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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心毒_初禾-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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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杯里,漂浮着五朵浅黄色的菊花。
  花崇抬起眼,“原来是你拿了我杯子。开会前我到处找都没找到。”
  “冤枉。”不知是不是夜深了的缘故,柳至秦单手虚撑着脸颊,看上去比平时懒散了几分,连同声音都带上些许沙哑,“在新洛银行时,你接了电话就想走,如果不是我帮你把杯子收起来,这会儿它已经被银行的保洁阿姨扔了。”
  花崇拿起自己其貌不扬的水杯晃了晃,盯着里面的菊花看了半天,“你帮我重新泡了一杯?”
  “之前那杯的水都已经浑了。”
  “浑了吗?我没注意到。”
  “你的注意力都放在案子上了。”
  花崇轻轻一撇唇角,“可惜还没把凶手给揪出来。”
  “但我们正在一步一步接近真相。”柳至秦微偏着头看花崇,“对了,花队。”
  “嗯?”
  “怎么想起叫我小柳哥?”
  花崇一怔,旋即记起刚才开会时叫了声“小柳哥”。
  “你28,我31,我总不能像张贸他们那样叫你‘柳哥’吧,叫‘小柳’又太老干部了,只有老陈那种习惯装逼的才叫得出口。”他玩着玻璃杯,“只好综合一下。‘小柳哥’我觉得叫着还挺顺口。”
  “是挺顺口。”柳至秦笑,“像个送快递的小哥。”
  “……那柳柳?”
  “因为他们叫你花花吗?”
  花崇黑了脸。
  柳至秦的笑声很低也很沉,“好了,新队员还是不挑战组长的权威了。小柳哥就小柳哥吧,起码还是个哥。”
  花崇莫名感到心口有些痒,像是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挠了一下。
  “地铁已经停了。”柳至秦唇角的笑还未消退,“花队,今晚搭我的摩托回去吗?”
  花崇拧开玻璃瓶的密封盖,灌了几口菊花茶,“我想去看看邱薇薇。”
  柳至秦目光微顿,似乎既觉意外,又感在情理之中,“我和你一起去。”
  邱薇薇受了严重惊吓,目前正在洛城市第四人民医院接受救治。花崇和柳至秦赶到时,她刚在镇定剂的作用下睡着。
  邱家没有别的人了,邱国勇性格古怪,遇事便破口大骂,将邻居得罪了个遍,此时邱薇薇躺在病床上,连个愿意来照顾的街坊都没有,还是派出所的女民警陪在一旁。
  医生说,这孩子可怜,刚送来时不停胡言乱语,精神濒临崩溃,一直念叨着“杀啊杀啊杀啊”,用了药才稍微好一些。
  花崇没有进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面看了看,转身靠在医院雪白的墙上,“邱大奎口口声声说爱女儿,我看他这爹当得,也不比他老子强。”
  柳至秦站在门边,“小姑娘今后只能去福利院了吧。”
  花崇想抽烟,打火机都摸出来了,才想起这里是医院,只得拿在手中把玩,“派出所和居委会会安排,去福利院也好,总比一个人留在发生过命案的家里强。”
  柳至秦眼神有些空洞,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倒是女民警上来攀谈了两句,说派出所不会不管这孩子,一定会尽全力照顾。
  花崇待女性一向温和,柳至秦也彬彬有礼,见状下楼买了两杯热豆浆,一杯给女民警,一杯给花崇。
  聊着聊着,女民警无意间提到了今天傍晚另一桩报到派出所的命案,花崇与柳至秦听闻后俱是一惊。
  接到花崇的催命电话时,陈争正在跟韩渠撸串。
  特警支队的精英大队刚从北京回来,在公安部组织的全国特警联训中拿了好几项头名,韩渠一高兴就自掏腰包请全队去大排档胡吃海喝,本来还想叫花崇,一想花崇正被案子搞得焦头烂额,肯定抽不出时间,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陈争来当替补。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刑侦支队队长还真去了。
  大排档人声鼎沸,陈争对着手机吼了老半天,才听清花崇说的是什么,酒顿时醒了,拿起外套就走,“你马上回市局,我这就联系分局!”
  吕洋刚满18岁,高中还没毕业,家住富庶的洛安区,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准备下半年就把他送去加拿大念书。
  但他从小痴迷历史,梦想当一名考古学家,三天两头与父母吵架,扬言绝不出国,平时经常逃课,不是去洛城大学蹭历史学院的课,就是去图书馆独自啃大部头的史书,朋友都是在微博上结交的历史迷。
  最近,除了洛大和图书馆,他又多了一个常去的地方——位于洛西的贵族墓考古发掘基地。
  科考队员们脾气都不错,也喜欢跟从四面八方赶去的历史迷交流。吕洋去过一次后就上了瘾,跟着科考队员学了几天考古知识,头脑一热就想试个手。
  但队员们脾气好归好,原则还是讲的,不可能让一个外行去墓里瞎折腾,万一弄坏了文物,谁也担待不起。
  吕洋也不生气,网购了一套发掘用的工具,居然就自己跑去基地附近“练习”。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是贵族墓,那周围一定也有值得发掘的东西,就算什么也没挖出来,那练一练手对往后参加考古也有好处。
  科考队员知道他在外面“练习”,但因为他没有影响正常的考古发掘,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去管。
  吕洋挖了数日,还真挖出了“东西”——
  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女尸。
  同时接到两桩命案,富康区分局刑侦副局长张怀权衡一番,先将邱大奎锤杀邱国勇的案子移交给了市局,打算亲自查女尸案。
  哪知半夜突然接到陈争的电话,连案带尸一并要了去。
  放下手机,张怀瞌睡还没彻底醒,迷糊地念叨:“上一个案子都还没结,又来要……累,累不死你们。”
  重案组的休息室不大,床也小,说是双人床,但躺两个身材娇小的女性还凑合,躺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就不行了。
  花崇没回家,等在市局接收案子,柳至秦也没回去。半夜分局的同事把案子转过来了,花崇直到徐戡等人开始进行尸检与理化检验,才疲惫不堪地往墙上一靠。
  “花队。”柳至秦拍了拍他的手肘,“去躺一会儿吧。”
  花崇洗了把脸,走路都在想案子,忘了柳至秦还在身边。
  他没有盖被子的习惯,在休息室睡觉时喜欢把被子当枕头,迷迷糊糊间觉得枕头被抢了,却也没有精力抢回来,后来又觉得有人给自己盖了被子,之后就沉入漆黑的梦中,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休息室没开灯,外面的灯泼进来朦胧的光亮,柳至秦蹲在床边,目光描摹着沉睡之人的面容,不知过了多久,才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


第二十章 红颜(20)
  清晨,花崇甫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柳至秦侧躺在他身边,半个背悬在外面,一只手虚扶在他的腰上,似乎再往外挪一挪,就会连人带被子摔下床去。
  大约因为刚醒来,脑子还不大清醒,花崇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清隽细腻的脸——柳至秦头发很短,额头与脸型的比例正好,多一分显得发际线堪忧,少一分又少了几许英气;鼻梁和下巴的线条利落洒脱,平时从侧面看似乎过于锋利,此时看来却有种柔和之感;嘴唇很薄,抿在一起时唇角勾着一个极浅的幅度,若不是靠得近,几乎看不出来;眉眼还笼罩在睡意中,双眼皮的细痕蔓延到眼尾,随着走势向上勾起,有几分惑人的意思。
  花崇轻轻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柳至秦的眼尾——他自己的眼尾是轻微下垂的,这种眼型若是生在漂亮女人的脸上,那自然是锦上添花,微一垂眸,便是楚楚可怜,引人怜惜,但他是男人,还是人们眼中铁血铮铮的警察,生了如此一双眼,就有些可笑了。
  所以看到帅气的眼尾,便想摸一摸。
  但手伸出去了,眼尾却没摸成。
  柳至秦睡眠浅,刚睡着没多久,姿势又实在不舒服,感到身边有细微的动静,立马醒了过来。
  第一眼,就看到花崇好奇的目光和伸过来的食指。
  花崇不至于被吓一跳,但心跳也条件反射地快了半拍,连忙收回手指,撑着床垫坐起来,甩了甩头,这才清醒过来。
  “花队早。”柳至秦也撑起身子,长腿往外一挪,弯腰在地上捞鞋。
  “你没回去?”花崇有些不满,这不满主要是内疚作祟,“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嗯?留宿办公室需要打报告?”柳至秦的外套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这时只穿了件深灰色的宽领棉质T恤,脊背躬出一个极具力量美感的弧度,衣角不经意地掀起,露出一小截劲痩的腰线。
  他穿好了鞋,回头看花崇,眼中掠过淡淡的笑意。
  “留宿不需要打报告。”花崇从另一边下床,“但休息室只有一张床,平时就我一个人睡。如果我知道你不回去,我起码会往旁边挪一挪,不至于让你挂在床沿上。”
  柳至秦眼角的笑意更浓,声音温温的,像此时窗外温柔的春阳,“这张床本来就小,是我挤着你了。”
  “你都快掉下去了,还挤我?”花崇很快穿好鞋,起身披上外套,“下回要睡休息室提前给我说一声,给你留个地儿。”
  柳至秦似乎愣了一下,才笑道:“好。谢谢花队。”
  一大早坐在会议室一边看尸体细节照一边听尸检报告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尤其是那尸体严重腐败,局部已经白骨化,令人作呕的尸臭仿佛钻出了屏幕。
  张贸调来重案组不久,看到情况糟糕的尸体仍旧会生理性不适,听徐戡讲了一会儿,刚吃的早饭全吐了。
  比他更晚调来的柳至秦却没什么反应,盯着屏幕的同时,还端起水杯,喝了口有些烫嘴的菊花茶。
  菊花茶是花崇的,原先花崇懒,如果没有烧好的水,就拿冷水冲泡。如今柳至秦领了烧水泡菊花茶的任务,各泡一杯,照顾花崇的同时,也不亏待自己。
  短短一夜,经过在库DNA比对与失踪人口查询,尸源就已经确定了。死者叫唐苏,31岁,女性,未婚,生前是欧来国际学校常务副校长。
  2个月前,唐苏的父母到派出所报警,称女儿无故失踪。年轻女子失踪一直是社会关注度极高的问题,唐家亦有些背景,在洛城算得上是富庶之家,案子很快被报到明洛区分局,此后寻找唐苏的工作一直没有停下来。如今从尸检结果看,早在唐父唐母报警之前,唐苏就已经遇害了,死亡时间初步推算在1月4日到1月5日之间。
  “因为天气及湿度原因,唐苏尸体的腐败速度较慢,躯干、四肢仍能看出部分抵抗伤。致命伤位于颅骨。”徐戡神色凝重,“花队。从颅骨损伤形状来看,和徐玉娇一样,唐苏也是被榔头敲击头部致死。”
  会议室响起一片议论声,花崇已有心理准备,对这一结果倒不是很惊讶。
  昨日从道桥路派出所女民警处听说考古基地附近挖出一具女尸,他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与徐玉娇一案有关。尽管尚未看到尸体,凭空认为两者有关非常牵强,但尸体被发现的位置太特殊,离考古基地和道桥路都近,而挖出尸体的男子又是个历史迷。各种巧合凑到一起,他当即决定请陈争将这起案子从富康区分局转过来。
  尸检结果与死者身份证明,两个案子可能的确有联系!
  “但与徐玉娇相比,唐苏头部的伤复杂许多。”徐戡继续说:“凶手是从背后袭击徐玉娇,榔头第一次砸下去,徐玉娇就昏迷倒地,失去了反抗能力,锤击伤全部位于后脑。但唐苏整个脑部包括面部都被榔头击打过,并且从全身的其他伤处来看,她与凶手有过扭打。”
  花崇立即问:“既然有过扭打,那么……”
  徐戡摇头,“花队,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很遗憾,唐苏十指指甲都被削掉了,指纹也被破坏。凶手很小心,一定是被唐苏抓伤,自己的皮肤组织留在了唐苏的指甲中,才削掉了唐苏的指甲。此外,唐苏身体的其他部位没有发现疑似凶手的脱落细胞。”
  “唐苏的双脚完好。”花崇看着尸体局部图,“那她的眼睛和阴丨部呢?”
  “眼部已经腐烂,不过暴露在外的骨头没有被锐器所伤的痕迹,所以我推断,凶手没有用刀戳她双眼的行为。”徐戡道:“至于阴丨部,阴丨部腐败严重,没发现精斑,也未发现避孕套润滑油成分,无法确定是否有生前或死后的性丨行为。”
  花崇蹙眉,手指在下巴上无意识地蹭动。
  “我这里就是这些。”徐戡说。
  “我们在现场采集到了几十枚脚印,但都是新鲜脚印,没有参考价值。此外,死者身边没有手机、包、身份证、银行卡一类的东西,怀疑是被凶手拿走。”痕检师李训有些尴尬。接连两个命案,他与痕检科的其他人都没能在现场找到有助于破案的蛛丝马迹,这虽然是因为凶手太谨慎,绝非他们的责任,但多少有些颜面无光。
  曲值低声道:“花队,唐苏和徐玉娇都被锤击脑部,都是有体面工作的富家女,被害的地方也比较近,手机和随身包均被拿走。但除了致命伤,其他伤处不大一样。这能不能做并案处理?”
  “先别并,去查唐苏的人际关系,现实与网络两方面都不要放过。”花崇说:“我去见见她的父母。”
  唐苏失踪2个多月,唐洪与周英夫妇已有心理准备,得知爱女已经遇害,立即赶到了市局。唐洪在省教育系统工作多年,位居高位;周英是洛城大学生物科学院教授,学术成就不低。二人身着黑衣坐在问询室,面容憔悴,眉间凄苦,看得出前不久才哭过。
  花崇向来不喜与受害人家属见面,却又不得不见面。往日与他一同面对受害人家属的多是曲值,这次曲值带着部分队员前往欧来国际学校,坐在他旁边的便成了柳至秦。
  唐洪沉默地垂着头,连目光都没有动,回答问题的自始至终是两眼通红的周英。
  唐苏是二人的独生女,初中毕业后就去澳大利亚留学,之后又去英国生活了三年,25岁回国后,就在欧来国际学校就职。
  这所学校是洛城出了名的出国预备学校,被不少人戏称为贵族中学。能进去念书的绝对没有穷人家的孩子——就算成绩极好也不行。洛城的富人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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