?”
艾玛眼睛发红,语气有些生硬地问我:“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艾玛……”我有些难开口。关于我跟苏锦溪的关系,其实三言两语真的说不清,因为还有很多事,我自己都不清楚。
无奈摇了摇头,讪笑道,“你很恨我吧?”
“恨你?”艾玛神色痛苦,“你觉得我该不该恨你,宁远?”
“大概吧。恨我的人不在少数。”
她却摇摇头,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双手握紧了她的杯子,直直望过来的眼睛里,泪花隐隐闪动。我简直不忍对视,同时又深觉自己真的一身罪孽。
“对,我恨你,宁远!却又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似乎急切地想要解释,以至于嘴唇颤抖得十分明显,她垂眼咬了咬嘴巴,颤声低弱道:“我也以为我会很你,而且应该恨你,真的!我喜欢苏锦溪那么多年,从他第一部 电影开始,就疯狂迷恋他,可谁又知道呢,偶像跟爱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艾玛停下来的时候,我还不是很确定她的意思。大概她之前是把苏锦溪当成了幻想对象。许多女孩子可能都有过这种经历,这并不难理解。
“的确,他很有魅力。”
我望着她,试图安慰,舌头却越发僵硬,干笑两声,放弃挣扎。
“我喜欢你,宁远。”艾玛说着眼泪就滚下来,她也没管 ,就那么泪水涟涟地看着我,又说,“我一直喜欢你,可我不敢承认自己对你的感觉。我只能假装不在意,还努力做你的闺蜜……但我喜欢你啊宁远,你却……”
我完全听不懂艾玛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陌生晦涩,根本理解不过来。
我头皮发麻,心里竟从原来的愧疚里分裂出一丝厌烦。我向来处理不来女生的感情,也应付不了她们说来就来的眼泪。
我干巴巴地笑了下,说:“艾玛,你恨我,也不用这样贬低自己……”
艾玛哭着打断我:“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宁远!不然我也不会带相亲对象给你看,你帮我批他的时候,我好开心……太多了宁远,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我不敢……”
“艾玛你到底怎么了?我是同、性、恋,这不是你很早就知道的事吗?我从没有瞒过你。你一定是恨我害死苏锦溪,你要让我内疚,让我良心不安,所以才会这么说的,对吗?”
“不是!不是!”
艾玛情绪激动,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被我迅速抽了回来,她泪眼模糊地看着我,突然崩溃大哭,边哭还边说:“宁远,我以为在你身边待的时间足够长,你终有一天会发现我的好。外面很多同、性、恋不也同时喜欢异性吗,为什么你就不行?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不行?”
艾玛的崩溃让我终于相信,她的确不是为了报复我对苏锦溪做过什么,而是报复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她表明立场。
我有些泄力地往后靠到沙发上,自嘲地笑道:“不用试,因为我不是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语气太平淡,也太冷静,艾玛反倒收了声,只是眼泪仍然不停地往外翻涌。她问我:“宁远,真的不行吗?”
“对不起。”我说。
突然很恨自己,那时不该贪恋她给我的友情。而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朋友。
艾玛双手捂住脸,声音模糊地传出来:“我不要你的对不起。”
目睹她瘦小的肩膀剧烈耸动,我虽然于心不忍,却又有种不合时宜的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突然松开手,在对面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狠决地看着我。
“艾玛……”我有些心虚。
“你喜欢唐闻秋什么?”
我反应不及,她却惨然一笑:“就算是gay,苏锦溪不是比唐闻秋好一百倍一千倍吗?你为什么偏偏喜欢那个人?”
艾玛并不需要我的解释…我也无从解释…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看了看我,从沙发里拿起包,转身愤然离去。
我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眼睛里没有别人望过来的视线,耳朵里也听不到别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我怀疑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陷在梦里,一半坐在这里冷眼旁观。
发了一阵呆,却突然惊醒过来。我差点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艾玛在我辞职后就辞了职,接下来她好像也没什么打算……
曾经试图自杀的人,难免有些不好的联想。我宁愿是我想太多了。
匆匆结完账追出去,可是哪里还找得到艾玛的身影,倒是我一路东张西望狼狈奔跑,引来不少人侧目,继而指指点点。
我顾不上这些,一边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