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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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人时,不知为何,眼中总有一味平日没有的纯真透彻,像是孩童在确认世界依然存在于身后,没有消失。
“因为我也有点想吃东西。”
贺兰山突然有种此地春日降临,繁花满树的错觉。
正午的阳光扎眼,余鱻却没有戴上墨镜。各种味道在乐园里游动,但余鱻身边却少了一味在意的。
他们刚才逛了仿古集市。商家们都穿上古装扮小贩,卖的东西也颇有意思。卖“蓝药”,“红药”——不同味道的汽水。还卖发簪造型的笔、卖藏头诗……还看到几名穿古装的少女们嬉笑着,请小贩画兔子造型的糖人。街上好不热闹。
逛完集市,贺兰山去上洗手间。
在附近闲逛着等他,余鱻鬼使神差地买了根薄荷味冰棍,站在休息区的树下吃上了。
冰棍不怎么好吃,人工甜腻感太重。他想,野地里的薄荷草可不是这个味道。风吹过,薄荷叶懒懒轻抖,抖落点清苦,抖落点冰甜。
余鱻脑海中又臆想到什么,脸有点发烫。
“余鱻!”
缺漏的那一味来了。
余鱻条件反射地将冰棍向身后一藏。
树荫下另站着几名吃雪糕的少年,其中一人怪腔怪调道:“你们看,这家伙吃的是龙舌兰可可味的……张秋秋的味道喔。”
一名男孩红着脸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其他人跟风道:“得了,谁看不出来你暗恋人家。”
“班委cp啊!”
“告白!告白!告白!”
“嘘,别嚷嚷,她马上就要回来了好吗?”少年又羞又气。
“噢——所以你承认了吗?”
“靠,谁承认了!”
听到他们的插科打诨,贺兰山也隐隐牵起了嘴角,没发觉余鱻在偷瞄他。
两人往过山车的方向走去,余鱻将冰棍藏了一路,化了的冰棍水流了他一手,但他似乎忘了自己的洁癖。
十二、不羁夜
“腾云驾雾”又是个热门项目,排队时间长。和人民群众一样,俩人各种姿势都试了——一蹲一站式,双蹲式,双趴栏杆式等……
手却一直没松开过。
贺兰山玩过无数次过山车,但拉着别人的手玩还是头一次。
手指相交是一件奇妙的事。
他好奇余鱻此时在想什么,却并没有闻他气味变化的必要,也无须观察他表情。
过山车刚启动时余鱻的手一紧,接着缓缓放松。随着速度飙升,余鱻握着他的手慢慢加大力度,却算得上是克制,似是怕抓疼他。
在极速俯冲时头晕脑胀,但他依然清楚,身边有人。
他们将所有过山车都玩了一轮,又去打水仗区玩了一把。天色已晚。
余鱻看得出贺兰山乐在其中,他平时懒散凉薄的凤眼亮晶晶的。
“你可以划掉清单上‘过山车’这项了。”
余鱻唇一弯。
俩人乘扶梯回离出口最近的龙栖街,余鱻在后面看着他。要闭园了,所有的热闹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剩下冻咖啡味和蝉鸣。
贺兰山不知望着哪出神,说:“刚刚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上网搜了下桃花渡的剧情。”
“嗯?”
“山洞里主要讲了管飞雨的回忆,他是唯一成功的‘试验品’,以‘景明派教主养子’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在十六岁那年,他偷偷划船逃跑,机缘巧合来到了一桃花盛放的岛上,遇见了同龄的高寒。”
“一隐士高人住在那座岛上,高寒是岛主之子,求着父亲收留了他几年,帮管飞雨走出了阴影。未料五年后,管飞雨的母亲带人找来了这里,打伤了岛主,把管飞雨抓了回去。”
“不知为何,后来即使他再出逃,也再也寻不到桃花源的路。”
“之后他受到变本加厉的折磨。最后,管飞雨走火入魔,身上的蛊毒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见人就想杀,他母亲因此而死。管飞雨费尽心思制了几粒药抑制自己,现在药用完了,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了断。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后面游戏里,我们会重新回到船上,高寒在瀑布那丧身。然后管飞雨奇迹般地找回了桃花源的路,死在了那。最后会有个很漂亮的桃花流水3D景。”
贺兰山:“有一点我挺动容的,就是管飞雨纠结于自己诡异气味时,高寒在桃花源对他说的话,他说……嘿,你猜一下他说了什么?”
“假如我是他,你是管飞雨,”余鱻,“我会对你说:‘无论你现在是什么味道,都无所谓,你就是你。’”
“八九不离十。”贺兰山回眸云淡风轻地一笑,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结束后,贺兰山和余鱻去吃了海底捞。
余鱻换上了备用的黑西装(之前的淋湿了)。他硬是把头发向后理,却因为没有发胶固定总是散落额边。他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菜单,翻页的手骨节分明,白得像瓷,贺兰山盯着他手上的淡青筋络好一会。
他的气质很矛盾,禁欲与性感相互碰撞,撞来撞去,居然撞出点纯真。
贺兰山装作不经意地问:“余鱻,你觉得自己长得好看不?”
余鱻蹙眉抬眼那瞬很惊艳,说出的话却令人费解:“我今天……看上去很糟糕吗?”
贺兰山憋笑着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传闻中热情似火的海底捞店员不太“照顾”他们桌,服务员送东西时跟别桌客人都会多聊几句,到他们这儿时却惜字如金,年纪较轻的女服务员眼神还有点怯怯。
余鱻:“我朋友说这里的服务很有意思,为什么别的桌那么热闹,我们这里却没人来?”
贺兰山:“你朋友说什么了?”
“她说服务员会拿只大熊过来陪着坐。”
“我猜只有一个人来才能体验这种服务?”
“哦。”余鱻没再说什么了,但贺兰山觉得他有点悻悻然。
那一瞬贺兰山着了魔似的,做出了个他此生都无法理解的智障举动,简直是为博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
他招来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听说单独来会有玩偶陪着是吗?”
服务员妹子面带微笑,刚想问是否要拿玩偶过来,贺兰山又接着道:“其实我和对面的人不认识。”
“我们是拼桌的。”
喝着茶的余鱻被呛到了:“咳咳咳。”
“冒昧问一下,我们能要一个玩偶来陪吗?谢谢。”
说完后贺兰山都被自己雷倒了,心里有个小人懊悔地疯狂捶地。
靠!
这个借口实在太扯了吧!
妹子甜美地应了声,没有解释其实多人来也能有玩偶陪。
她转身时才敢偷笑。自己新上岗不久,刚才看这俩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交谈时自带屏蔽外物的屏障,于是她远观着,没敢过多打扰他们。
说是陌生人谁信啊?
不过这样的不坦率,放在这两个看似冷峻淡漠的男人身上,竟有一分可爱。
最后俩人得到了一对穿着婚礼礼服的轻松熊。
贺兰山摸着轻松熊的小礼帽:“服务真的太周到了,居然还多拿了一个给我们。”
余鱻浅笑盈盈地“嗯”了声,看上去心情不错。
后来俩人点了个拉面。
师傅来抻面时自带音箱放乡村非主流BGM,音乐动感,师傅也舞得很陶醉。
贺兰山以前听说,师傅会逗一逗顾客,假装把面甩到客人脸上之类的。不过这名师傅好像并没有逗他们的打算。
“啪!”
师傅出乎意料地失误了,面甩到了余鱻的脸上,他连忙道歉。
余鱻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蹭了蹭脸。
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作时,“没关系,”余鱻说,“对了,您一会能近一点抻面吗?”
师傅:“……当然。”
“好,正好我刚才忘拿手机录了。”
于是师傅抻下一轮时,余鱻就在一旁,以一种录罪案现场的神情录花式抻面。
贺兰山边吃边看着余鱻,心头软得像勺里的猪脑花。
临走时服务员提出把玩偶送给他们。
二人之前并不知道会这样,没有要占便宜的意思。他们再三推辞后,还是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
走去停车场时,俩人一手抱着一只轻松熊,余鱻的黑衣融在夜色中:“我们以后常来吧。”
贺兰山笑了:“好。”
贺兰山和余鱻吃饱喝足了,可与此同时,苗冬春拿着餐厅等座的小票欲哭无泪。
今天是最终审判日,他终于要与罗拔贝格匪盗见面了。
用APP在热门餐厅预定了位子,结果来了后才知道系统出错预约失败。苗冬春只好老实排队,他凄凄地看了眼小票,上头写着——在您之前还有89桌。
同志们,你们命中就那么缺烤鱼吗?
苗冬春在周围转了圈,附近餐厅也全满座。
一会人来了他该怎么解释?
晚上吃什么?
APP上随便一搜,大街上何愁找不到好去处,这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苗冬春却异常焦虑。
他讨厌没有计划性的事情,不喜欢规律性的生活被打乱,而今晚之事恰巧破了他的戒。一般相亲见面前双方都能得到对方的基本资料,但贺兰山这个家伙很恶趣味:“冬春啊,特殊活动特殊行事,这回不给你资料了。照片也算了,咱不是能闻香识人吗?来来来,前调是醛,艾蒿,栀子花,白松香,香柠檬……中调是……”
苗冬春有座也不坐,躁得像一壶劣质滚茶,却偏偏好面子地想装得温和淡然,一时间他身上气味渐重,仿佛滚水烫入茶壶,浓郁的滋味随着白烟腾出。
他低垂着眼静思,试图平缓此时的情绪。这一楼都是餐馆,大鱼大肉油水十足,菜香扑鼻,香水们自身的气味也被盖得淡了点。苗冬春忽地嗅到一线骄傲的皮革味,前调的醛味与栀子依兰交融得很好,有种愣头愣脑,强硬的温柔感,让人想起民谣里的午夜街道。
是“匪盗”来了。
苗冬春从前觉得皮革大多苦涩昏沉,未料这支花香甘苔调的皮革香居然是这种味道。
十三、冰火奇葩
苗冬春已是少见的一米九高个,平日更青睐身量比他小的男性,而来者比他还高。匪盗兄看起来像名地下乐队主唱,很年轻,肤色微褐,头发剪得很短,漂成了白色,一边手臂上缠着白色绷带。
这么打扮很容易像个葬爱家族杀马特,幸好男人五官深邃,看上去还称得上是硬朗英俊。苗冬春注意到他睫毛非常地长,秀气的扇形双眼皮与深邃五官产生混搭感。
这气味不是自己的菜,连酷哥式的长相也不是。他脑海中幻想的清秀小美人插着翅膀飞走了。
这么硬的骨头怎么啃得了。
“你叫我Kevin就好,我朋友都这么叫我。”
连名字都非常洗剪吹。
“或者你叫我名字,省去贾这个姓,叫我早榭。”
听起来好像更糟糕了啊!
互相确认了对方身份,二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相顾无言。相亲头一面总是有点尴尬,正当苗冬春想着怎么开口,匪盗兄突然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的那种笑,明朗得有些冒傻气。
苗冬春猝不及防被吓到了,心头咯噔一跳。
大兄弟你笑起来怎么是这画风?
对于订餐厅的乌龙,苗冬春很是歉意,解释过后道:“我刚才尽力做了Plan B;C;D和E,写在手机上了,你挑一挑?”
“不了吧,”贾早榭倒是一脸无所谓,闻言就迈开长腿朝电梯方向走去,“没事啊,那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你来了不就知道了么?”
这真是经典忽悠人金句。
那双大长腿“跨嚓”几步就进电梯了,苗冬春连说什么的机会都没有。电梯里很挤,有几个小女生一直在偷瞄贾早榭,有个胆大的还向他搭讪,想交换微信。
“不好意思,”贾早榭一改刚才的傻白弱智笑,操着把低沉烟嗓,做作道,“Sorry,我不能把微信给你,因为我在约会。”
一旁苗冬春悄悄退到了他身后。
贾早榭补充道:“不要误会,我也觉得你闻起来很可爱。”他的语气如某教主般霸道油腻。
“那好,呃,不好意思了。”女孩摸了下自己的手臂,默默地偏过头。
狭窄的电梯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众香水都眼观鼻鼻观心,祈祷电梯赶紧到。
等出了电梯确定四下无人后,贾早榭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害羞似的吁了口气:“靠,吓死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希望没有伤到她的心。”
大哥你是名Gay啊你在脸红啥!
“虽然我是弯的,”贾早榭皱眉道,“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形象好一点。”
苗冬春百感交杂。
这家伙……别是个傻子吧?
之后的一路,贾早榭更是将自己的不靠谱暴露无遗。
比如俩人按着导航找路,相较于一直盯着导航的苗冬春,贾早榭看了一次导航就大无畏地向前迈步,插兜仰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搞得苗冬春半信半疑地收起手机跟着他。
在大街上横七竖八地穿了几条街,十多分钟后贾早榭突然停了下来,掏出手机面色一凝:“我们这是到哪了?”
苗冬春:“你不是认路吗?”
贾早榭理所当然地摇头:“我不认路啊。”
“不是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的么……”苗冬春哭笑不得。此时已经挺晚了,他站在杂货铺门口笑,铺头的灯光照着他,那笑意居然有几分温柔。
拜这些哭笑不得的乌龙所赐,苗冬春居然忘却了初次相亲见面的尴尬,破天荒地笑着吐槽:“你不认路为什么走得那么理所当然?”
贾早榭:“我只是随便走走,看你没说话还以为路走对了。”
神一般的“随便走走”,有人找路会“随便走走”吗?
苗冬春:“我在跟着你走。”
贾早榭没有半分歉意:“无所谓,跟着感觉走嘛,反正总会找到的,时间早晚而已。觉得我走得不对你可以跟我说,我其实没概念。”他一挠头道,“跟人约会,总是翻导航有点尴尬,好像我很没用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哪里算约会。
苗冬春一愣,笑着低头翻导航,慢慢摇头自言自语:“歪理。”
一抬头,又看见他钻进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