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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比邻_巫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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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闲空,李果过来赵宅,赵朴告诉李果,启谟在书房里。书房门大开,李果站在书房外,看见赵启谟背对他,正奋笔书写。
  李果悄无声息走到赵启谟身后,谁想还是被赵启谟发现,赵启谟不慌不忙将书写的东西掩藏,回头问李果。
  “果贼儿,可是要来借书?”
  李果在赵启谟这边借过几次书,借的大多也没看。对李果而言,这些书的词语太深奥,哪怕赵启谟说是他七八岁时读的书,在李果看来也是天书。
  “唔,上次借的忘记带来还了。”
  就当是来借书的吧,现在来找赵启谟,还得寻个由头。
  “无碍,下次一起带来还,你自己到书架挑书。”
  启谟没有起身,仍是坐着不动,他拿起一本书,看得似乎很专注。
  李果扫视书架上密麻的书籍,把手往衣服上擦擦,他才去摸书。他本来心思就不在书上,奈何赵启谟不大搭理他。
  胡乱抽下一本,走至启谟跟前,说:“启谟,那我走了。”
  赵启谟抬起头,瞥眼李果捧在怀中的书,那是一本医书,讲的是人体穴位经脉,就是赵启谟自己也看不大懂。
  “嗯。”
  赵启谟点点头,又埋头于书卷。
  李果看他拒人的身影,欲言又止,终究是寂落离开。
  李果出书房,将书房门带上,迎面撞见罄哥;罄哥手里端盘剥皮的柚子。
  “果子,拿一个再走。”
  罄哥递给李果一瓣柚子,李果接过。赵启谟的食物,往往会分食李果。罄哥知道他就是把整盘柚子都给李果,赵启谟也不会介意。
  罄哥进书房,李果已下楼,看李果样子闷闷不乐,想是又遭公子冷落。
  赵启谟站在窗户前,默然看李果出宅门,寂寥离开西灰门的身影。
  “公子,果子似乎并不知道三年卸任的事,要不要告知他?”
  罄哥有点同情李果,他被蒙蔽,对于这段时日的冷漠,李果想来很纳闷。
  “现在不知晓,离别时自然就知晓了。”
  赵启谟还不想让李果知道,甚至他也不许小孙、罄哥告诉李果。
  罄哥想公子是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反倒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李果的日子如常,每日在包子铺干活,从早到晚。以往晚上会去赵宅,现在不大去了,正好能早些休息。
  对于赵启谟的疏远,李果渐渐也觉察,他不可能觉察不到,何况赵启谟以往也有过类似的行径。
  突然就不和他好了。
  李果想,你不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
  有时李果又想,或许启谟真的是课业忙,不是有意冷落。
  过段时间就好了,听罄哥说过,秋日过后,县学的升学考试结束。
  李果期待着秋日的到来。
  一个清凉惬意的午后,李果在包子铺卖包子,忽然外头排队的顾客纷纷散去,呼朋引伴,人们欢喜说着:“海大鱼”,叫着:“同去同去”。
  所谓海大鱼,就是生活在海洋深处的巨大鱼类。
  进行远洋航海的水手、海商,偶尔会遇见海大鱼,传说中,海大鱼如山般巨大,能一口吞噬海船,所以是极其神奇的生物。
  见过海大鱼的人极少,海港的居民们却一直有它的传说。
  李果看着成群结队的人往东城门涌去,他揪住一位路人问:“海大鱼怎么了?”路人瞪圆眼睛,高声说:“你没听说吗?一头海大鱼躺在林寮滩,比岛屿还大!还活着!哎呀,别拉我。”
  路人摆脱李果纠缠,大步流星往城门赶去。
  一头比岛屿大的海大鱼,搁浅在林寮滩的消息,像台风般扫过城东的每个角落,城东的人们纷纷拖家带口,唤上仆人坐上船赶去林寮滩。
  顾客全跑光,柳冒儿包子铺的伙计们,扯下围裳,也蠢蠢欲动。
  “要去看鱼,先把包子铺关好。”
  武大头从厨房出来,扯开嗓门。
  “好咧!”伙计们欢呼,纷纷去搬门板,三五下把铺门封闭,撒脚丫子奔出城门。
  海港无数大船小船下水,鱼贯驶往林寮滩。
  李果挤上武大头家的小船,紧紧跟上看海大鱼的队伍。
  林寮滩搁浅头海大鱼的事,很快传到赵宅。赵爹正在宅中招待刘通判,赵启谟陪伴在一旁。
  “哦,海大鱼,可是鲸类?”
  老赵性情沉稳如是,无视通风报信的仆人,那激动夸张的模样。
  “我曾听渔民说,三四十年前,正直饥荒,有头海大鱼搁浅在林寮滩,十里八乡的村民纷纷爬上去割肉,整整割了三天才割完。”
  刘通判可算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爱八卦,爱民俗。
  “这么大!”
  老赵震惊了。
  “正是,据县志记载有十一丈之长。”
  老赵和小赵的嘴巴长得老大。
  他们居住于京城,不靠海,并不知道海大鱼是何等传奇的生物。
  “别坐着,快,我们去找艘船,赵公可有船”
  刘通判呷口茶,匆匆起身。
  “并无。”
  老赵晕船,家里哪可能特意备艘船来用于游玩。
  “也罢,我写个帖子,让人拿去市舶司,找老杨要艘快船。”
  刘通判挽起袖子,赵启谟递来笔墨纸。


第37章 汪洋之下的身影
  林寮滩,是处浅水湾,海浪偶尔会将深海动物的尸体,拍到海岸上。那都是些腐烂恶臭,样貌丑恶的东西,即无法辨认具体形体,也无人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海大鱼不同,渔民的父辈们曾亲眼见过,还瓜分过,煮熟入腹,凭借着海大鱼的无私奉献——虽然海大鱼并不情愿,逃过饥荒。
  水手们也会讲起航海的恐怖故事,海大鱼在里边占据着一席之地。
  赵启谟远远望见林寮滩,就也看到浅水湾里横卧一头庞然大物,在它四周围观着里外三重的船,有海船、渔船、沙船等;造型各异,大小不同。
  恐怕方圆百里的人都赶来了,这是有船的,没有船的人们全挤在林寮滩,黑压压一片,仿佛蚂蚁窝。
  赵启谟搭乘的船,是市舶司的官船,一路畅通无阻,其他民船不敢拦道,顺利驶到海大鱼身下。船上的众人抬头一看,瞠目结舌,站在这巨大躯体之下,个人渺小得如草芥般。
  若不是亲眼所见,怎能相信,人世竟有如此神奇的事物。
  眼前一幕仿佛是梦。
  官船上,除去杨提举一家,还有刘通判,赵启谟,老赵,赵夫人。
  这么大堆人,全仰头站在船头,脸上露出或惊喜或恐惧的表情。
  忽然人群骚动,海船猛烈摇摆,官船上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
  “刚定是摆动鱼鳍尾巴,才引起海水震动。不必害怕,大鱼体力衰竭,水浅体硕,无力挣脱。”
  杨提举神闲气定,不枉是位市舶司提举,见多识广。
  众人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赵启谟走至船尾,探头观看海大鱼的尾巴。他发现这是条扁平的鱼,有着青灰色的表皮,形状颇类似鲸鱼,只是大得不可思议,虽然没有工具测量,目测也在二十一丈以上,说像座岛屿,并不夸张。
  看见鱼尾巴微微抬起,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赵启谟赶紧抓住船身,果然随即一波摇晃袭来,这只海大鱼太过庞大,稍微动弹,就要波及停在它四周的船。
  也就船身摇荡之际,赵启谟看到同样在海大鱼尾巴处,停泊的一艘小船。那小船乘客拥挤,船上站着李果。
  赵启谟居高临下,看向李果,李果仰头也发现了赵启谟。
  四目相对,还在思虑是否打个招呼的赵启谟,发现李果扭过脸,不理睬他。
  心想,这段时日的疏远,想来让李果不快。
  也难怪李果好些日子都没去赵宅。
  距离离开此地,也不过一旬,老赵决定将赵夫人和赵启谟先行送回京,这样,赵启谟能赶上县学的考试。
  离开闽地,意味着此生可能都不会再抵达这里,此地离京城太远,且位于边东南一隅。
  当初老赵跟赵启谟说的云泥殊途,赵启谟一直没有忘记,也不曾忘记。
  孩童时光即将像一辆逆向奔驰的马车一样,一去不返,没有什么能留住。
  就是有缘分,还能再相遇,也不复再有往昔的亲昵欢乐。
  年幼时,身份的界线淡薄,没有多少忌讳,年长后,将是另一番情景。
  赵启谟不忍见到成年后的李果平庸、市侩的模样,不忍心有朝一日相逢,李果再无法喊他一声:启谟。而躬身尊唤官人,舍人,眼底满是由身份差距而导致的谦卑维诺。
  如是这般,那便相互忘记也好。
  这些都是长远以后的事,近在眼前的,是别离的到来。分离总是艰难,甚至让人难堪。
  哪怕有着与年纪不相符成熟的心智,赵启谟仍不愿去直视,有着逃避心理。
  仰头,看着这头遨游汪洋的霸王,被囚禁于这浅浅的水湾,垂死挣扎,无声悲鸣,何等哀戚。
  十四岁的赵启谟,心中也不禁被忧愁纠缠。透过周身的嘈杂,海风袅袅拂过发丝、半空中白色海鸟的翅膀,回绕在海港,扬往大海,在那惊涛骇浪之处,千丈深渊之下,才是这神奇生命的归处。
  突然又是一阵哗然声响起,几千人在呼叫、在激烈交谈。赵启谟脚下的船,正在驱离海大鱼的身躯,赵启谟前往船头,刘通判说:“小公子,挨得那般近,不怕海大鱼吗?””赵启谟摇摇头,他不觉得可怕,这只是头绝望的困兽。
  “那些人在做什么?”
  此时海船离大鱼有一里之远,能看到鱼身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许多梯子,黑豆一般的身影,三五成群在鱼身上爬动,看的人胆战心惊。
  “无赖小儿,鱼还没死透呢,便想上去割肉。”
  杨提举对此地的刁民深有感受,胆肥不怕死,惹事生非。
  “让百姓退二里之外。”
  扬提举吩咐随身侍从。
  官船的鼓声响起,旗手在瞭望台上挥舞彩旗。
  然而在如此混乱嘈杂的场面下,鼓声被淹没,就是有人看到旗手打旗也若无其事,人们根本不听从。
  不会,人群又是一阵惊叫,船身摇摆,紧挨海大鱼的众多船,竟被大鱼激起的水波打翻,连攀爬海大鱼脊背的顽童刁民们也一并被甩下水。
  赵启谟奔向船尾,寻觅李果搭乘的小船,看到那小船已经退出来,只是船身自重大,浪急的情况下,划得很慢。
  “果贼儿,让船快些出来!”
  赵启谟着急挥手,他有不详预感,果然脚下的震动加强,赵启谟抓紧船身,还是被颠簸得失去重心,摔倒在地。
  “赵舍人,船尾颠簸,快离开。”
  身后传来水手呼叫的声音。
  赵启谟仰望远处,只觉白茫一片,那是被海大鱼击打起的浪花,迎面拍来。
  四周惊叫声震耳,赵启谟迟疑未能躲避,被浪花打得浑身湿透。瑟抖中,他再次见到李果所在的小船,小船上乱成一团,庆幸的是离赵启谟所在官船并不远。
  “果贼儿!你快过来!”
  赵启谟大声呼叫挥手。
  李果从拥挤不堪的人堆里钻出,他站在船沿,也在朝赵启谟用力摆手。“小公子,陆公让你进舱,甲板风大浪高十分危险。”
  赵朴过来,劝告启谟。
  “公子,快下去,海浪又来了。”
  罄哥惊呼,脸上满是惊恐。
  “李果和许多人,被困在那艘船上。”
  赵启谟又被一番海浪拍打,抹把脸,他手指前方。
  果然就在不远处,一艘严重超载的小船在海浪中打旋。
  “得想办法救他们!”
  赵启谟不识水性,否则他恐怕已跳下水,朝李果游去。
  “水手们会去搭救,公子不必担心,随我走。”
  赵朴说得不错,发现这艘小船重得无法动弹,,官船上已有几位水手卸下小船,下海帮忙。
  李果那边,划桨的人在和海浪斗争中精疲力竭,大叫着:“年轻力壮、腿脚好的,快滚下去呀!”
  四周都是围观的船,随便搭一艘也比这艘跑得快,何况还能给小船减重。
  话语刚落,扑扑落水声响起,陆续有人跳入水中。
  李果也跳下水,朝赵启谟所在的海船游去,他水性好,胆子又大,对此时慌乱的情景,不觉害怕,反倒觉得刺激有趣。
  边游边停,不时回头看身后那头愤怒的海大鱼,是否又激起如挂幕似的海浪。身旁入水游泳的那群伙计,也是嘻嘻哈哈笑着。海港居民,自幼习水性,熟悉大海,没把海浪当回事。
  仍站在船板围观的赵启谟却不淡定,他站得高看得远,海大鱼的尾鳍不停在拍动,涌起的海浪一波比一波凶猛。
  “果贼儿,快过来!”
  赵朴和罄哥着急抛下绳子,被海浪打回,赵启谟贴着船沿,侧出大半的身子朝李果伸手,只听身后传来赵朴、罄哥的叫声,特别惊悚、恐怖。
  一波蔽天的海浪呼啸拍来,船身猛烈颠簸,赵启谟的身子像脱线风筝般坠落,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启谟!”
  奔赶过来的老赵扒着船栏失色大叫。
  赵朴和罄哥死死将他拽住,同时船上会水的仆役们扑通扑通跳入海。
  李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一阵海浪将赵启谟拍下海。还没等回过神来,李果已经一头扎到水里,双脚拼命往后踢,追赶下坠的赵启谟。
  水下,缓缓下沉的赵启谟有过瞬间清醒,他瞥见一个身影,快如海鱼朝他游来,可是海洋中的鲛人?
  意识涣散之际,赵启谟认出贴靠过来的那张脸,那是李果的脸。
  水下隔绝了水面震耳欲聋的声音,双手拽住赵启谟的李果很激动,他竭尽力气,想将赵启谟往上方提,然而海水的阻力很大,赵启谟的体重也不轻,十三岁的李果即拉不动他,又不肯放手,到海面上换气。在水中挣扎一番,李果再憋不住气,海水往鼻子里钻,喉咙肺部陈阵疼痛。咕噜咕噜,李果身子也随着海流往下沉,就在绝望之际,数双大手搭在李果身上,将李果连并赵启谟拉出水面。
  等李果舒醒过来,他已在官船的船舱里。脱得精光,盖条被子,躺在席子上。
  幸好这是官船,船上设施齐全。
  “醒了?”
  刘通判那张大脸凑在李果眼前,李果迷迷糊糊爬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没衣服,又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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