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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和光同尘-第19部分

小说: 和光同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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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贺骋所想一致,指向肇事司机的证据不是以前无意义的监控或者什么目击者,而是一份详细的来源不明的买凶记录。如果他们没猜错,那一定还有其他的检举材料,比贺骋准备的还要充分详细。因为季川衡注意到公安局里很多人面色都不好看,若是那位局长无法安坐,不知道还要牵连出多少人,自然人人自危。不过那些东西就是他们无权查看的了。

  季川衡想破头也想不通会是谁做的,窗外漏进来的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喷嚏,不止没带伞,他衣服还穿少了。这几天天气忽冷忽热,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大舒服,宿醉后遗症都还有些,着急出门没留神,回了家还是先找药吃吧。

  比起他这个案子只是通缉了嫌疑人,买凶的人不是来自汇京就是来自局长,他这会儿想问也问不出来。贺骋那边应该够他和陈博延忙活几天了,好在如果真进了审查步骤,一切就不需要贺骋再操心太多了。

  到了今天,现在这一刻,无限接近真相的这一刻,季川衡才敢说自己放下了,整个过程他知道的越来越少,反而是贺骋为了他一直在努力追寻真相。

  季川衡刚才看到信息,汪沉说下周他弟弟回来,咨询要顺延两天。不久前梁莹打来的那个电话,勾起了季川衡说不上太好的回忆。

  那时候的季川衡刚刚结束实习期,早已断绝和父亲继母的来往,大约也是现在这样的季节,他回了趟老家,然后意外在墓园里见到了梁莹。

  季川衡本来对梁莹没什么印象,因为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唯一的来往就是逢年过节他自己回外婆家的时候见一面,成年之后更是没再见过。不知道梁莹怎么想的办法,打听到他这次回家去扫墓的时间,然后等着他来,见了面直截了当求季川衡做主,把这几年的遭遇一股脑说了出来。季川衡看着她身上遮挡不住的伤痕,像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他不可能不管。

  那便是季川衡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次法律援助,有了试图为自己维权的经验,当时的他非常了解这类刑事案件,几乎独立完成了那场官司。季川衡带着梁莹和她妈,前后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来回奔波吃尽苦头,最后死活讨到了一句公道。也是这个案子的细节和经过,他没有主动分享给任何人,包括他的学生,包括汪沉,也包括贺骋。

  那是一段不亚于童年经历的压抑与苦痛,所以当他得知梁莹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时,季川衡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感受到了一段无法忽略的窒息感,似乎还是没能彻底从那些黑暗里走出来。他自己无法解释,只好尽力的抱紧了贺骋,那样能让他轻松一些。

  既然心理咨询取消了,也找不到别的借口,那要不要陪贺骋回家呢?季川衡眼神放空,认认真真想了很久。

  于是贺骋回到家时,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拥抱,季川衡吸溜着鼻涕,贴在他胸膛的额头也隐隐发热。

  “下周我陪你回去,你先陪我去看看我妈。”

  贺骋管他要去看谁,只顾拉着他一贯冰冷的手去找药箱,才发现他已经吃过药了。于是又用眼皮试他额头的温度,面色不善。

  “是不是发烧了?”

  季川衡摇摇头,难得的显出了点病弱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说话。

  “量过了,36度9,就是嗓子有点疼……”

  “淋雨了?”贺骋发现下雨的时候就匆忙给他回了个电话,特意告诉他好好待着等雨停了再回家。

  “没有没有。”季川衡赶紧否认,脑子里又过电一样闪现出了一句话,不能骗他,只好支支吾吾地点了个头。

  贺骋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找出温度计塞进他衣服里。

  “那时候雨已经非常小了……我着急回家做饭,走了一小截,就到公安局门口……”

  贺骋一直不说话,没什么情绪,看了温度计显示的数字才松动了一些。

  “你是不是没办法好好照顾自己啊?”贺骋良久不说话,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从我认识你到现在,大大小小你给自己找了多少麻烦了?”

  季川衡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他前半辈子活的也不是很糟糕,到了贺骋嘴里就一无是处了。

  “那以后就24乘7吧。”贺骋说出了季川衡一直都想听的话,于是他欣喜地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跪了下去。

  “从现在开始,你只有一个身份,无论场合无论时间。在你同事面前我辈分小,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在其余所有时间里,我也只有一个身份。”

  “明白了主人。”

  贺骋看着他傻兮兮抽鼻子的样子,抽了张纸巾给他,季川衡接过去好端端拿着,宝贝似的。

  “我进门的时候你说了什么?”看他腮帮子圆鼓鼓的挺可爱,贺骋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下周汪医生延期了心理咨询,我可以陪您一起回家了。”

  “还想请您最近几天抽个空,跟我去看看我妈……”

  “好,我安排时间。”这倒是有点出乎贺骋的意料。“不过回家的路上我刚告诉我妈咱们下周回不了了,你自己打电话跟她说吧。”

  季川衡没想到贺骋会这么说,只好接过了贺骋的手机给舒林打电话。

  “喂,阿姨,我是季川衡。”

  贺骋从听筒的漏音里听出了他妈明显语气上扬了一个八度,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才打给他的时候舒林可不是这种态度。

  “嗯,我没事了,有空的,贺骋带我一起回去。”

  “好的。阿姨您做什么都好吃,我不挑。”

  “没有生病,就是有点着凉……嗯,吃过药了,我知道了,好。”

  “谢谢阿姨,阿姨再见。”

  季川衡像学生时代第一次给恋爱对象的妈妈打电话一样,客客气气嘴也很甜,贺骋看着新鲜。

  “我今天……”

  季川衡挂了电话,握着贺骋的手机犹犹豫豫,以前他想要直白的说什么,都是借着酒胆,现在还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怎么了?”

  “我今天一直都很想您……从早上分开到现在都是……”

  贺骋心里有些鼓胀,明明更直白的话也不是没听过。他倒想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季川衡从早到晚就握着一个小孩子玩的拨浪鼓在他心里头上蹿下跳,踩得他又甜蜜又心慌。

  “嘴怎么这么甜?”贺骋把他拉起来面对着,“难道这感冒药是甜的?”

  “我尝尝。”说罢他一口咬住了季川衡的嘴唇。

  季川衡挣扎了两下,怕把感冒传染给主人,可惜毫无作用。

  27

  “姜五一!你给我出来!”

  姜未刚打开家门就看见客厅几乎被猫给拆了,纸巾撕碎了弄得满地都是的,茶几上的东西也东倒西歪,早上刚码好的一摞书全散落了下来,沙发垫拽到了地上,上面可能还淋了猫尿,有一块颜色比较深。

  “敢做不敢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哪儿!”

  后进门的季川衡也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未养的是条狗,战斗力如此强。

  “你等会儿啊,我先好好教训它一顿。”

  姜未扔了钥匙回头跟季川衡说话,然后用脚三两下拨弄开挡路的书,冲进卧室在衣柜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姜五一。为了养它,姜未前期第一笔投入花费正好是五百一十块钱,所以猫取名叫五一。

  姜未最后悔的就是把它带回了家,橘猫打了激素一般的生长速度暂且不说,又能吃又能睡,还经常趁他不在家就翻箱倒柜,不长记性光长个,花钱如流水。除了摸起来油光水滑很舒服,能拿来解解压,其他的简直一无是处。

  等季川衡搭手帮姜未收拾好屋子,两个人才好歹有空坐下聊了几句。

  姜未前几天整理书店的时候找到了几本季川衡可能会感兴趣的书,便约了季川衡有空来书店坐坐。季川衡听说他养了猫想看,于是两个人才提前关店回了家。

  可能因为刚挨了姜未一顿“毒打”,姜五一意外的跟季川衡相处的不错,枕着季川衡的大腿睡觉,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我有时候真羡慕它,吃了睡睡了吃,闲了玩我逗闷子,这日子也太好过了。”姜未感慨道。

  书店盘下来之后他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经营,生意不好不坏,有几个老店主的熟客常来,也有学生偶尔来逛逛。这种不用姜未操心太多的养老生活正是他向往的,姜未对经营情况无所谓到说出了“做不下去大不了称斤全卖了”这种话。

  认识季川衡之后姜未就说自己跟贺骋有代沟,以前只是勉强做朋友,以后能少联系就别联系了。然后把同龄人季川衡拉过来三不五时的聊聊天喝喝茶。

  姜未缠着季川衡给他做了顿饭,然后在贺骋夺命催促的电话里把人送到门口,照惯例和贺骋斗完嘴,转头又去了奶奶家。

  奶奶一个人独居,身体比同龄的其他老太太都好,也不用姜未操心。说起操心,姜未想了想现在这个家里要他操心的大概就只剩猫了。

  姜未给爷爷供好香烛饭菜的灵位磕了头,然后陪着奶奶看电视。没看一会儿奶奶就说困了要睡,把姜未晾在客厅里回了卧室。姜未心不在焉的看完那集家庭伦理电视剧,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

  今天是爷爷的祭日,奶奶从来不会让姜未看出什么异样,所以就早早的躲起来了。

  姜未想起来当初父母为了事业搬离本市,根本没考虑过尽孝这回事,所以他硬留了下来陪奶奶。后来被以成年为借口断了抚养费,他就去当陪酒牛郎,结果越混越开。没有什么曲折悲惨的故事,只是因为陪酒来钱快,他也不觉得尊严有多宝贵。

  奶奶的观念一直都很传统,当年还很小就嫁给了爷爷,姜未以为她知道了自己的工作会打断他的腿,出乎他意料的是奶奶没有跟他生气,反而要他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做想做的,不后悔就行。爷爷走得很突然,所以奶奶留下了很多遗憾。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人生道理,但姜未觉得比前十八年他父母教的都有用很多。

  季川衡刻意没有跟姜未提起简齐星,其实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大家都了解他,一旦姜未心里有了后悔的念头,就谁也拦不住了。

  简齐星不但没有避嫌姜未的朋友,反而还聘了贺骋做法律顾问,也经常回渡口休闲,却当真是一丁点别的心思都没有了,和当初那个酒吧门口堵人的简齐星判若两人。

  这天几个朋友聚会,简齐星离席之后,贺骋便跟邢光打赌,讨论他们俩分手到底会分多久,邢光说不一定,简齐星好像铁了心要重新创业,暂时看不出有追回姜未的打算。

  贺骋不置可否,倒不是他们觉得这两个人对待感情不认真,反而是因为朋友都发现姜未收了心,连他都不玩了,可不就是收心了。虽然说不定是哪天,但复合是迟早的事。

  中途邢光接了个电话,表情淡漠,挂了之后通知似的说他老婆刚刚生了个女孩,好像是在说别人的孩子。

  回家路上季川衡忍不住问,贺骋告诉他邢光出柜之后家里仍然不同意,熬到最后熬不住了,邢光就跟一对相熟的les情侣中的一个形婚了。孩子确实不是他的,他就是帮着花了点钱,孩子跟两个妈现在在国外。

  季川衡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见过的同类人不多,不知道这样的经历算幸运的还是不幸运的。

  季川衡受过很好的从业教育,不会用自己的道德观念去审视任何一位委托人,就好像辩论比赛抽到了本人持方相反的观点也会硬着头皮说出个所以然来。

  可他却拦不住委托人反过来要求他,如果不是第一次因为这种荒唐理由被质疑了专业能力,季川衡一辈子都不可能想到要审视性取向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影响。

  贺骋和季川衡的关系在两家事务所里也算是公开的秘密,所以相处起来没怎么避讳过。偏偏这次的委托人就是十分敏感刻薄,并且不巧对同性恋抱有巨大偏见,当下就吹胡子瞪眼说要换律师,还无端指摘季川衡专业水准也一定不高。

  贺骋就是顺路来送个东西,动作稍微暧昧了一些,没想到给季川衡惹了这么个麻烦,正想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一顿然后把他赶出去,没想到季老师先行动了。

  季川衡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拦着贺骋正要发作的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他西服口袋里掏出了两颗薄荷糖,拆开了一人一颗塞进自己和贺骋嘴里。熟悉的味道果然给了季川衡很大的安全感。

  “王先生,在见到我之前,按照合同你已经付过一部分律师费了,现在换律师的话这个费用事务所是不退还的。刑事案件方向,我们所里成功率在陈博延老师之下的律师只有我,不巧的是陈老师最近很忙,明确说过不接你的官司。”

  “如果你执意要更换委托律师,可以去前台登记,我们会重新开会讨论后再帮你安排。或者你需要的话也可以解除委托合同,也同样是不退费的。”

  “不过鉴于你本人的经济状况和这个案件的特殊时效性,我不建议你现在耽误时间去更换律师,出于职业道德我会继续做你的代理人,帮你打赢这场官司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说起来应该会让你失望,我既没有因为你的偏见歧视受到伤害,也不可能因为性取向这种无关信息影响职业水准。我站在这里,是作为专业律师站在这里,光明磊落地站在这里。”

  “还有别的问题吗?”

  对方被季川衡噎得无话可说,灰头土脸地捡起自己刚才扔在地上的文件袋坐了回去。

  季川衡看他没什么别的废话要讲了,便拉着贺骋走出会议室,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贺骋发现季川衡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掏纸巾帮他擦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双手。季川衡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清楚,说得很好,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反击。他想夸一夸对方,又觉得季川衡的优秀不需要他去强调。

  季川衡低头看着两个人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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