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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比邻_巫羽-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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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谟!”
  李果震惊非常,他连忙帮赵启谟解下风袍,将风袍上的雪花扬走。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喊了启谟名字。
  “快过来烤火。”
  未作多想,李果已拽着赵启谟的手臂,拉他到火盆旁坐下。李果挑亮炭火,将房内烧得暖和和。
  火炭啪啪响,两人坐定,赵启谟看着李果,李果瞬间默然。雪夜,突然见到赵启谟,李果第一个念头是心疼他冻坏了,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赵启谟出现在他面前,就在他房间里!
  “阿鲤与我说,你离开了瓠羹店。”
  赵启谟打破沉默,他话语里带着暖意。前来四方馆前,赵启谟还担心李果已搬离,幸好他还在。
  “我前日跟掌柜辞工。”
  李果将手掌伸到火旁,温热的火,烤得人很舒服。
  “启……是因为这件事,才过来吗”
  李果期许的望着赵启谟,火光将两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直唤名字无妨。”
  赵启谟想是一年的阻隔,和之前会面的疏远,让李果连一个名字都喊得吞吞吐吐。
  “我来见你,有事问你,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独自一人前来京城,吃住用都要花费,现下又把工辞了,何况已入冬,挨饿受冻不说,找份糊口的活,也不容易。
  “我初十要启程回刺桐,回去过年。”
  李果轻轻说着,距离下月初十还有十二天。
  “可有盘缠?”
  听到李果说将回去刺桐,赵启谟一阵沉默。
  这是件极重要的事,却在这几日相互疏远下,他不问,李果不说。
  “有,我身边有钱。”
  李果身上披的袍子,有着精美纹样,何况这四方馆舍,也不是一位食店伙计能住得起。李果说他身边有钱,赵启谟相信。
  “听胡承信说,我离开岭南,你便去了廉州,这一年过得如何?”
  两人离别已有一年之久,当时赵启谟跟李果说:你我云泥殊途,来日无期。
  李果将头低下,回想被诬陷偷珠、被打被踹,受冤入狱,这是赵启谟走后便发生的事情;而后去廉州,也险些命丧于刺鲨之口,然而也因此获得一颗六分珠,也因此被王鲸勒索,本以为百金散尽,后来,爹回来了。
  这一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至于那些遭罪、受苦的事情,李果也不想告知赵启谟。
  “我过得挺好,在廉州帮瑾娘看珠仓。”
  赵启谟知李果没说实话。哪怕时至今日,赵启谟还常想起他离开岭南时的决绝,及随即李果所遭遇的苦难。
  “我与胡承信有书信往来,他告知我,你离开珠铺的事。”
  其实,我都知道。
  “胡郎都说了什么?”
  李果仍未将头抬起,他被人欺凌的事,竟被胡郎告诉了赵启谟吗?
  “四分珠、紫袍,你遭人陷害的事。”
  赵启谟记得很清楚,当时胡瑾那封信,他读了数遍。
  “启谟,我也有事问你。”
  李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想问什么?”
  听李果喊他启谟,赵启谟的声音温柔。
  “我前往廉州后,刺桐家里收到五两金,可是你托人寄出?”
  这五两金,后来果娘问李大昆是否是他寄出,李大昆说不是。那么也只有一个人会寄,而这人远在京城,金却从广州寄出,是因为胡瑾在帮忙吗?
  “启谟?”
  “是我托胡瑾寄出。”
  赵启谟启唇回答。
  他担心李果在廉州吃苦,无力养家,担心李果因为贫困,而活得更艰难。
  “你明明说你我云泥殊途。”
  李果眼角发红,他还记得赵启谟当时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然而,启谟,终究是启谟,他并未曾改变。
  “看来胡瑾说关扑的事,也是真的。”
  李果隔着布料,看不见赵启谟手臂上的伤痕,他还是盯着赵启谟手臂看。
  见李果目光落在他左臂上,赵启谟便知道,胡瑾把关扑赌刀的事说了。
  “启谟,你为何这么做?竟和王鲸赌刀。”
  别再拿冷漠的语气,绝情的话语唬他,他再也不信。
  这本是有意隐瞒的事,不想还是被李果知晓。
  “幼时,你从海中将我救起,我欠你一份情谊。”
  赵启谟平缓陈述,想必他后来回忆与王鲸赌刀的疯狂行径,也是以此为借口吧。
  “不是,你不承认罢了。”
  李果摇头,如果赵启谟今晚没来找他,他几乎真的相信了他的漠然。
  赵启谟心思很深,往时他常不理会李果,但他却不是厌烦,似乎为了某些事。
  “启谟,让我看看伤痕。”
  李果伸手碰触赵启谟的袖子,他挽起赵启谟的袖子,看到手臂上一条长长的刀痕。
  可见胡瑾说切得很深,伤得很重并不假。
  “你不让我知道,还抢我香囊,说那些绝情的话。”
  李果手指碰触手臂上的伤痕,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到伤口曾经的疼痛,这让李果越发心疼、难过。
  “你说我有邪念,让我早早斩断,那你呢?”
  李果拽着赵启谟的袖子,他身子挨靠赵启谟,他闻到赵启谟衣物上的龙涎香气味和淡淡的体味,他将一只手掌贴熨在赵启谟胸口。
  “启谟……”
  李果温热的气息纠缠赵启谟的脖颈,他目光落在赵启谟紧抿的双唇上,李果的脸庞往上贴近。
  赵启谟本就是理亏,何况一旦动情,心思最难遮掩,纵使才高八斗,一时也被李果驳得无言以对。李果挨近的温热身体,赵启谟并非不想拥入怀,只是他不能。
  “你我皆为男子,八尺之躯,屹立天地。”
  赵启谟大力推开李果,他的神情冷厉,义正言辞。
  李果站在一旁,仰起的脸一道泪痕。
  “李果,莫要再来纠缠。”
  赵启谟这句话,听着竟似在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  赵启谟:我还能再忍两章
  胡瑾:我真是可爱的小信鸽


第77章 陌路
  午后的老刘瓠羹店; 前些日被砸毁的窗户; 用木板堵着,窗外寒冷的空气还是会从缝隙钻进; 往店里灌。
  “刘掌柜; 赶紧叫个人修窗户; 这冬日没法子过啦。”
  袁六子搓搓冻僵的手,把手掌捂在瓷碗上; 他捧起大碗; 呼呼喝着热羹汤。
  “老头我都不觉得冷,枉你是武将之后; 就这身子骨。”
  老刘坐在灶火旁; 烤得浑身暖洋洋。
  “我家乡; 冬暖夏凉,压根就没有冬季,不下雪。说来京城样样都好,就数冬天不好。”
  袁六子身为一位祖传三代的琼州南蛮子; 畏冷。
  老刘似乎没在听袁六子说话; 他打量自家铺子; 语气难免有些惆怅:“南橘这一走,还真是需要再招个伙计。”
  “六子,你说他会不会是位上京赶考的书生?”
  老刘觉得李南橘温雅,样貌又好,约莫是位来京求功名的书生。只是这书生倒也有趣,来他老刘店里当伙计。
  “不是; 是位商家子。”
  袁六子说得很肯定。
  “我两日前在城东书肆买书,正见他坐在周家珠铺与人交谈,穿着打扮像位商贾。”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错不了,就是他。”
  李南橘这么秀美的后生,他的模样、仪态,袁六子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说他为何到我这里当伙计?有什么企图?”
  “我琢磨着,恐怕是为寻人吧。”
  袁六子也是猜测,可惜他和李南橘相识日浅,若不倒可以亲自问问他。
  袁六子是琼州袁都监之孙,本名袁琦。他来京城已有一年,名义是游学,实则他无心功名。他是武官子弟,文才一般,行为荒诞,在京城也没结交上几个高官子弟,能称为好友的,大概也就柳学士之子柳叔瑀。
  可惜这人秋时出仕鄂州,袁六子在京城便觉孤寂、无趣,好在还有老刘家的瓠羹店相伴。
  自秋以后,袁六子便常告假,他也不怕明年被学官撵回家去。他闲来无事,四处游荡,这也才会在城东,见着李果。
  自从,街头那家张舟瓠羹店使坏,把老刘瓠羹店的窗户砸了后,并未消停几日。
  一早,袁六子经过木桥,见老刘夫妇在店门口打扫,地上一片鲜红的液体,看着怪恶心。
  “怎么回事?”袁六子走来询问。
  “还能怎么回事,非报官不可!”老刘十分愤慨。
  “这是羊血吗?”
  袁六子蹲地上嗅了嗅,腥味充鼻。
  “得把土铲去,要不还是有味儿。”
  袁六子起身,心里恼怒,他也就只剩吃瓠羹这么点爱好,还不能让他好好吃一顿,简直找死。
  午后,袁六子到街头的张舟瓠羹店旁溜达,想着对于张舟这个无赖,总得想点法子对付。
  两家瓠羹店,一家在街头,一家在街尾,一家生意好,一家生意不如,看着眼红。
  张舟是个地痞无赖,行事又隐秘,捕抓不到他的踪迹,况且干的事,报官也没用,官府总不会因为有人在地上泼了一滩羊血,就去抓人。
  袁六子双手插袖,站在张舟的瓠羹店后打量,不想,见巷子里走出一人,正是李南橘。
  “南橘,你怎么在这里?”
  袁六子见到李果,显然很开心。
  “我闲来无事,四处走走。”
  李果所住的街心市井离这里很近,穿过一条曲折、长长的巷子,便就走到这里。
  “袁郎,倒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老远就看到袁六子在人家屋后鬼鬼祟祟,李果这才过来探看。
  袁六子便将今早老刘店面前被泼羊血的事说了,李果听后也十分气愤。
  为免被张舟的人发现,袁六子领李果出巷子,到国子监附近的一家茶坊交谈。
  悠然落座,品茶,袁六子打量锦服端庄的李果,啧啧称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实在愧疚,将你欺瞒。”
  李果也知道,他今日这副装扮和之前粗布跑堂的模样是天壤之别,任谁看到都要猜疑他。
  “我猜猜,你隐匿身份,到老刘店里当伙计,可是为了寻人?”
  袁六子在琼州,曾有个同窗和位邻家女私定终身,后来那邻家女沦落,到州学外的一家酒楼卖唱多时,就为和士子相见,也算是一桩奇谈。
  李果点了点头。
  “要寻的人,可是赵子希?”
  袁六子呷口茶,抬眼看李果脸上的神情变化。李果虽然不语,但难以遮掩他的惊讶。
  “你辞工后,赵子希的书童,来瓠羹店问你去向,这是其一;其二是,我知道赵子希曾在刺桐住过,而你又是刺桐人。”
  袁六子不爱卖关子,也不打算吓着李果。
  “还望袁郎勿要宣扬,这纯粹是我一厢情愿之事。”
  李果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李果也怕被外人知道,流出什么有损赵启谟名誉的谣言。
  哪怕至此时,李果也并不怨恨赵启谟。虽然心中那份炙热之情,已渐渐冷却。
  “我不好说人闲话,再则,我与你也是心有戚戚。门第之见,实在恼人。”
  “不说这些啦,小二,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
  袁六子点上许多点心,摆满茶桌。
  看着一堆精致、可口的佐茶点心,李果想,竟是遇到一位同好。
  袁六子和李果在茶坊里吃吃喝喝,挨坐在一起闲谈。
  先是谈怎么对付张舟的瓠羹店,让他再不敢去找老刘夫妇的麻烦,两人商议一番,敲定一个法子。后来聊着聊着,又扯谈起廉州来。
  袁六子告诉李果他在琼州长大,李果则在廉州待过,两个地方相邻,往来便捷,风土人情也一致。
  “廉州珍珠,名甲天下,你在廉州,可曾去珠肆逛过?”
  “大小珠肆都去过,还曾跟随蜑人入海采珠呢。”
  “那你水性必然很好,我潜至三四丈深,便游不动。何况深海之下,危机四伏,我听闻采珠人常为刺鲨所伤,南橘,看你模样温雅,却不想如此勇猛。”
  李果言谈朴实,不像会唬人,若是换做其他人,告诉袁六子下海采珠,袁六子大概要以为是在说大话。
  “那时鲁莽,不知海中的惊险,若是知晓,必然不敢下去。”
  刺鲨在李果大腿上留下一片创伤,即使伤愈后,疤痕仍是触目惊心。
  李果不喜欢向别人展示伤口,由此便也不说他被刺鲨咬伤的事,爱美如他,大腿上这么一个丑陋的伤口,他只会好好掖着藏着。
  两人相谈甚欢,离开茶坊时,已近黄昏,国子监的监生出院门,三五成群,行走在街道上。
  李果为免于遇到赵启谟,匆匆和袁六子相辞,从小巷里离去。
  目送李果离去,袁六子回头,正对上赵启谟的目光。看他目光所望之处,正是李果离去的小巷。晚霞披洒在他身上,他仪貌肃然。
  “子希。”
  袁六子拱手,与赵启谟问好。
  第二日清早,张舟瓠羹店外聚集一群乞丐,臭头脚流脓、臭气冲天,食客捂鼻避走。
  张舟好不容易将乞丐赶走,到午时,又是两个市井小子,在店外闹事,把食客拦在店外。
  到黄昏,以为也该消停了,被整得疲惫不堪的张掌柜,又见那群乞丐前来,赖在店外求施羹。
  夜晚,袁六子派出一位老仆拿帖,到四方馆见李果,约李果相会谪仙正店。
  李果正和周政敏在商议珠铺的事,听馆舍仆役说有人找,李果差遣小厮阿小去开门。
  自来京城,阿小便被李果留在周政敏家数日,顺便服侍腿脚不便捷的周母。阿小毕竟是刺桐人,李果怕阿小获知他和赵启谟的事,因此将他支开。
  “小员外,递来张名帖。”
  阿小将名帖交给李果,李果拿起一看,连忙将老仆邀请进来。
  待老仆说明来意,李果将周政敏一块带上,前往谪仙正店。
  以李果对袁六子的熟悉,袁郎并不在意他人身份高低,而周政敏是位值得一交的朋友。
  袁六子家境殷实,一出手便是京城最好的酒楼。
  李果在老仆的引领下,登上二楼,还未走进雅间,便和三四位贵胄子弟相遇,这些年轻子弟,趾高气扬,雍容华贵,并且赵启谟夹杂在其中。
  李果见到赵启谟,想也未想,把头别开,去问老仆:“还劳老仆指路,是在哪一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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