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症候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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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犬的儿子也依旧是一条狂犬,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了。”
丁当挑眉注视她。
“你疯了。”他道。
“是啊,我疯了,很早以前就已经……”佩姬收起癫狂神色,笑容有些苦涩,苦涩的笑着,看着丁当,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丁当垂下眼睑,没有回答。
佩姬走过来,在他的右手上放了一支笔,然后拉着他的手,放到那些文件上面。
“签了吧,签完这些,你就自由了。”
丁当没有照做,而是抬起眼,审视着她:“你会留下来辅佐雷欧?”
“那是当然。”佩姬点点头,回答道。
丁当笑了。
他丢掉笔,有些费力的去拉书桌下面的抽屉,第一下竟然没能拉开,可见此时的他有多么虚弱。佩姬走过来帮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雪茄盒,她征询的看了看丁当,见后者点点头,便从里面取出一支,剪开,耐心的烘燃,然后给他放到嘴上。
丁当重重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大片烟雾。
“我在苏黎世有个保险箱。”他说道,“密码是雷欧的生日,钥匙在当初你带他离开时,我送给他的那把狗【腿刀的刀柄里。”
“里面是我想要留给他的东西。”
“至于这些……”他用烟头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嗤笑出声,“没人承认,这就是一堆废纸。”
“想要赫尔塔,很容易。拿着我的脑袋,凭自己的能力干趴下那些鬣犬,谁不服,就给他死。只要能得到一半人的承认,再加上你的帮助,他就能在赫尔塔站稳脚跟。”
“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丁当用冷酷的语气,述说着这冷酷的事实,“既然要做,就先从我开始吧。”
………………
二零三三年,中国,津海。
时间是这世上最恐怖的武器,没有人能在它面前得以幸免。
黄子成六十二岁。
他在六十岁那年正式宣布退休,再不过问公司的事情,将明生完全交给职业经理人。一卸下身上的担子,整个人在轻松之余,也变得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黄老太太在前年去了,享年八十九岁,老爷子的身体也似乎一下子就不行了。他有些担心,在京城和津海两地频繁的飞来飞去,后来被小辈劝阻,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个老人了。
这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儿子黄启航那桩不被看好的婚姻,奇迹般的维持了九年,九年后夫妻俩分道扬镳,孩子跟了他妈。黄启航几乎是净身出户,扛着台摄影机一声不吭跑去了中东。等黄子成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当起了国外某某时报的战地记者。
也算是个正经生计,就是危险了点。
黄启航时常给他寄回来一些战场的照片,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孩,被打成废墟的城市,还有各式各样的军人。黄启航特别喜欢拍军人,站着的趴着的,拿着枪的,跟同伴嬉戏打闹的,有一回半夜,他给黄子成打来电话,说爸,我找到丁哥的下落了。
他给黄子成讲丁当的事情。
“我遇到个法国老兵,我给他看丁哥的相片,他说他认识。爸你知道吗?丁哥超有名的,人称赫尔塔的狂犬,不死埃文,厉害的要命。这老兵跟我说了好多他的事,不过也不知是真的假的,他说丁哥一个人就能干掉一支部队,太扯了啊……”
黄子成静静的听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丁当。
黄启航跟他讲,丁当现在在一个叫赫尔塔的地方,他在地图上没有找到,不过问问人,应该总能问到的……
黄子成心中无波亦无澜,找不到如何,找到了又如何,丁当没可能回来了。
他依旧过着他的生活,半山别墅重新装修过一次,他现在也仍旧住在里面。养养花,逗逗鸟,练练大字。最后这一项是他新开发的兴趣爱好,水平还不怎么地,只能算是自娱自乐。
早年受过伤的腿,这两年是越发的不中用了。
秘书给他打了条花梨木的拐杖,雕的特别精致,拿在手里像艺术品,他用着不自在。有天去花鸟市场闲逛,看见卖二十块钱一根的木头拐杖,他就去买了一根,用着挺顺手的。
你看,再金贵的东西,也敌不上一个喜欢。
入了冬,天气又冷起来,黄子成满衣柜的名牌定制都撤了,特别返璞归真的穿起了军棉袄。他还戴了个大狗皮帽子,整个人土里土气,走路上人都以为是刚从乡里进来的。他也不在乎,拄着拐杖东看看西看看,自得其乐。
这天,他收到一封从海外寄来的特快专递。
薄薄的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通知单,英文的,上面说因为当事人已经死亡,所以按照其遗嘱,有一笔遗产将被记入他的名下,请他尽快予以回复,以便在有效期内办理财产转让的手续。
黄子成冷晒,现在这骗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端了,都骗到他头上来了。他将这单子塞回信封,往垃圾桶里一丢,继续去浇他的花。
浇着浇着,他手上的动作渐渐就停了。
那个死者的姓名,是叫什么……埃文,伯纳德?
——【爸你知道吗?丁哥超有名的,人称赫尔塔的狂犬,不死埃文,厉害的要命。】
黄子成放下水壶,在大衣上擦了擦手,有点慌张的回到屋内,把那信封捡起来,拆开,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最后,他拿起手机,照着信纸最下方的联系方式拨过去。
“喂?你好,是这样,我收到一封你们发来的通知单,上面说我一个朋友死了,给我留了笔遗产……不,我不是想问遗产的事,我是想问,他、他怎么死的?”
下午,被急召而来的秘书匆匆赶到半山别墅,一推门,没关,他走进去,就见黄子成低着个脑袋,攥着拳头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这是?”
他提着大衣大步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黄子成,瞅见放在桌面上的通知单,便拿起来,仔细的一个字一个字瞅过去。
“诶,这公司我好像听说过。”他看着信纸上那个商标,微微蹙起眉,跟黄子成道:“您等着,我打个电话问问啊。”
一通电话结束,秘书也弄清楚了,他搂着大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把通知单放回桌面上。
“这是国外一家信托公司,他们的遗嘱业务很有名。这单子应该是真的,实在不行我陪您去他们总部一趟?我现在就给您去办签证?”
黄子成点了点头。
他手心里攥着两枚戒指,同款的,成对的,男戒。
攥出一手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PS:啊哈哈哈哈哈(干笑)……往后看往后看~~
☆、完结篇·续(下)
飞机上妆容精致的空姐用中文问丁当,你要鸡肉饭还是鱼肉饭?
丁当有点懵。
对方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又柔声问了一次。
丁当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这辈子飞机坐的不少,但民航真没几回,中国民航就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窗外的白色云海渐渐被田野建筑取代,算上时差,将近六个小时,他从曼谷飞到了G市。飞机在跑道上落地,缓缓停稳,放下舷梯。丁当跟在人群后面,提着他的木吉他,走下飞机,时隔二十年,重新站在了祖国的土地上。
他抬头注视着四周,眼眶竟然微微有些发烫。
搭着摆渡车离开停机坪,走进机场的到达大厅,一同下机的人群纷纷往通道箭头上指示的方向前行,他却停下了脚步。
围着蓝白格的大围巾,同样容颜老去的林重站在厅门口,微笑着注视着他。
丁当重新迈开脚步,向对方走过去。
……迎接他的是一个拥抱。
“欢迎回到祖国。”林重拥抱了一下他,放开手道。
丁当皱着眉看他,口气不太友好:“我总觉着见到你,就没什么好事。”
林重哈哈大笑。
他伸手搭上丁当肩膀,一副我们很熟的模样拉着人往前走,用熟稔的语气道:“你当初一掌把我敲晕,跑了,这笔帐咱们可还没算呢啊……不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面,也就算了吧。你生了个好儿子,人为你能回国可算是下了血本,该谈的都谈过了,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安安稳稳的送到地头,祈祷着你能安度晚年。”
丁当没接话,一脸嫌弃的瞅着林重搭在肩上那只手,后者脸皮厚抵城墙,愣是当作没看见,不撒手。
“你别把话说那么好听。”丁当撇开眼懒得再去计较,口气淡淡的,“无非是他跟你们达成了协议,拿我来当人质罢了。”
林重笑。
“你说你这人多没意思,把话说穿有什么好处?揣着明白装糊涂呗,这都不会,白活这么多年了啊。”
这辛辣的小味道真是一点没变,丁当偏了偏头,扯出声嗤笑,笑着笑着,也真的笑起来了。
“我儿子是挺不错的。”他眯眼笑道,“这个算你说对了。”
老天爷终究待他不薄,老天爷始终待他不薄。他这一生,遇到了那么多,爱他的人。
林重带着他来到中转厅,拿出两张前往津海的机票办手续。一张上面写着林重,另一张上面写着‘丁栋’。
办完手续,林重递给丁当一张身份证,照片是他的脸,名字却变成了丁栋。
“这名儿我给你取得。”林重冲丁当挤挤眼,坏笑道,“怎么样?”
丁当接过来,打量了几眼。
“你他妈当我是自行车是吧?……叮当叮咚,我还叮里咣啷呢!”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黄子成回到津海,下了飞机,刚到半山别墅就撑不住了。咳嗽,流鼻涕,脑袋疼,这场感冒来得又快又狠,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发烧发到三十九度半,把秘书吓得连夜往医院送去急救。
黄子成难受的想死。
又是打针又是吊水,好容易烧给退下来了,他迷迷糊糊的躺在病床上,心里头还是回不过味来。
秘书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无关功利,是情谊。
黄子成终究还是熬过来了。
在医院里躺了十几天,他躺的也腻了,想的,也明白了。人嘛,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这一辈子,什么都经过了,看开了。
生离死别,无非如是。
他把丁当的戒指也戴在左手,两枚戒指一个挨一个,套满了指节。
丁当留给他的遗产很丰厚,但放在黄子成眼中,那也就是些钱罢了。他这辈子最不看重的,就是钱。这些钱被他转手就捐给了慈善基金,去的时候是空着手,回来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
他只是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丁当是怎么死的。
但是丁当死了,毫无疑问。
他很难受。
秘书整天寻着办法来逗他开心,这天又把自个的小儿子领过来,小男孩才八岁大,人挺乖的,就是喜欢缠着黄子成给他讲故事。黄子成被缠的没办法,挖髓刮脑的给他讲了个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估摸着是套路太老,小孩听的挺没趣。
黄子成见小孩坐在床边瘪着嘴无聊的玩手指,不知怎么地想起了黄启航小时候的样子,就让正给他削苹果的秘书扶他下床,说带着小孩下楼去遛遛。
一老一少来到楼下的庭院。
小孩挺懂事,还专门伸手相扶黄子成,也不想想他那点小身板,哪扶得住。黄子成拉着他的手,拄着拐杖在庭院里慢慢走,走了一会就累了,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小孩陪他坐了会,就坐不住了,跳起来在四周乱跑。
黄子成拦不住,也就由他去了。
跑没一会,小孩噌噌噌跑回来,指着远处跟黄子成道:“爷爷,那边有个唱歌的,唱的挺好听的,你也过去听吧。”
黄子成笑着摇摇头,说你去吧,爷爷走不动了。
小孩有点悻悻然,一溜烟的又跑了。黄子成闭上眼睛,隐约听见了点唱歌的声音,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他闭着眼睛,仰起头,静静的听着。
不知坐了多久,秘书下来找人,见他脸都被冷风吹得有点白了,急忙给扶起来,一扭头没看见儿子,便大声叫起儿子的名字。
叫了几声,小孩嘟嘟嘟跑过来。
“爸,那边有个唱歌的老爷爷,唱得可好听了。”他扯着秘书往来时的方向走,后者露出没可奈何的表情,看了看黄子成,黄子成冲他扬扬下巴,让他陪小孩去看看。
秘书领着儿子去了,没一会又匆匆走回来,扶着黄子成上楼。
“嗨,就一老头。”他嘟囔道,“大冬天穿件单衬衫,怪可怜的,可能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黄子成咧嘴笑笑。
又在医院里住了两天,黄子成坚持着办了出院手续,要回家。秘书拗不过他,只能开车将人送回半山别墅。他始终还是不放心,这地方太偏,屋里又没有人照看着,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道。
黄子成不耐烦的轰他。
“我是六十二!又不是八十二!人家在我这年纪,还能当国家领导人呢!”
秘书说不过他,只能千叮咛万嘱咐的走了。人一走,这屋里就骤然安静下来。黄子成坐到客厅沙发上,举目四望,右手不自觉搭上左手背,摩挲无名指上叠着的戒指。
丁当不会回来了。
二十年啊,怎么好像,就是一眨眼呢?
他缓缓低下头,支着手,将脸埋进掌心,绝望的合上眼。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只剩下一点点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缝里渗进来,洒在冰凉的地板上。黄子成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他没睡着,却像是睡了很久,浑身每个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懒洋洋的疲惫。
似远又似近的歌声飘了进来。
“……Don't you cry tonight……I still love you baby……””
黄子成眨巴眨巴眼,没动。
“……我已是满怀疲惫,眼里是酸楚的泪……”
哟呵,这还中英文自由变幻呢。
……歌声突然停了。
黄子成下意识睁开眼坐起身,他迟缓的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杖,慢吞吞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外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迟疑着拉开门。
“谁让你在这里唱歌了?你是这家的住户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区物业的保安站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