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嚣尘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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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去见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
一身熨帖的西装加上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这是其中一个,而另一个,是穿着背心,浑身上下都是恐怖纹身的类似于黑帮大佬的人。
“久等了。”岑岩笑眯眯地说。
、
阮栀青在自己屋子里做了一部分论文的数据,时间一长,就有些焦头烂额,在阳台上吹了好一会风。
今天那事说一点都没有影响是假的,说过去就过去也是假的。
阮栀青满脑子都是“退养”两个字。
直到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爸。
他甚至有点不敢接。
但是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喂。”
足足过了十分钟,阮栀青才把电话挂掉,爸说了三分钟,之后全是妈在讲,什么内容已经不重要了,阮栀青挂掉电话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是抖的。
阮栀青显然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但是却依旧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
又是捏手机,又是四处张望,又是抬头,又是低头,无所适从。
直到一滴有些温热的液体滴到右手虎口上。
阮栀青彻底地惊了
草,特么竟然哭了……
也许是周围没人,导致自我约束的本能也变得不那么灵敏,也许是因为多年来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喷薄而发,也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无根无底感,阮栀青硬是没有忍住。
一连串的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流。
甚至还带上了哭腔。
他庆幸岑岩现在不在。
阮栀青弓着背,硬是哭了个昏天黑地。
岑岩进屋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开着,阮栀青的房门开着,他知道,小可爱要么在阳台要么在卫生间。
岑岩刚谈完了一件累心累力的事,脑子空了的同时,胃也空了。
在路上的时候,一想到家里有个随时随地都能给自己做吃的免费苦力,虽然是他自以为的免费,就不由自主地心旷神怡。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真的能追到阮栀青也挺不错的,起码他做的饭自己都挺喜欢吃。
果然,岑岩在阳台上找到了阮栀青,彼时阮栀青正低着头,岑岩以为他在玩手机。
于是抱着胳膊往落地窗旁边一靠,“阮栀青我饿了。”
阮栀青却没有转身,“今天不想做,你自己去买点吃的吧。”
“说好的随时随地啊?”岑岩调笑。
阮栀青没有回答。
岑岩一直挺习惯阮栀青对自己的爱答不理,走过去,“满打满算我好像只让你做过两次饭,这个月,你那五百块钱是不是有点太好赚了?”
“以后给你补上。”
岑岩笑了笑,“哪有明天的饭可以补今天的肚子饿的。”
说着就伸手按住了阮栀青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知不知道跟人说话用背对着别人很不礼……”
岑岩生生地顿住了,在看到眼眶通红的阮栀青。
阮栀青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连忙甩开岑岩的手,“我马上去给你做。”
“喂。”岑岩拉了他一把。
阮栀青却猛地一个转身,脸上的表情近乎扭曲,“我特么都说了马上给你做,还想怎样?想玩能不能等我心情稍微好一点再说啊?”
阮栀青冲着岑岩一顿猛吼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以前一直很看不惯这种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短暂地沉默了一秒之后又说了一句,“抱歉。”似乎一身上下的气泄了个干净。
然而岑岩接下去的动作却让阮栀青着实愣住了。
他正手足无措间,突然就看见对面人向自己越靠越近,直到一双手环住了阮栀青整个身子,把阮栀青的头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
竟是一把抱住了阮栀青。
嘴上却说着一句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话。
“哎……岩哥哥抱抱。”
这要放在平常,阮栀青保准一秒笑出来,并且一脚踹开岑岩。
但是今天却愣是没有推开,像是在空中飘了好久的无线风筝终于找到了当初束缚着自己的线,又像是深海里即将溺亡的人突然瞥见一块浮木。
岑岩的怀抱无疑是有温度的。
阮栀青竟贪心了起来,顺势搂住了对面人,手臂越收越紧,一张脸埋在人家脖颈里泣不成声。贪婪地汲取着对面人身上的温度。
岑岩似乎又叹了一口气,就响在阮栀青的耳边。
阮栀青本来已经止住了的哭泣却又瞬间决堤。
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抖。
“他们都是混蛋。”阮栀青近乎咬着牙根说道。
岑岩也不问是谁。
“是,都是混蛋。”
“你特么也是混蛋。”
岑岩笑了一下,“是,我也是。”
☆、第 15 章
零度酒吧,某一处卡座,坐着六七个男男女女,一眼看去,无疑最角落里的那个最吸引路人的目光,岑岩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松松散散地垂至肩膀。
“领养的?”
林妍抢过陈至手中的酒喝了一口,“唔,可能更那什么一点,手续也不太干净,这事我就一说你也就一听,别到处乱说啊。”
岑岩摇摇头,“我好像没什么理由跟别人说。”
“当初小姨一直生不出孩子,我们家其实挺传统的,就非得要个孩子传宗接代,所以从人贩子那里买了个。”
“唔……”岑岩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也不知道从哪里拐过来的,来我们的家的时候他才一岁都不到 ,我那个时候也才七八岁,记不太清楚。”
“这么小?”岑岩诧异。
“唔,我妈偶尔瞎扯的时候会扯到,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家不要的孩子,是专门生出来的拿来卖的孩子。你懂的吧,虽然这有悖伦理,但是在社会看不见的地方,总是存在这么些不计后果的人,一些女的为了赚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是会同意这种勾当的。”
岑岩目光注视着远方弹钢琴的人,微微点点头。表示他懂。
“那他那个弟弟?”
“是亲生的,没想到阿青刚买来两年,小姨突然能生了。”
岑岩笑了笑,感觉这个事情有点迷幻。
林妍继续说,“刚开始他们还挺公平对两个孩子的,但是时间一久,总会不一样的,而且阿青那个时候也才两岁,根本就没建立起什么情感,所以面临各种选择的时候总是先考虑亲生的那个。小姨家一直不太有钱,等到要上高中大学的时候,家里开支就更跟不上了。偏偏不下心被他弟听到了真相。”
“我感觉他弟好像和他不对付。”岑岩说。
“何止是不对付啊,几乎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吧,从小就被阿青压着,阿青好像不论哪个方面都比他弟要强一点,不管是学习还是体育,甚至是玩游戏都比阮延庭厉害啊,一句话说就是阿青比他聪明。”
岑岩听到这的时候忍俊不禁,“那挺惨的。”然后继续说道,“所以发现自己这个万能哥哥其实是买来的,不是亲生的,就变着法地撵他走?”
“嗯,阮延庭这个人我一直都不太喜欢,心思太重。也不知道遗传谁的。我家里那班人好像都这样,挺没劲。阿青就自然多了。”
岑岩没接这个话茬。
“他爸妈也不管吗?”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其实没有义务去养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孩子,尤其是也没情感奠基的情况,甚至还没正规的手续,连外部约束都没有的时候。”
听到这里,岑岩几乎已经看清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那还不如当初就送走,送福利院,孤儿院,什么都行,让他从小就明白自己是个孤儿。捧到云端再狠狠摔下来的感觉,比原本就在泥泞里爬,要痛苦的多。”岑岩往后背一靠。“不过也好,幸好当初没有抛弃他,不然现在我恐怕根本见不到他。”
林妍看着岑岩脸上的微笑,心里若有所思。
“……岑岩,你喜欢玩是出了名的,对我表弟,你别太过分。”
岑岩转过来看她,林妍继续说,“他就是这样一种人,不熟的,整天跟个刺猬一样扎你,但是真正认可一个人的时候,却相当掏心掏肺。就像上次,即便他相当地不喜欢太闹的场景,也说了不下万遍不想来送我,但是最后还是来了,你懂吗?他就是这样一种人。”
岑岩眯了眯眼,“怎么,怕到时候他动心了我又把他甩了?”
“你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岑岩笑的更加花枝乱颤,“即便真的是那样,我也只是在教他一种社会技能啊。”
“什么?”
“逢场作戏,可是每个社会人必备的本领啊。”
“……我说真的,你别太过分。”
岑岩不置可否,再没说话,正玩闹间,那边两姑娘点的酒终于送上来了,那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开起来是真的等很久了,不免嗔怒,“岑岩,你家的酒怎么越上越慢了?调酒师行不行啊?”
“行不行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对这群人,岑岩一向口无遮拦,都是些一起混日子的酒肉朋友,席间一时之间笑做一团,那两女孩也跟着一起笑,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公子哥接住话茬,“哎,岑岩,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带个伴啊?开始金盆洗手了?”
岑岩笑着摇摇头,还没说话,另一个公子哥立刻替他回答,“不是说人家最近正在一门心思追某个极品小可爱吗?”
花衬衫大笑,“岑岩你不是吧?你是这么专一的人吗?你以前不都是一边追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的吗?”
“一边去,这次认真的。”说着话的时候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送酒过来的服务员。
没错,好巧不巧正是阮栀青送的酒。
阮栀青也是心理素质极佳,愣是手都没抖半分,也根本就不看岑岩。
林妍靠在陈至身上玩手机,她一向不喜欢跟着瞎起哄,岑岩和阿青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从来没打算插手。
而其他人则是笑的更加放肆,好像“认真”这两个字和“岑岩”这两个字放在一起有种出乎意料的喜剧效果。
“本来就不好追,让他知道了我一边追还一边抱着别人,之前做的不就都白费了?亏得最近人家才刚有点对我放松戒备的趋势。”
这会阮栀青终于沉着冷静不了了。
那天抱着人家哭了个稀里哗啦之后,阮栀青一直避着人家走。
早上哧溜一下就没了人影,晚上也很晚才回去,中间的时间能不回去就不回去。
岑岩偶尔过来接他的时候他也故意挑别的路走,回头再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然而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暗戳戳动心了无法面对了什么的。那完全是因为,阮栀青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抱着哪个人那样哭过,边哭还边骂人家混蛋的。
哭完一抹脸就进了自己房间锁了门,然后就开始各种玩失踪。
留下岑岩一个人风中凌乱,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阮栀青的行径在岑岩这边,跟睡了人家第二天提起裤子就不认人这事没啥区别。
但是班还是要上的,岑岩就瞅准这个,天天来这边逮人。
一直到阮栀青到了下班的时间,岑岩便起身,跟众人告了别,便准备离开。
花衬衫适时喊了一句,“干嘛去啊?”
“追你嫂子去。”岑岩笑着说。
“啧啧啧。”
、
这次阮栀青倒是没在外边闲逛,直接回了家,因为按照他对岑岩的观察,一般这种时候都会玩到凌晨才回去,但是他偏偏就是想错了。
他前脚刚走岑岩后脚就跟了上去。
直到阮栀青准备开始煮泡面,外边突然传来敲门声,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阮栀青靠了一声便过去开门,果然,正是岑岩,阮栀青甚至来连人家脸上的表情都精准地预料到了。
岑岩一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饿了。”
阮栀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还没补给我。”
“冰箱里没东西了,阮栀青如实说道。“只剩泡面,要么。”
岑岩却是摇摇头。
“那就没了,你自己出去买吃的吧,这四周全是吃的。”阮栀青说的是实话。
岑岩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
阮栀青跟他对视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做,十五分钟。”
岑岩终于笑了起来,坐在餐桌上等人家。
十五分钟ing
“你就拿蛋炒饭忽悠我?”岑岩看着只有蛋的一看就不好吃的蛋炒饭说道。
“都跟你说了冰箱里没东西了,别废话,饿了吃了什么都香。”
岑岩就笑笑,他其实不是真饿,就是想找点事情给阮栀青做。
但是阮栀青看着是真的饿。
一盘炒饭分分钟就见了底。
岑岩虽然不饿但也吃了一口,出乎意料,味道挺好,越发觉得对面这个男人是个宝。
岑岩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埋头吃饭的阮栀青。
“本来打算吃泡面的吗?”
“唔。”阮栀青头也不抬,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吃泡面我拿出来干嘛,让它进行一下光合作用啊。
谁知岑岩来了一句,“泡面吃多了会绝精的~”
“咳咳。”阮栀青一口饭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我吃饱了,你吃完了叫我,碗我来洗。”
在岑岩的注视下,收拾好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结果半天也没等到岑岩叫他洗碗。
阮栀青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岑岩已经不在了,并且把碗筷都洗好了。
有些人天生就和一些事显得格格不入,在岑岩身上尤为明显,阮栀青承认,半天也想象不出来岑岩洗碗的样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阮栀青出来的时候,赫然又看见了昨天半夜离开的岑岩。
没有人比岑岩更适合神出鬼没这个词了。
彼时岑岩躺在外边的沙发上,仰躺着,一只手遮着自己的眼睛,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一丝缝隙都没有,大早上的客厅却依旧有如暗夜。
呼吸平稳,看起来是在睡觉,而且是真睡。
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阮栀青不太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是半夜出去,为什么回家睡觉之前总要先把自己弄的筋疲力竭,而且也不睡自己的房间,都是睡在外边的沙发上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