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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三十岁开始凋谢-第3部分

小说: 三十岁开始凋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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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安便对许腾说:“问Eric今晚有没有空,请去帝海大酒店吃饭。你再派人去东江别苑,那儿有一套老荷兰,小心包起来晚上送给他。”
  东江别苑里的别墅是何母送给何安的成年礼物,何安不常住,如今倒成了半个仓库,人家送的什么东西不喜欢了就全放在那儿。
  Eric本就在休假,一听有人请客自然连连点头。
  许腾订的位置是二楼小包间,座位边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正是横贯东川的三度江。江边立着防护栏,栏外有一条小径,再向外是灌木丛,间隔百米摆着长椅供人欣赏休息。往远处走便是盘踞在江面上的三度大桥。每日桥上都会亮着单色霓虹灯,应和着大桥的精雕伟岸,倒影在江面上,自成一道风景。
  夜色渐沉,何安正听Eric高谈欧洲文艺史,忽见三度江两岸的路灯从望不到头的远处一盏盏亮起。谈性盎然的两人瞬间都被光明款步而来的壮丽吸引了过去,又目送它远去点亮深处的黑暗。
  Eric叹了声“真美”,然后回过头来继续吃海鲜。何安却依然愣愣地望着下面。
  Eric见何安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喊了两声才回神,忧心地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了。
  “没事,”何安抱歉地笑道:“只是三度江亮灯太美了,每次亲眼目睹都很震撼。”
  “是啊是啊,简直就像天仙擦肩而过……”Eric絮絮叨叨地讲起三渡大桥的历史,何安装作认真倾听的样子,表面一派和乐。何安浅酌一口酒定定心神,暗自苦笑,这分明是死神路过。
  “……据说站在江边欣赏更壮观,这儿风景虽好,却没有亲临的乐趣……”
  “你可以明天再来看,”何安放下酒杯,“站在桥上看更好,可惜观光的人太多,哪怕桥面限流也都是看人头。有一年冬天,下暴雨暴雪,整座桥都封了,我们绕过安保上了桥面。天已经黑得像墨,北风混着冰渣子打在脸上,脚下滑倒好多次,膝盖都摔青了。然后傍晚六点整,啪,由南至北,你梦里的缪斯奔向你,穿透你,离开你。”
  那年跨年夜,李如灏从何安身后拥着他,双手捂着他的脸颊替他挡风雪,那副皮手套早就变得又湿又冷,冻得他牙齿嘚嘚作响。
  他刚要大骂李如灏是神经病,大冬天好好的暖房不呆非要过来看什么鬼灯,却听身后那人说,我们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哎,有些东西随缘吧,有缘自然能找到QAQ


第5章 第5章
  李如灏到家时何安已经睡下了,他悄声脱了外套径自去洗漱。何安睡眠不深,有时候房间里有些微的走动或亮光他就会被吵醒。等李如灏洗完澡出来果然看他已经醒了,正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
  卧室里仅亮着床头柜底下的地灯,还有洗手间透出来的点点亮光,何安半眯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碰倒了相框和装饰花,愣是摸不到手机。李如灏系好浴袍的腰带,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几点了?”何安的声音有点虚,李如灏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两点,继续睡吧。”
  何安得知了具体时间,就缩回手,密密实实地窝在被子里。李如灏见他老老实实地睡了,刚要走就被拉住了袖口,何安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嗓音也亮了些,他继续问:“我让人送去工作室的海鲜餐怎么样?”
  何安跟Eric用完了晚餐后,Eric还有约就先走一步。何安则招来服务员订了20份海鲜套餐送去淮杏路上李如灏的工作室。帝海大酒店和工作室处于不同的商圈,两者之间的车程超过一个小时,更别提晚高峰堵车了。
  李如灏顿了顿,说:“不错。怎么点了帝海的,他们不是不送超出那一圈的地点么。”
  “本来是不送。但是我今晚在那儿吃饭,新来的厨师做的烩面特别好吃,就想着给你们尝尝。他们不送是怕过了最佳食用时间,我说我不在意这个问题,还请我妈去了电话给帝海的老总,这才送的。”何安闭着眼缩在被子里,大半张脸贴着枕头。
  “你还真是……”李如灏无奈地说,“下次别这么任性。你要是真觉得好吃就跟我说一声,我带他们去不就行了。”
  何安不语,半晌又说:“你妈的生日马上就到了,前段时间你不在我也不想烦你。大致上都布置好了,只是晚宴的酒品一直拿不定主意,这几天我的舌头品酒品地都快没知觉了,你觉得呢?”
  李如灏像是走了神,背对着何安不知道在想什么。何安见他半天没反应,隔着被子屈膝顶了下他的尾椎骨,李如灏“嗯”了声,说道:“我妈最喜欢你,只要是你挑的她保准满意。”说罢他又假装吃醋了,酸酸地说:“哎……你这干儿子兼媳妇儿的地位可比我这亲儿子高多了,从小到大我妈就偏心你,你剥的瓜子都比我拍的电影好。”
  何安不理他贫嘴,“你给我出出主意呗,我脑子想的都空了。”
  “嗯……好累啊……会从大中午开到凌晨,回家还要让我动脑子。”听那口气,李如灏简直委屈地不得了,他下意识地捻着手指,“你睡吧,我去书房工作。”
  “这么晚还工作?不是说很累么。”
  “今天状态特别好,灵感来了挡不住。乖,我去了。”谈起电影,李如灏的兴奋之情就溢于言表,他说完替何安掖了掖被角就走了。
  等到房间又归于黑暗,何安方才睁了眼,仰面躺着漫无目的地死盯着天花板。
  冬去春来,东川傍晚六点的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虽然没有夕阳,可春风拂柳,沿着三度江漫步也不失一种浪漫。这处是观光游览的胜地,常有游客三三两两地聚集着合影或者录像。长椅上坐着两个戴着棒球帽和大墨镜的人,幸而周遭树木茂盛,游人又专注于浏览景观,倒变成了大隐隐于市。
  六点一到,约莫过了半分钟,岸边灯一路亮过来,众人的视线一路跟着光明走。何安撑着脑袋享受这短短的几秒,回味起当年年少的甜蜜。被美好的记忆吸引了去,也就不再专注这灯光秀,他微微低头去看垂柳,却不想,居然瞧见了一顶帽子。
  那棒球帽他认得的,世上仅此一顶,是李如灏的小侄子自己手绘的作品,上面还有那孩子独特的标识。他那时相当自豪,长辈们都夸他有艺术天分,争着逗弄他说要买了他这顶帽子做收藏,以后等他成了大家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可他谁也不让碰,说要送给最敬爱的小叔叔李如灏。
  旁边那个男人何安不认识。他们看完灯光秀便起身离开了,不知聊了什么,李如灏笑嘻嘻地抬手去捏那男人的脸,反倒被那人用帽檐戳了几下肩膀。
  食指轻轻拂过被爱人亲吻过的地方,何安想起那天访谈,许腾无不艳羡地说李如灏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向他示爱。
  何安当时也很惊讶。上大学的时候,李如灏最喜欢抱着他黏糊地说你是我的缪斯。后来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习惯了一起过柴米油盐的生活,享受起平淡的温存。何安想,大概因为他们真正是个成年人了,那些肉麻的情话自然也不必如此坦露地表达。
  疑窦陡然而生,何安突然问自己,我真的是那个缪斯吗?或者说,我现在还是他的缪斯吗?
  何安转念又嘲笑起自己,两年前就在外面的客厅,周围一地碎瓷瓶,他指着被一拳揍得鼻梁骨折的李如灏像个疯子一样声嘶力竭地说,我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情人,我只要这个家,这个家族,表面的安稳和睦,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毁了你。
  何安空有姿态却毫无底气,他哪儿来的力量和资本能毁了李如灏呢。可李如灏妥协了,他低眉顺眼地说着伤人的话,最后又说,我要你。
  二十八岁的何安心比天高,不愿意承认这段感情的失败,不想要看见别人遗憾的目光,所以他用尽手段强留一个留不住的人。但他又不想像个被抛弃的人低头苦苦挽留,只能昂着头说,我在乎的并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两个家庭的关系。
  两年兜转,何安突然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干脆地分道扬镳,也好过如今像个惊弓之鸟。这一年多的安逸温馨叫他忘记了,他们大打出手的那天,李如灏颓丧地抱着脑袋说:“我承认我做不到只守着你一个人。”
  第二天何安下班回家发现李如灏也在,孙晨和几个助理被叫到家里来开会。
  何安一天忙碌下来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换了家居服正坐在厨房的吧台边喝水,顺便思考晚饭点什么外卖,李如灏就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
  “坐这儿发什么呆呢。”李如灏倒了杯酸奶,倚着料理台闲聊。
  “休息。”
  “上班累了?看着没什么精神。”
  “还行。”何安递过放在一边的红色信封,“刚寄过来的,吴昊宇的结婚请柬。”
  吴昊宇是他们二人高中时的学弟,关系不错,后来大学考去了安照市,然后在那边生了根。
  李如灏接过来拆封,那邀请函做的别致喜庆,还附上了新郎新娘的婚照。他读剧本似的看了会儿,调笑道:“我当怎么了呢,为这不高兴?”
  “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何安从他手中拿过请柬,“下个月20号,好像是礼拜天吧?你准备去么?”
  休息时间,孙晨恰好也进来帮大家倒咖啡,李如灏说:“你等会儿回去看看下个月20号我有什么安排。”
  孙晨想也不想就答:“那天吴导回国,王总几个定了要替他接风。”
  李如灏略一思索,说:“推了吧,你想个理由用我的工作微信发过去,说我改天再亲自上门去拜访老先生。”
  孙晨点点头道知道了,接着端起托盘往书房走,给他们夫夫俩留私人空间。她心里不禁咂舌,那吴导吴老先生算是李如灏的半个老师,八年前吴导在东川影视城拍戏的时候,李如灏就经院里老师推荐开个小后门去做了助理。吴导起先不乐意,久而久之却越看李如灏越喜欢,常夸他有天分肯吃苦,从摄影到剪辑,吴导几乎是手把手教他的。后来吴导大病一场,一直没能根治,现在算是半退圈状态在国外疗养。李如灏每年必抽半个月去探访老先生,此次他回国,李如灏更是早早地嘱咐孙晨不要安排那天前后一周的行程。
  如今为了个婚礼竟然说改就改了,全然没有先前重视的模样。孙晨心里觉得奇怪,不过回书房后被大伙儿八卦某影后的三角恋打了岔,在记事本上记了老板嘱咐的事后就加入了讨论。
  何安也深知李如灏对于吴老的敬重,不过对于他做出的选择倒是意料之中。何安笑着感叹道:“想当初高中快毕业那会儿,就数我们俩和吴昊宇关系最好。高三生的教学楼离食堂最近,可每次到饭点咱俩还要等他慢吞吞地从第一教学楼走到第三教学楼,每次去吃饭都是挤着最后一个。”
  李如灏被戳中了回忆,跟着附和说:“他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温吞,好像没什么能让他着急似的。”
  何安把一张请柬翻来覆去地转,“亏我一直觉得咱们三个要好,结果你看看,人家都要结婚了,我们连个伴郎也挨不上。”
  李如灏喝完杯中的茶,冲洗后又重新倒了咖啡准备回去继续开会,“他也是聪明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心里都跟明镜一样。别人当他单纯地像小孩,其实他比别人都知尺度,知进退。”
  何安嗤笑一声再不说话,仍旧闲闲地窝在厨房偷懒。照片上的男孩还和他记忆中一样,十多年过去居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张娃娃脸,笑起来眼睛弯弯地像是月牙。他没有看镜头,而是深切地望着旁边温婉娇俏的女孩。
  何安记得男孩左眼角有一颗泪痣,他凑近了请柬去看,也没看出什么来。是后来点掉了?
  吴昊宇以前常抱怨自己的泪痣不好看,他的原话是“太娘太女气”。李如灏却夸那泪痣大小深浅正合适,衬得吴昊宇漂亮俊气。他们两个争不过,就让何安来投票,何安想要讨吴昊宇开心,自然是帮着他说话的。
  何安在厨房呆了半天,最后决定去奚岳岑家蹭饭吃,里面一帮人饿了自然会叫外卖,用不着他操心。何安在玄关换了鞋才想起来车钥匙还在厨房料理台上,他懒得再换鞋,大大咧咧地直接走了进去。
  车钥匙摆在请帖旁,何安抓了车钥匙走前不小心扫了一眼,忽然心惊地冒出一个念头。直到走到车库了还回不过神来。
  那几个何安见过照片的李如灏的情人,怎么那么巧都有颗浅浅的泪痣呢。


第6章 第6章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何安正纳闷现在明明是午休时间,谁会来找,抬头却见何舒华推门进来。何安惊喜地放开鼠标站起来抱了母亲一下,“妈,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
  何舒华自去年开始算是正式放了权,把公司事务全部交给何安打理,自己安心做起阔太太,不是跟着秦佳茹学画画就是同三五友人周游。她去年还称自己迷上了瑜伽,特地跑去深山老林跟着大师学习,没过一个月又巴巴地跑了回来。何舒华是个闲不住的,现在何氏将然集团董事会后逐渐把公益一块儿分了出去,她就接管了来专心做公益事业。
  母子俩都是大忙人,何安在最黏母亲的年纪就习惯了何舒华为了工作天天不着家,现在而立之年,他也不是把“妈妈”挂在嘴边惦念的人了。何安的独立是早早地在精神层面上就形成了的,而后才现于行动。不同于一般缺失父母亲情的“空巢儿童”,何安的父亲过世后他们母子总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潜在恐慌感,尤其体现在何安身上,所以他从不抱怨为什么妈妈总是不在。何舒华回来时他珍惜,何舒华走后他理解。
  何安年后就忙着收购案,这两周都没回去陪何舒华吃过一顿饭,今天何舒华来看他,他当然喜不自禁。可反观何舒华脸上却不见什么喜色,“嗯”了声就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扫了眼电脑屏和桌上摆着的几份文件。何安暗道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跟李太太几个在附近喝早茶,顺便吃了中饭,这不路过将然,问了许腾说你在就上来看看你。”何舒华面色不虞,放下文件的声响大了些,“就为了这个小案子忙得连饭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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