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徒_稚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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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雨忽的心疼这个一直冷酷从未服软过的男人,可是一看见梁圆奄奄一息的样子,怒火噌的一下又烧了上来:“你在这委屈什么?最委屈的在里面半死不活的躺着呢!有能耐你杀了韩林杀了邱明!打他算什么本事?”
韩妄默了片刻,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路小雨一时有些慌:“你干啥?你真要杀了韩林?”
韩妄拿来遮住脸的手,抬起眼睛,看向路小雨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而阴狠。
“我真的很厌恶自己是他弟弟的身份。”
路小雨赶紧伸手捂住韩妄的嘴:“你小点声你疯了吧?你他妈知道哪里有没有监听?”韩妄的脸色一下更阴沉:“有个屁,你在这假聪明什么。我在军队呆了几年做项目,有没有监听我会不知道?”路小雨松开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韩妄,眼里竟然浮起一起隐约的得意:“三少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满所有和梁圆关系不错的人啊?是不是看见梁圆身边站着别人你就两眼通红像乌眼青?”
韩妄没说话,沾了血的CK衬衫皱皱巴巴,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路小雨继续说道:“我劝你去看看病,我真觉得你对梁圆这样,不正常。”
还没等韩妄说什么,董谦推开门从里面出来,直奔着蹲坐在地的韩妄去了:“有天人要是死了,我绝对报警揭发你。”
韩妄垂着头不说话,拿着手机的手也从膝盖慢慢滑到了地上。
“梁圆……怎么样了?”
董谦摘下带着血的塑胶手套:“枪伤撕裂失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部受重击后内出血,颈椎错位,多颗牙齿松动,还有点营养不良,创后营养没跟上吧?不行我说不下去了,太惨了。”
韩妄从地上站起来,沉默的从路小雨和董谦身边经过径直走进病房。他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更好像是想迫不及待的再尽快靠近梁圆一点。董谦和路小雨的目光顺着韩妄的方向看去,下一刻突然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填满。
落日余晖血红,黑暗正吞没最后一线光亮和难以启齿的悔意。韩妄高大挺拔的背影几乎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然后突然矮了下去。窗外最后的光也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
韩妄跪在梁圆床前,低垂着头,低声细语仿佛喃喃着这世上最难得的情话:“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真的。”
韩妄没念过多少书,没什么墨水更不会说什么好话。他见病床上的安静得像随时会羽化不见的梁圆还是没反应,于是又说:“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问别人[好不好]。
梁圆莫名的睫毛颤了颤,好像将要醒来,却又因为觉得疲惫似的不愿意醒。韩妄心里更难受,抓住梁圆插着针头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以后你最大,我都听你的行吗?”
“我不查了,我相信你和邱明是清白的,我不动他行吗?”
还是一片死寂。
“那颗肾我也不查了,我就当我没看见行吗?”
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我去找韩林,我替你出气行吗?”
路小雨和董谦几乎快看不下去。和韩妄相识十多年,从小他就骄傲自负极了,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卑躬屈膝跪在别人脚下恳求别的原谅?这不可能啊,这哪是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韩三少爷做出来的事?
路小雨和董谦相视,眼里都是震惊和沧桑。
没有人开灯。病房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沉入幽深、又寒冷的水底。
“……谁在这嘟哝些什么啊,好吵。”
这声音虽然沙哑、疲惫、飘忽,但是却好听得如同天籁。
“你轻点亲……要滚针了。”
☆、皈依
这下路小雨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小祖宗」了。
在医院住院的这几天,梁圆让韩妄坐着韩妄绝不敢躺着,让他躺着他绝不敢趴着。路小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你丫是不都快忘了你姓韩了?要不你跟他姓?三菜一汤的待遇愣是提升到七菜一汤,人家吃不下了就扔,连剩饭都没有天天换新鲜的,你这是钱大烧的慌啊?
韩妄可不管这些,说句难听的就是妻奴一个。好饭好菜的伺候着不说还得看着人家梁老板的眼色,活活像个被下了降头的。路小雨不止一次的和董谦说韩妄迟早会栽在梁圆身上。每次董谦都是神色淡淡的回答,那又怎么样,梁圆也迟早会死在韩妄手里,公平。
公平。
用你爱恋,换我一命,也算公平吗?
然而两个男主角并没有考虑过这些。他们会趁着天气很好的时候出来医院散步,迎着有些凉的阳光走着,好像把这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街上人不多。韩妄替梁圆系紧围巾,手又重新紧紧的攥住他的。觉得太凉了就把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又买了一杯热咖啡让梁圆暖那只他牵不到的手。
梁圆的气色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苍白苍白的。他侧脸线条优美,比起希腊高贵冷艳的雕塑也不差几分:“时间过得多快,都十月份了。”
梁圆微微笑着,眉梢眼角都是摇曳多姿的笑意:“咱俩都认识好久了,三少爷。”
韩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我后悔没更早认识你,浪费这么长时间。”说完又使劲捏了捏他的手:“还有能不能别叫我三少爷,你才是我的少爷和祖宗啊。”梁圆笑意不减,在韩妄手心里的那只手动了动:“我知道你脾气,不叫就是了。”
两个手牵手的高大英俊的男人当然非常引人注目,韩妄选择性失明一样的不为所动,反而把梁圆更拉近了一点:“离我近点,暖和。”
梁圆咯吱咯吱的踩着雪,雪光映得他晶莹而脆弱:“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自己说。”
韩妄心里一动,听到身边梁圆雍容清贵的公子音:“那颗肾是我欠我朋友的,就算是我活到现在唯一的一个朋友吧。我小学同学,总教我数学,脾气挺好。男的,没上过床的那种。”韩妄条件反射的想发火,然而又忍住。梁圆继续说道:“我能求你别查他吗?他不是道上的人,有老婆有孩子也干干净净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有一个朋友是多难的事。”
韩妄抿抿嘴唇,然后重重捏了一下梁圆渐渐热起来的骨节分明的手:“行,你说了算。”
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梁圆笑笑,那是似曾相识的眉眼深处黯然的风情。他靠近韩妄,空出的一只手去牵了他的手,然后轻轻的亲在韩妄的脸上。
那叫做亲,不叫做吻。就像很多的喜欢,并不能称之为爱。
韩妄在梁圆双唇贴上自己脸颊的一瞬间,心里突然哗啦啦的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灿烂的玫瑰花。哪管得上有没有人在看,一把揪过梁圆,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亲下去。
又窒息又刺痛的,果然是韩妄给的爱。
梁圆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本来没人理会的。然而手机接连不停的响,梁圆只能伸手掏出手机。
在他拿出手机的刹那,他感觉到韩妄的目光顷刻间比死更冷。
“老板。”
邱明的声音一如往昔谦卑却刚硬,那端的嘈杂也丝毫没有扰乱:“老板,出事了。”
梁圆的表情看不出波动,甚至还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知道啊,不出事你们也不会找我。说吧,万氏做手脚,还是条子来了?”
邱明语气沉了下来:“罗经理被杀了。”
梁圆还是笑着,然而眼中光芒却是一丝丝消减:“罗豁?怎么死的?”
邱明那端听起来更加嘈杂:“一枪爆头,死在王朝的地下停车库里。”
但凡熟识梁圆的人就知道,罗豁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两个人一起打拼开拓王朝产业,罗豁当然也替梁圆摆平不少麻烦杀了不少人。想必有很多人想弄死梁圆,但想杀掉罗豁的人恐怕是更多。
动罗豁即是动梁圆,罗豁一死,怕是自己也不远了。
挂掉电话,梁圆静静的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韩妄看他脸色大概猜出一二,但是梁圆不说他也没敢开口问——自从这事一出,韩妄感觉自己都有了天大无比的软肋。
“罗豁死了。”
梁圆走向街边,伸出手臂拦车:“我要回王朝,你要跟着?”
韩妄心里一凛,但还是说着我跟你一起回去。梁圆眉目依旧淡淡,可覆在上面的光辉却如流沙一点点流逝。
那条胳膊细得惊人,韩妄心中又是一凛——大家眼中呼风唤雨的梁老板,不过是这么瘦又这么脆弱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既然他是普通人,又为什么要承受超乎常人的苦痛呢?
果真是多大权势,便有多少折难吗?
终于有车停在梁圆身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王朝的地址。韩妄倾身上车,然后惯性的握住梁圆的手,发现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多可怕,我居然不确定是万氏还是韩林下的手,我防备都不知道应该防备谁。”
梁圆紧紧攥着拳,眼睛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致,暮色一丝一丝笼上他的面容:“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就迫在眉睫。可能明天,也有可能是后天。”
韩妄用力把他整个身子圈在怀里,下巴抵在梁圆瘦削的肩膀上:“有我呢,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你说。”
梁圆亮盈盈的目光忽然颤动起来,从车窗外狭小的血色残阳移到韩妄真诚而笃定的面容上。苍白又单薄的嘴唇翕合几下,好像有话要说:“韩妄,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你的,其实我是……”
然而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颤了颤,最终又合上。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一句喜欢,犹如一声悠长,悠长,又轻悄的叹息。
韩妄直觉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但是他不想拆穿梁圆这样动人的谎言。他不忍心,更舍不得,就算以生命的代价去做这样一场黄梁美梦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愿意用他所有,只换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亡命之徒
腥味,滴血的枪口,和阴暗停车场里大滩凝固成黑色的血。
这场景似曾相识,梁圆极力想走得稳一些,可直到韩妄拦腰抱住他,他也没能完整的踏出一步。
维持混乱现场的是邱明,警察和急救人员来来回回,凌乱脚步在空荡阴凉的车库里更加嘈杂。可是邱明却一下子就听出梁圆的脚步,于是他回头,正撞见梁圆悲却极其冷漠的目光:“你目击的?”邱明咬咬嘴唇,脸色青白:“我不是目击者,听说出事了我才过来的,其余的我不知道。”
阴风一阵阵的灌进梁圆眼里,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这时韩妄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是闪烁的韩林的名字。
“纪薰然出了车祸,你没听说吗?”
在医院陪梁圆的这段日子,韩妄几乎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样轰动的新闻也没有听说。韩林的声音绷着怒气:“来第一人民医院,现在,马上!”
韩妄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握着梁圆的腰的手更用力几分。他没有说话,而韩林顿了片刻,然后笑:“是你派人撞的薰然吧,以为能瞒过我?不过你够狠啊,不想娶就直接弄死人家?”
韩妄一声冷笑,好听又讽刺:“我谁也不在乎,你不是不知道吧。”
就是因为他谁都不在乎,所以贩卖人体器官,所以□□,所以视普通人的性命比粪土还不如——梁圆忽然的有些厌倦,这样的人太多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所以一命换一命,也是公平?”
韩妄青筋凸浮,梁圆听见他使劲捏着手机的手骨节咯咯作响:“你还是这么无耻。等着,我现在去找你。”
挂断电话,韩妄向梁圆走过去然后重重地亲下去,唇齿碰撞出熟悉的血的味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去处理韩林那边。你别怕,一切有我。”听完,梁圆笑笑,如常的样子:“去吧,别惹恼韩总。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行吗?”
韩妄的目光颤了几颤,最终沉静下来。他的眼里只有梁圆的脸:“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就不会走了。”说完,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梁圆冰凉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出地下车库,那背影绝决冷酷如同一把扎进他眼珠的刀子,逼得梁圆生生红了眼眶。
我他妈的好害怕啊韩妄,你陪陪我好吗?我他妈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走啊。
邱明走过来抱了抱身子僵直如同死人的梁圆:“梁老板,去看罗经理最后一面吗?”
梁圆动了动身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心里潮湿得一碰就有水,可是他却不能说。
从一开始就陪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罗豁啊,怎么说没就没了?这怎么可能?罗豁可是比他梁圆能屈能伸坚韧不拔一百倍的人啊,就算是被人暗杀,也会装死逃过一劫的吧?
直到邱明带梁圆走进王朝的地下私人医院,梁圆长出了口气:操,自己刚才猜的果然没错。
当胸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罗豁一看见脸色惨白惨白的梁圆,登时一个激灵就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撕裂的伤口透出大片的血透出纱布:“梁老板?你、你出院了?!”
梁圆快步走过去把他按到,吩咐旁边的医生看好他别动:“要不是听说你死了,我才懒得出院。”他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的邱明笑笑:“幸好你这一通电话,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会被韩三囚禁多久。”
邱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缄默的圆弧,罗豁倒是笑得灿然:“我挨这一枪子儿能换梁老板自由也是不亏了。”虽然是笑着,可白炽灯光晃得罗豁脸色异常虚弱,梁圆见状也没法叫所有人都出去。罗豁笑完,向他摆摆手好像是叫他过来,于是梁圆俯身去听,只听罗豁耳语道:“梁老板您直说吧,到底是不是万氏派来的鬼?”
呼吸喷在耳朵上是热的,可这句话却是凉到砭骨。
“……跟我这么多年,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说着,梁圆媚气的眸子微微弯起:“我晚上还有事,你死不了的话我就不在这碍事了。”
说完便向外又去,先前的惶恐不安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