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救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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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
心念电转后,店员红唇唇角双挑:“我们这里有很多新款服装适合二位,拍摄效果很好,像这张、这张、还有这张,拍出来干净大气,一向受顾客欢迎,两位可以选择一样的衣服,风格相近或元素重叠的衣服,跟亲子装或情侣装的效果大差不离。这一套呢,相对难驾驭,衣服挑人,但是驾驭好了成片效果非常棒,很多顾客都青睐这套,满怀期待跃跃欲试,最后望而却步。二位气质好,一看即不凡,这是我们BOSS着力推荐的一套,选它没错,去试衣间试下?试下没关系的。”
店员给指出了一套风格相近的西装,三套日常装。
倪瑞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这客照里的男士丝袜看着够骚,回去给你买一双。”
惊蛰眼观鼻,鼻观心,不痛不痒地回了句:“行,你要给我买了,我就套头上给你玩警察与绑匪的角色扮演。”
店员:……
惊蛰扫了眼工作室内的婚纱照,状似不经意,说:“爸,正装太大众化了,不如来点俏皮的,咱父子俩拍套婚纱照吧。多有创意。”
店员:……
这父子俩的画风略清奇,天啦噜!听到耳朵里居然辣眼睛卡嗓子。
她居然插不上嘴,感觉即便插上嘴了也跟自说自话无意。
这就是传说中尬说吗?!
“要拍你自己去拍。”
“那有什么,我看人家父子拍照,爸爸都扮演成白雪公主、超人还有圣诞老人。他们乐在其中,我的童年没有这些的。”
惊蛰越是表现得故作轻松,倪瑞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句话跟倪瑞的软肋打了个擦边球。
他的童年也没有这些。
他长到三十好几,居然没入过一张全家福。他从小到大住的是寄宿学校,某年他回家,发现墙上多了一幅照片,暖黄的烛光让照片温馨又和谐,照片中倪先生焦女士以及戴着生日帽的倪昌隆围在一起笑得灿烂到刺眼,倪瑞眼里很快蓄了泪水又很快干掉,他说了句:“没能赶上弟弟的生日,我给小隆买了他最喜欢的篮球衫。”
后来照片看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一家三口出去旅游,父母带着孩子去公园动物园游乐园海洋馆挺普遍,大街上随处可见。每到一处地方,记录孩子的足迹和成长,拍照留念有什么错?
错的是自己。
不该贪恋些自己不该拥有的,倪先生和焦女士肯把他抚养大就不错了。还好从小他一直是让他们省心的存在,好好学习,从不抱怨。在外受了欺负不说,在外挨了打不吭声。长大了他能给他们的笑脸都给了,物质上的补偿更是不必说。他将从倪昌隆手里夺过来的破败企业呕心沥血发展壮大,将发展势头强劲的企业如数还给了倪先生,辞去了在公司的职务。只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股份套了现,收取了点辛苦费。
自己曾经不是全然无用的,尽管现在已经全然无用了。
深埋在心底,拔除不去的,是对倪昌隆为首的倪家,那无法弥补的愧疚。
“我这么大把年纪了,穿婚纱?笑话!”
“我穿好不好嘛!”
“好好说话!”
“我说我穿,拍吧,求你了。”惊蛰扑通一声,单膝下跪,脑袋在倪瑞大腿上蹭来蹭去,“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店员:……
倪瑞:……
“谁惯的什么破毛病!成月不去上课我不管你,管不了了,这照片要是拍了,你就得给我把总监的位置拿下来。踏踏实实干,别钻空子投机取巧,也多个心眼儿,别让人背后捅刀子打压下去,我这老脸没地方搁。”
总监不总监的,不过是个借口。
他早先期望惊蛰出人头地,现在却怕他飞得太高太快太远,和自己的差距越拉越大,一个不留神,惊蛰就会走出他的生活和视线。再扯也扯不回来。
他对自己没自信,更对惊蛰没“他信”。
化妆师给两人上了妆,设计了发型,婚纱照的拍摄定在了室内。
惊蛰已比倪瑞要高,婚纱下面赤着脚,倪瑞要垫两层增高鞋垫才能勉强和谐起来。耐性不好的倪瑞提议添一套,两个人穿着西装上了阵,一个翘腿坐,一个笔挺站,精英范儿一展无遗。摄影师说表现不错,惊蛰有英俊忧郁生人勿近的高冷气质,倪瑞轻轻一哼不以为然,傻大个阳光智障小屁孩儿哪里谈得上忧郁?
倪瑞已经完全忘了在惊蛰十二岁那年,他们倪家兄弟给过惊蛰的伤害和利用,以及曾把惊蛰丢进精神病院又关在别墅的事。
“拍完了,啊哦,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做完的感觉真好”惊蛰背着包,把手放在脑后,问倪瑞,“倪倪你说呢?”
“我不说,谁是你爸啊,别叫我爸!”
“到饭点了,在外面吃吧,我想吃麻辣烫。”
“不干净。行了吧你,消停点,你不吃麻,不吃辣,也不吃太烫的,去干吗?看我吃吗?”
“是看你爱……曾经爱吃才要去的。去健身房都没什么力气,看你食欲不好,我胃口也不好。”
“饿你个三天试试,看能不能吃得下去。”
“对我和善一点嘛,爸……爸?”
“滚开,别粘着我。”
第7章 Chapter 7
到底去吃了麻辣烫,惊蛰另外叫了四个菜。他们去的麻辣烫馆店面小,属于小本生意,去吃的也多是些普通工薪族。有桌坐了一家五口,叁孩子俩大人,只点了一份砂锅米线,三个孩子各自拿着小碗抢着吃。俩大人提醒孩子注意谦让以及用餐礼仪,自己手中拿着包子和馒头,叠在一起一块儿啃。店里有免费提供的咸菜,两个大人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没看见,没去盛。俩大人穿的衣服有点不入时,鼻梁上各架了副眼镜。
倪瑞看了有些鼻酸,除了工作以外的不管好事坏事他总往自己身上扯,思维发散得厉害。心理医生找他聊时反复提醒过,但他就是改不了。
倪先生和焦女士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儿子的事。他在这方面做的不算特别好,但保留着理智和尊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他没敢大张旗鼓地去查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把他给别人。小道消息说是他家破产,背负巨额债务,他父亲把他托付给焦女士,让焦女士暂时帮照看,他父母坐江轮出逃,准备寻找时机东山再起,不幸双双遇难。
听说遇难跟确认遇难是两码事,倪瑞从不去确认这件事。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非常之大,又小的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装不下。
他之前做慈善,主要是助贫这一块,尤其是突遇变故家庭中的孩子。
现在明显就有点想多了的意思。
惊蛰也看见了这幕,用筷子戳倪瑞的手背:“粮食来之不易,不能浪费。”
“那你点这么多?!”
“是倪倪吃得少。倪倪知道为了让你多吃点我花了多少心思吗?”
“少肉麻兮兮的,有本事找小姑娘去!不是我不想吃,是我吃不下!”倪瑞甩了筷子。
他已经在进步了。
他原本怕见人,有惊蛰在的时候,他也能尽可能自然地与人交流。
他不想让惊蛰对他有什么期望。
他怕自己会让惊蛰失望。
他做不到,做不好。
找小姑娘什么的,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嘴巴不听使唤,一张口就只会出难听的话。
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他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是众人眼里的成熟优质男。说话非常懂分寸,更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能掌控得住自己。
现在……现在连自己都非常恼火自己。
这次,惊蛰一返常态,不是嬉皮笑脸,不是泰然自若,转身就出了店,带掉了一根筷子他都没回头捡。
倪瑞又觉出后悔来,反复自我检讨。
他的脾气,只够他虚张声势用。
他的脸面,又不能支撑他追出去。
所以,他正了正脸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任玻璃心一瓣一瓣地碎着,筷子一口一口夹了蔬菜往嘴巴里塞。
一面笃定惊蛰一定会回来,只要他坐得住。他养出来的人,他了解。
一面又疑心担忧,搜肠刮肚找对策,万一惊蛰不回来可怎么办,拉着脸假装不在意打车回家?
“哇!快看门口的大娃娃!”孩子眼尖地发现了门口站着挥手的人形卡通娃娃。
孩子的惊呼夺走了倪瑞的注意力。
“妈妈,我可以抱一抱它吗?”
“我也去!”
“我也要!”
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们不等妈妈批准一个接一个跑了出去。
倪瑞瞧见了,评价了句这些推销手机的真会玩,继续低头跟他的饭菜死磕。
孩子们一阵风似的吵吵闹闹很快又回来了。
“妈妈。卡通娃娃抱起来好软!给了我一个超大的盒子呢!可以提的哟~还有会飞的气球!!!”
“我也有!”
“爸爸看我的,我的是蓝色的。”
“我的是红色的。”
“快看啊,里面有手机、有玩具、还有糖!!!”
“我的也有!”
“我也有我也有!我的糖果是棒棒糖!果妹的是金闪闪的纸包糖!好漂亮,咱们俩换一个好不好,你的好漂亮!妈妈,我能不能跟妹妹换一颗糖呀……”
孩子爸摸摸口袋追了出去,回来跟老婆报备:“旁边手机店里搞促销,他们说是看孩子可爱送我们的,让我们回去给他们宣传宣传,有空去贴吧里发发体验帖。光这三部手机就值不少钱呢!他们还送了我新机发布会的入场券,现场有新手机送……我心想别是骗子吧,人家直接说这是官方授权店,我看了,正规着呢……”
惊蛰捧着个红心气球坐回了倪瑞对面。
倪瑞的注意力一下子又被吸了回来。
“给你玩儿!”
倪瑞:……
“去你的!找抽是不是?越长越没大没小。干嘛去了?”倪瑞瞧着惊蛰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看不惯。
“帮你做好事去了。”惊蛰一脸邀功请赏快夸我的期待,眼神朝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孩子一瞥,“你一脸慈悲相。你看,顾及到他们那桌的自尊,善事不好做啊,我看外面有个搞活动的,就客串了他们的大公仔,在里面真是闷死了!”
“我用你帮我做好事?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别乱给我扣帽子!”
“不用太谢我,倪倪每天多睡一小时就当报答我啦!”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我大你十几岁,这样叫,合适吗?啊?”
“是你让我这么叫你的嘛,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哟。你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可爱~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倪瑞:……
喜欢个屁!
还恼羞成怒?!
哪里来的羞!!!
你才多大,我十七八的时候你连个卵都不是!值得我怒?!!!
我哪儿能跟你一般见识!!!
怒摔。
走人。
惊蛰笑出了唇纹,笑得下巴尖尖的,眼睛水汪汪的,在一路的关注下,收拾残局,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8章 Chapter 8
倪瑞要筹备个大礼给惊蛰。
他的小孩儿要十八岁了。
大日子。
倪瑞在投人所好上是出了名的有主意,换到给惊蛰准备生日礼物,他反倒一点儿主意也没了。
想想这个,不行,再想想那个,不好,眼看日子一天天临近,倪瑞急得后牙槽疼。
他想要个有震撼性的、宏大的、有分水岭意义的、有纪念意义的、惊蛰需要又喜欢的礼物。惊蛰生日的前一周,倪瑞实在想不出,便委婉地问惊蛰以后的想法。惊蛰给了他一个让他十分满意但没什么卵用的答案——想倪倪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永远都让他这个受气包作陪。
话太好听,太笼统,往往都不是真的。
想深了,就生出自己越来越没用,越来越不被需要的感慨来。
倪瑞心情低落到惊蛰一天几十遍问怎么了。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睡吧,咱爷俩躺着聊聊天儿。”
惊蛰高兴得手舞足蹈,洗澡洗了半小时,从内裤颜色到睡衣样式,无一不征求倪瑞的意见,洗澡穿衣后,繁琐的程序一套套往自己身上招呼,打扮得清爽白净又阳光十足,全程哼唱串烧小曲儿。
倪瑞叹息:往后跟小姑娘约会也就是这德行了,给他一天时间,他十之八九能捯饬一整天。
惯坏了啊惯坏了。
等到上了床关了灯,鼻息里尽是沐浴香精的味道。
“这一晃几年了,你十六岁那天跟我讲,让我活到你十八岁,眼看就十八岁了,你是今天就打算把我熏死在这儿还是怎么的?”
“我那都是玩笑话。”惊蛰卖乖。
“玩笑话哪有你那样认真的。”倪瑞把惊蛰不老实的手从自己身上扔下去,“再跟我胡闹我就把你手剁了炖炖喂给你让你自个儿吞了。你那时候啊,笨是笨了点,跟智力没发育的智障儿童似的,可往台阶上一站那股劲儿,别提多有架势了。不好在闹起来要人命,你一哭我什么招儿没有,得哄着顺着才行。谁能想到你能变成今天这样?我脑子不好使了,想给你准备一份十八岁大礼,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你想要什么‘惊喜’哪?”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我对你能有什么保留?就要十八的人了,话都不会说。”
惊蛰一下子紧张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一个“我”,接着是响亮的一句“我想要你”。
倪瑞等着惊蛰说下去,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下文。
“你想要我干嘛?接着说,一惊一乍,说一半留一半是什么破毛病,憋得我难受。”
惊蛰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快速输入几个关键字,哗啦啦一堆少儿不宜的图片出现在手机屏上。
不等惊蛰点大,他就吃了倪瑞一记打。
“没忘这个呢!惦记多久了?真叫我失望。”
是该让惊蛰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没欲望不代表虎狼之年的惊蛰也要跟他一样过苦行僧的生活。
十八岁恋爱不早,要是惊蛰肯好好念书,现在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有几个没恋爱的。
顺理成章的事情,偏想起来就心酸。
没长大时盼着长进,长进了又想着还是不要长大比较好。
这一酸,竟不想再讲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