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掉的三角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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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门却看见蒋之晖就站在门外。
骆译的头都大了,按着他的肩问:“怎么出来了?”
蒋之晖定定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啊。”
骆译脸色顿时沉下来,搭在蒋之晖肩上的手撤了下来。
“蒋之晖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蒋之晖看着他笑了一下:“骆儿,我爸会打死我吗?”
“你不说就不会。”骆译硬梆梆地回他。
蒋之晖点了点头,下一秒突然抱住他。
他感觉到一滴水珠从他背后滑落,他不敢相信那是蒋之晖的眼泪。
他宁愿那只是他发梢的滴水。
骆译发现自己没法对蒋之晖生气,哪怕蒋之晖隐瞒他欺骗他,哪怕这个谎言曾击碎他年少的爱恋。
“骆儿,我喜欢过你……但我不敢。”
“对不起,对不起。”
骆译想起那一天下午,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腔,窗外落日溶金,一张寡白的纸递到他眼前。
这个人连眼泪都是温暖的。
“没关系。”
第八章
不管昨夜有怎么样的兵荒马乱,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还是要像狗一样闻鸡而起,各奔东西。
此之谓社畜也。
骆译七点就出了门,别说和蒋之晖同桌吃饭简单聊几句,连个照面都没打——蒋之晖宿醉,起晚了。
到公司水都没喝上一口,先约了业主,整理资料带着文苑去了联排别墅那边。
是个半新不旧的小区,大约是既想要在市区,又不愿意叠高高,才屈就自己选择了这么一个地方。
业主是个西装革履的正经人,捏着手机在门前等他们,抬起手腕看时间,虽然焦急却没显露出来,实在是很有教养的样子——骆译却注意到他两个耳洞。
嚯哟,叛逆过。
寒暄过后进了门,简单地各处看了看。
其实今天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探讨的,骆译大致了解了一下业主的需求,拿几个样例给业主看了看,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第一次碰面就这么结了。
最关键的其实是了解下业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嘛。
友好约定了下一次看初稿的日期,还约定了下一次一定新婚夫妇都要一起过来看一下,骆译就带文苑离开了。
却没想到能在这边遇见了江池。
这都什么孽缘。
明明能几个月不见一面,怎么一到分手了才来大宝天天见?
骆译暴躁到七窍生烟。
文苑跟温凊似的张足了十八个心眼,见势不对立即溜之大吉,只剩下骆译和江池在绿化带旁边大眼瞪小眼。
只可惜到现在两个人也不再是王八和绿豆,再怎么看也看不对眼,只有弥漫在空气里的尴尬,快要把人憋死了。
良久,骆译慢悠悠地看了腔:“我觉得你没这么阴魂不散,难道还真是孽缘?”
江池脸色很丧,没胆回嘴,也不敢生气。
其实江池每次碰见骆译还是挺高兴的,他真心实意死心塌地地觉得他和他一哥还能做朋友的。
但他一哥不待见他了。
骆译烦他耽误时间,但还是硬生生按下气又问了一句:“不是你特意来找我的吧?没有什么事吧。”
江池丧里丧气地看着骆译,张张口说不出话:“一哥……”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导师住在这边,我过来给他送画集。”江池试探着问,“你中午有时间吗?有约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吃个屁。
骆译在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句。
自从分手以后,江池察言观色的能力和语言技巧都与日俱增:“你没时间的话晚上也行,我都可以的……我就是还有些话想和你说。”
骆译的拒绝都噎了回去。
江池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坚韧的人,骆译相信,他现在拒绝了,江池一定会问他明天的约……他总不可能吃饭的日程表已经排到明年吧,他又不是国家领导人。
况且他们确实没有好好地聊一聊,从分手前到分手后。起码,他应该了解一下他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
他想不明白。
六年,甚至算上刚认识的时间有七年,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这一瞬间的软化已经被江池捕捉,他小心翼翼地问:“中午……?”
骆译犹豫了一瞬,刚要点头,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
是蒋之晖的消息:“今天中午我接你,去城南越城庄,我们吃个饭聊一聊,好不好。”
蒋之晖。
直男。
昨天晚上那一滴泪好像又从他脊背上滑落。
怎么所有的事都堆在一起了?江池和蒋之晖,他居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更让他头疼。
骆译捏了捏太阳穴:“江池,晚上吧,地方你来定,不吃海鲜不吃辣,可以吗?”
“可以。”江池点着头,小狗一样盯着他,“一哥,你一定要来,别鸽我。”
骆译挥了挥手。
“一哥,我,”江池嗫嚅着说,“我知道你一定会生气,但是我得告诉你。”
江池说:“你可以气我,但你千万不要难过。”
骆译拧起眉头:“你在说些什么鬼玩意儿。说人话。”
江池笑得像哭。
“等今天晚上你就都知道了,不急这一时。”江池举着手机对他挥了挥手,绿柳和蓝天衬在他身后,“一哥,我先走啦。”
也许是这一幕太亲切,骆译下意识地对江池笑了笑,“晚上见,小池。”
第九章
结果却并没能见成,不是骆译放了他鸽子,反倒是江池下班前打了电话过来说临时有事,不约了。
骆译心里憋了火,但也没法拿他怎么样。正好想松松筋骨,于是约了教练,下了班以后直奔游泳馆,用大强度的运动熄灭心里的火。
他这么烦躁不光是为了江池。
他中午和蒋之晖的见面实在是乏善可陈,两个人坐定了就闷头苦吃,一直吃到午休时间结束。没有什么特别令他生气的片段,但是伴随着回忆的是一种惊人的窒息感。
无论哪里都不对,他的所有举措都失去了适宜的空气。
把头深深埋进水里,骆译想,蒋之晖到底想干什么。
刚进门的时候骆译以为蒋之晖会说些什么,但蒋之晖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肯说。骆译觉得自己能理解他,毕竟刚暴露了这么大的秘密,还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前任的暗恋者,多少会有尴尬。况且昨天夜里酒精上头还说了那种话。
那也行啊,蒋之晖不想说话他开口也行,本来他俩相处大多就是他在说话,蒋之晖高冷嘛,他了解。
他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早上吃了几根油条;温凊今天又旷工了;小猴儿还是心不定,怕他做不下去;新的业主居然穿西装打耳洞……有趣的无聊的,他还说了江池约他晚上吃饭说事。
他拄着肘撑着额头抱怨:“江池又不知道犯什么病,抱着我胳膊和我说一定不要放他鸽子,还哭哭啼啼要我不要难过。我心眼已经快被他磨得从筛子转渔网了,乐观积极到傻颠颠,还有什么能难过的。”
他戳了蒋之晖一下:“唉你说,江池是又要给我找什么茬?”
他以为蒋之晖会安慰他,或者最不济也会认认真真地听下去。
但蒋之晖抿着嘴唇说:“吃饭吧。”
骆译觉得自己对蒋之晖的忍耐力接近正无穷,在如此糟糕的开头下他居然还真的安安静静坐了下来,和蒋之晖吃完了一顿饭。
或许是因为他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太难看,所以处处留情面。
可是他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妥帖得体地离开。
那也只可能是,他还想听蒋之晖的解释。
或者解释一下昨夜的话,他们把从年少萌发,也于年少摧折的感情都摊开来说明白,烟雾拨开一切恢复明朗;或者讲一讲他为什么要去蓝叉子,他有什么迷茫和困惑——他们毕竟是交心的兄弟;或者只是谈几句最近的琐事也好,这样至少还不太像陌生人聚在一起,吃一顿仓促又尴尬的午餐。
但等到满桌的菜都转冷,他也只等到蒋之晖抓起车钥匙从他肩旁掠过时候一声:“走吧,我结账。”
是他要约出来谈谈的。
下午四点,小猴儿的汇报表出了问题,温凊骂人的声音在他的办公室里都能听见。文苑小心翼翼地坐在他面前,身体的重量都没敢完全放在椅子上,她说:“这个项目我不太想跟,才刚开始,可以换个……”
骆译面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户型图,只觉得太阳穴疼得过分。
六点,江池给他打了那通电话。
他的生活就像是突然按下了某个启动爆炸的按钮,或者是不小心触碰了填塞着魔鬼的瓶子,一切都在向不可理喻又不可逆转的方向坠落。
爱情,友情,或者还有什么还没来到的其他。不到伤筋动骨,但让人头痛欲裂。
“Boom~”他双手搭在水池边,用沾了水的手指轻轻拍击着沾了水的地面,但拍水的声音和他嘴里模拟的一点都不像。
但他觉得像就好。
撞击,燃烧,碎裂,归于无序混沌。
也许他应该出去走走。
五天。骆译跳上岸,坐在水池边,温柔的水波拍打他的脚面。他的指尖按压在太阳穴上,在心里默念,五天,把初稿做完,然后他就去休假,去某个海边,随便哪个海边。
第十章
蓝叉子,晚上10点。
蒋之晖坐在吧台边,从调酒师手里接过一杯。调酒师的指尖暧昧地擦过蒋之晖的手背,蒋之晖警告地瞪他一眼,调酒师撇一撇嘴,没趣儿地收回了手。
吞云吐雾的年轻男人眼尾扫过,凑到吧台边弹了弹烟灰,敲了敲桌子,低哑的声音响起:“工作时间,别瞎撩。”
蒋之晖看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
年轻男人偏坐过来,笑问:“在等人?”
蒋之晖沉默着,又抿了一口酒。
年轻男人兴致勃勃地猜:“让我猜猜,还是那个小朋友?”
蒋之晖摇了摇头:“他也并不小。”
年轻男人追问下去:“哦?你怎么知道的,他看起来也就刚上大学,还是块嫩生生的豆腐呢。”
“我才知道,他也只比我小一岁。”蒋之晖放下杯子,眼神里透出几分迷茫,“他有男朋友,六年了。”
他的男朋友还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后的朋友,我……最不能伤害的朋友。
年轻男人把烟头按熄在台面上,火星闪烁着熄灭,他偏头道:“他有男朋友,你不也有喜欢的人吗?”
“我真不知道你们……”
他这句话没说完,肩先被一只手按住了。江池笑吟吟地在他背后问:“老板,蒋大哥,你们在聊什么?”
蒋之晖冷冷地抬起头审视他,江池绕过老板走到蒋之晖面前,垂下头问他:“前天晚上我约你,你为什么不肯出来?”
蒋之晖说:“他不太好。”
江池沉默下来,坐到蒋之晖旁边的座位:“我今天上午见到他了。”
蒋之晖点点头:“我知道。”
江池招手要调酒师过来,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他看起来还好。”
“他愿意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很好。”蒋之晖几乎是立即反驳。
江池摇了摇头:“一哥他是很看得开的性格,很快就会过去的。”
蒋之晖揪住他的领子:“你们六年,很快过去?你是多看不起骆儿对你的感情?”
江池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染上舞池里纷繁的灯色,他盯着蒋之晖的眼睛,轻声说:“可这都是因为你啊。”
蒋之晖手背上崩起吓人的青筋:“你没说过你是江池,如果你说了……”
江池似笑非笑:“你也没说你是蒋之晖,你也没说啊。我真希望,你是随便哪个人,不要是蒋之晖就好。”
蒋之晖重重地锤了桌子,反而放开了抓着江池领口的手。
他垂头看着灯光在桌面上旋转:“江池,你真不是人。”
江池歪着头想了片刻,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但片刻之后,他又开口:“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蒋之晖嗤笑一声。
江池狠灌了一口酒,双手扶着额头杵在台面上:“我没想过要一哥不开心,也没想过要出轨,你爱信不信——”
他双手捂着脸,蒋之晖没有看见一滴眼泪,但他听到江池声音里藏着一丝丝哽咽:“一哥不会要我了,我也不能再和一哥在一起了。”
蒋之晖把自己的酒给江池推过去:“但这都是你你自己选的,你提的分手。”
江池愣了愣,点了点头:“好像也没错。”
“但我总不能在喜欢上你以后还和一哥交往吧。”
“蒋哥,我应该怎么办。”
“你该离开,越远越好。”说完这句,蒋之晖垂下眼,掏出手机看起了消息。
江池没想到蒋之晖会这么说。
虽然他也无数次犹豫过,他知道把他和蒋之晖,和骆译的关系全都了断干净,这是最好的选择,他甚至在昨夜睡不着的时候搜了宜居城市。
但听到蒋之晖这么说他还是感到铺天盖地的绝望。
江池冷笑一声。
报复的欲望使他口不择言:“那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这里指责我的呢?是一哥的情敌还是他的哥们呢?或者你也喜欢一哥吗?”
蒋之晖反倒被这一句激得冷静:“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不会喜欢你,所以,不是情敌。”
舞池里群魔乱舞,蒋之晖隔着人群去看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的蓝叉子。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标志,没有理由的。老板问过他,他说不出来,后来老板就一脸肯定地告诉他,他喜欢的是蓝叉子宁静的力量感。
他不知道是不是,但可以暂时当一个答案。
江池也跟着他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墙。
第二次见到蒋之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静默,深沉,像海峡深处的鲸落,残酷又温情。
那时候他心跳如鼓,而他只以为那是灵感的迸发。
第十一章
蒋之晖喝完杯子里的酒,摆手拒绝了调酒师的殷勤。
酒吧已经要到后半场,蒋之晖想,是该到走的时候了。
江池贴到他身边,嘴唇擦过耳廓,热气吹进耳孔:“今晚跟我走吗?”
蒋之晖捏住了江池的脸。
江池扭开了,一双眼睛定在蒋之晖的身上,嘲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搞得好像我是一厢情愿。如果是犯罪的话,那你怎么也算一个共犯吧。”
蒋之晖说:“我不知道你是江池……我听过你的名字,如果知道是你我不会这样。”
“那全是我的罪过了?”江池抬声。也许是突然意识到了这样多少显得不太得体,江池又说:“我也不知道你是蒋之晖。你如果说过你的名字,那天我也不会和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