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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部分

心毒_初禾-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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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我来吧。”花崇又将衣服拿了过来,抖了两下,帮他穿上。
  “谢谢。”
  “别老是跟我说谢。哪来那么多客气。”
  柳至秦停下脚步,突然正色道:“是你老是跟我客气。”
  “嗯?”花崇转身,眉心微皱起来。
  “花队,你心里在担心什么,却不愿意让我帮你分担。”柳至秦站在原地,语气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分别,却又似乎有很大分别。
  花崇心口一沉,别开眼,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回应。
  他知道柳至秦指的是什么。
  昨天夜里,柳至秦突然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当然不可能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只得随便闲扯了几句敷衍过去,然后关灯睡觉,却半天都没睡着。
  旁边的病床上时不时传来翻身的响动,显然柳至秦也没睡着,不知是因为手指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开灯看看柳至秦的情况,却又不敢动,怕再次被问是不是有心事。
  如此一动不动地躺着装睡,过了许久才睡着,但睡着也不停做梦,半梦半醒。一会儿梦到中型货车撞过来的时候,自己没能及时避开,摩托先是被货车撞飞,然后被卷入车底,梦里似乎感觉不到什么痛感,他却知道,自己被碾成了一滩血淋淋的肉酱;一会儿梦到在西北执行反恐任务的时候,自己身边站着的都是已经逝去的队友,他们面容清晰,犹是活着时的模样,可画面一转,那些年轻的生命就在硝烟中化为灰烬。
  清晨,护士进来量血压量体温换药,他被吵醒,只觉得特别累,像根本没有睡过一般。柳至秦似乎也没有睡好,眼神略显呆滞。
  他心里有些好笑,因为“呆滞”这种神情,还是头一回出现在柳至秦脸上。
  可笑完了又感到些许心痛。
  柳至秦肯定没睡好,十指连心,手指受伤可得痛上一阵子。
  回到市局后,他顾及柳至秦的伤,连忙撕好油条,泡在瘦肉粥里,招呼柳至秦来吃,可见人家拿起勺子,心里又被矛盾填满。
  这样不对,不能这样。
  自己周围危机四伏,与柳至秦接触越多,就越有可能将柳至秦拉入深渊。
  是自己放不下当年的事,一根筋想查个水落石出,和柳至秦没有任何关系。
  为无关者着想,当然应该逐渐疏远,而不是继续靠近。
  即便自己已经对对方动了心。
  喜欢这种事,从来不是生命里的必需品。
  “花队,你又是这种表情。”柳至秦叹气。
  花崇回过神,有些不安,“我什么表情?”
  柳至秦看着他,喉结滑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仍在犹豫。
  花崇趁机夺回主动权,“你这又是什么表情?你说我心里有事,你心里难道就没事?”
  他说这话并非质问,也并非将柳至秦的军,只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
  但柳至秦抿着的唇却动了动,几秒后道:“对,我心里的确有事。”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花崇愣了愣,“你……”
  “我昨晚一直没有睡着,想了很多事,关于你,也关于我。”柳至秦说得很慢:“还关于我们共同认识的人。”
  “沈寻和乐然?”花崇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二人。
  柳至秦摇头,“不是。另外的人。”
  谁?花崇想,陈争、曲值、张贸、徐戡、肖诚心?
  似乎都不对。
  “我记得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公安部信息战小组,偏要跑到洛城来。”柳至秦说。
  “你说你犯了事。”
  柳至秦直截了当道:“我骗了你。”
  花崇目光一紧,“骗我?”
  “不止你一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来洛城的真正原因。”
  花崇感到自己的额角正跳得厉害。
  柳至秦很久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看在旁人眼中,就像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一般。
  “你的目的是什么?”再开口时,花崇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冷。
  柳至秦看了他好一会儿,答非所问:“二娃已经独自在家待了一天了。”
  花崇听出了他的意思——我们回家再说。
  ??
  从市局回画景小区,花崇开的是陈争的车,后面还默默跟了辆特警支队的车。
  他这次出事,算是把两边的队长都惊动了。
  路上,柳至秦罕见地没有说话,气氛紧张又带着几分尴尬。花崇心中烦闷,好几次险些超速。
  二娃一天没人理,门一开就冲了出来,兴奋地围着柳至秦转圈,尾巴摇个不停,完全不把柳至秦当外人。花崇提着袋装狗粮,给空落落的碗满上,又换了饮用水,一切收拾妥当,才转向柳至秦。
  大约是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二娃竖着耳朵左看右看,然后“嗷呜”一声,识时务地躲进自己的棉房子里,只露了一条尾巴出来。
  柳至秦道:“咱们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从来都是我到你家里来。你还没有去过我家吧?”
  花崇不含糊,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钥匙,“现在走?”
  “你不担心吗?”柳至秦问。
  “担心什么?”花崇反问。
  柳至秦似是欲言又止,“没什么。不担心就走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画景小区按户型不同分了好几个单元区,柳至秦租住的房子比花崇的稍小,里面打扫得很干净,整个客厅除了基础摆设,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
  “坐吧。”柳至秦指了指沙发,“我去烧壶水。”
  花崇没有催,却也没有落座,站在客厅靠近厨房的位置,目光没有从柳至秦身上挪开。
  柳至秦接了大半壶水,转身就看到花崇正在看自己。
  “花队……”
  “继续烧啊。这是你家,我又不会吃了你。”
  柳至秦将透明水壶放在底座上,一按下开关,壶里的水就开始发出“呼呼”声响。
  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冲淡了弥漫在空气里的某种紧绷感。
  柳至秦靠在案台边,眼神深不见底,终于开口问道:“花队,当年你去西北莎城反恐,其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花崇表面平静,“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陈队说拟了一个名单,但名单上的人‘只’对你、‘最先’对你动手的可能性不大。”柳至秦说:“这些人都是你在洛城、函省可能开罪过的人。但西北呢?陈队不了解你在西北时的情况。如果排除名单上的人,想要对你动手的有没有可能是你在莎城惹到的人?”
  花崇警惕地拧紧眉。
  “盘踞在莎城的是涉恐组织,他们有多残忍,你比我更清楚。监控里有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你肯定注意到了——冲向弯道的时候,黄才华表情狰狞,那绝对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表情。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被涉恐组织控制了。”柳至秦压了压唇角,停顿片刻,“我其实早就该问你关于莎城的事,但因为某个顾虑,一直难以开口。经过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电水壶烧水很快,水沸腾的声音越来越大,竟是将柳至秦的声音覆盖了下去,接着“啪”一声响,水烧好了。
  柳至秦拿来两个杯子,将开水倒进去。
  花崇看着他的背影,“你离开信息战小组,是想知道莎城的事?”
  柳至秦转身,“花队,你还记得安择吗?”
  花崇脑子陡然一麻,冷声问:“你是谁?”


第一百零四章 围剿(05)
  安择,就算很多人已经记不得这个名字,花崇也不会忘记。
  身披特战衣的那几年,他有很多兄弟、很多队友,但棋逢对手的却不多。安择是其中之一。
  初识安择是在多年前第一次到首都参加全国精英特警联训之时。那时的他还很年轻,刚从警校毕业,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姿态杀进了洛城选派名单中。安择与他同岁,也是愣头青一个,是隔壁焦省鎏城选派的生力军。大约是因为年纪相仿、能力出众,两人在短暂的交锋后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一个月同甘共苦下来,已是彼此欣赏的兄弟。
  联训结束后,安择回到鎏城,花崇也回到洛城,各当各的特警,各执行各的任务,平时并未经常联系,但几次多地联合反黑禁毒行动里,他们都巧之又巧地分到了同一个行动小组中,配合得还相当默契。就连当时还没当上洛城市局特警支队队长的韩渠都说——你俩太有缘了,天生就是互为搭档的料。不久,两人又一同参加了一回全国特警联训。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参训的人员里还有没毕业的受邀警校、军校学生。
  报名去西北支援反恐之前,花崇难得联系了安择一回。对方在电话里笑说:“我就知道你会去。放心放心,我也报名了,咱俩又可以并肩作战了!那边肯定比咱们这些地方危险,花儿你得罩着我啊。”
  七年前,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特警分批赶往地域极其辽阔的西北。驻守在莎城、库疆、密罕一线的主要是函省和焦省的特警。花崇与安择同日抵达,一同被分在莎城总队援警三中队。
  在西北的日子很苦,生活条件和大城市没法比不说,还时常面临生死考验。涉恐组织穷凶极恶,又与国际武器走私贩、毒贩勾结,任何残忍血腥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一旦碰上,就是荷枪实弹、枪林弹雨。但这种危险而恶劣的环境也让本来彼此间并不熟悉的各地特警迅速拧成一条绳,那种感情是在警校或者普通警察队伍里难以形成的。
  安择是花崇早已结识的兄弟,花崇后来认识的还有周天涯、慕逍、田一开、满越……大家一同训练,在一个大盘子里抢菜,互相给伤口上药,帮忙打水洗头洗澡,出任务时彼此掩护,扛着兄弟的命,也将自己的命交给兄弟。
  慕逍在到莎城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候牺牲了,是援警三中队牺牲的第一名特警。告别仪式上,三中队的队长含着眼泪说,一定要让剩下的人平安地、完好地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个愿望最终没能实现。
  他们这一批支援特警的最后一次任务,是清除盘踞在莎城、密罕的涉恐组织“丘赛”。
  这不算特别危险的任务。因为过去的两年间,特警们一直在与“丘赛”周旋,其头目和大部分重要成员已经被击毙,剩下的是一些残余势力。
  行动开始前,安择还跟大家说笑话,挨个拥抱对拳,约好离开西北后,一年起码聚一次,不醉无归。
  但十小时之后,安择带领的六人小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即便看到了安择鲜血淋漓的遗体,花崇也没有办法相信安择就这么去了。
  行动总体来讲是成功的,“丘赛”被一锅端,这个曾经在莎城兴风作浪的组织终于彻底消失了。
  安择、田一开、满越等牺牲的特警被授予烈士称号,遗体上盖着庄重的国旗。
  半个月后,完成两年支援任务的特警们相互道别,回到原来的城市。生活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原来的模样,花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释怀。
  既然选择去支援反恐,就没有谁会惧怕牺牲,也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他始终觉得,正常情况下的牺牲不该是安择那样。
  反恐队伍里有人将清剿情报泄露了出去,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群人。
  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他都不愿意放过,他要找到害死安择和其他兄弟的罪魁祸首。
  但再次到莎城是不可能的,反恐前线,任何特警都只能去一次。
  即便要查,也只能留在洛城查。
  这太难了,洛城远离莎城,特警支队基本无法接触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好在当年驻扎在莎城的基本上都是函省和焦省的特警,一直留在警察队伍里的话,说不定能够查出些什么。
  而刑侦支队重案组,无疑是他在有限的条件下,最有可能得到线索的地方。
  有时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念想,想要凭一己之力揪出害死队友的黑影。
  偶尔撑不下去时,就会想到安择牺牲之前的笑容。
  不止是安择,还有一同殒命的那些人。
  他们是烈士,而烈士是个光荣的称号,他们“死而无憾”,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丘赛”被铲除了,任务成功了,反恐行动中牺牲在所难免,悲伤之后,一切必然回归平常。
  连一些队友都说,安择他们只是太不走运了。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他朝夕与共的兄弟。“烈士”两个字安慰得了别人,安慰不了他。
  死亡是最遗憾的事,哪里有什么“死而无憾”。
  他想要真相。
  ??
  “安择。”柳至秦眼中掠过一丝光亮,“他是我的兄长。”
  花崇刹时瞪大眼,惊得无以复加,“你说什么?”
  “安择是我的兄长。”柳至秦又说了一遍,然后静静地看着花崇。
  “不可能。”花崇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意,“我不记得他有弟弟,他从来没有提过家里的人。”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除了我,他没有别的亲人可提及。”柳至秦轻声说:“他从不向外人提起我,只是因为我曾经想进入特种部队,总是跟他说——哥,我是要当特种兵的人,特种兵一切信息保密,你可不能随便说我是你的弟弟。”
  花崇撑住额头,只觉突然陷入某种无能为力的混乱之中。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眼神空荡荡的,“我……我不信。”
  柳至秦叹了口气,从他身边走过,向卧室走去。
  放在床头柜上的是一个相框,柳至秦拿起来,递给花崇,“我哥跟我提到过你,说你是他非常欣赏的对手。你们很早就认识了,我想,你应该能看出他18岁时的样子。他变化不大,毕竟……毕竟他离开的时候还很年轻。站在他旁边的是我,十多年了,我的变化比他大得多,能认出来吗?”
  花崇盯着照片,左边的男人的确是安择,他不可能认错,当年第一次与安择见面,安择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而右边的少年……
  他抬起头,与柳至秦目光交汇。
  明明是不算远的距离,却像隔着一轮又一轮的年岁。
  连光与影都浮着陈旧的灰尘。
  照片上,少年的五官带着几分青涩与稚嫩,身形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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