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是我视线不及的远方-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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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没再回信，尉征关了手机揣回了兜里。
——
凌晨一点，尉征望着被黑云遮了半边的残月，他方才在工厂附近溜了一圈，什么发现也没有。他正打算回去，忽然瞥见了一个黑影，他猫下身子，躲在破铁桶的后面。
那个黑影渐渐向这边走来，天太黑，尉征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看身影是个消瘦的男人，个子很高。
男人猛然间停下了脚步，转头朝尉征身前的破铁桶看去。
暴露了？
这一个想法刚出现在尉征的脑海，他就昏了过去。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树上，像是害怕他挣脱开，绳子缠了十多圈，将他紧紧地捆住了。
他又被抓了？
尉征还没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天空中蓦然炸响一声惊雷，紫色的电光惊现，明明晃晃似在眼前。
尉征吓得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
他害怕打雷。
那一年，他被绑架，曾经被他父亲抓进警局的罪犯被释放后为了复仇在他放学的路上将他掳走，要挟他父亲。
那个罪犯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想报复他父亲。可是他父亲没有来救他，罪犯知道他没有价值也舍弃了他，将他绑在了树上。
他蜷缩着，没有人来救他，不会有人来救他。
那时，天边也响着雷声，他吓得哭着喊着，嗓子都哑了。
他好怕
谁来救救他
“尉征”
尉征朝声音望去，那人穿着三中的校服，身形高瘦，他粗喘着气，光洁的额头上，漆黑的眉目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远跑过来，解开绑在尉征身上的绳子：“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一个人来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他好凶，凶得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远哥，你怎么来了？”
“是强子告诉我的，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尉征摇了摇头：“没事”
顾远长呼了一口气，将额头抵在尉征的肩膀上，细声细语地，又有些难以自制的哽咽：“你要是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
他都吓坏了，强子打电话告诉他，尉征一个人去找神，已经几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回来，他当时心跳都快停止跳动了。
尉征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我错了，远哥”
“嗡嗡嗡”的震动声从顾远的兜里传出，他掏出手机，接通电话：“阿姨，怎么了？”
“顾远，江南他犯病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们现在在哪？”顾远问。
“在医院”
“我马上过去”顾远说完挂了电话。
“你去吧，不用管我”尉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他以为他会等来一句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却没想到顾远一句“我不管你，你一个人怎么行”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他强装坚强的心砸的稀软。
“能站起来吗？”顾远问他。
“嗯”
尉征刚站稳，顾远就猛地回头喊了一声：“谁？”
那个人影慢慢地朝两人走过来，他有着太过平凡无奇的长相，完全没有记忆点。他嘴唇张合间，两人就昏了过去。
周围一片黑暗，分不清方向，他这是在哪？
顾远走着走着，走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丝光亮，紫色的闪光下，他看见了一个男孩被绑在树上。男孩蜷缩成一团，泪水混着雨点划过他稚嫩的脸颊。
树上一团团的毛毛虫被硕大的雨点砸落，掉到了他的身上。
他哭着喊着。
“尉征”顾远发了疯一样跑过去，可他碰不到他，拥抱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捂住他的耳朵，不能弄走那些毛毛虫。
——
“远哥，你在哪？”
在顾远走进尉征的记忆的同时，尉征也走进了顾远的记忆。他看见顾远被父亲打得半死不活，看见他在妹妹和母亲的面前强颜欢笑，看见他眼中对哥哥闪耀的崇拜的目光。
也目睹了饱受饥饿的他将自己的面包分给路边的乞丐，却被乞丐推开，被嫌弃地骂了一顿。
那是他三天唯一的食物。
——
两人在对方记忆的轨道上走着，直到记忆穿梭到两人相遇的时刻。他们在记忆的交点处相遇了。
“远哥”
“让你失望了吧，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顾远低着头轻声说。
“远哥，只要是你怎么都好”
尉征走过去，抱住顾远，两个人的心从未如此靠近，这一刻，他们心贴心，过去的一切似乎都放下了。
两人莫名其妙地走出了记忆，苏醒过来，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之后顾远带着尉征去了医院，他们到医院的时候，江南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尉征头一次知道江南有心脏病。
第91章
“马上就跨年了，远哥怎么还不联系我”尉征瘪嘴坐在窗台上，摆弄着手机。
自寒假以来，尉征就再没见过顾远，他有好多话想对顾远说，但都卡在了喉咙里，消失在打字栏。
手机突然嗡嗡的震动起来，随即响起了铃声：“您的宝贝来电话了，您的宝贝来电话了……”
尉征迅速接通电话：“喂，远哥”
“尉征，我想见你”
“你等等我，十分钟就到”尉征挂了电话，套上羽绒服就出门去了。
前几日下了雪，地面很滑，尉征只好打车过去，远远就看见顾远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双手插兜，呼着冷气。
“远哥”尉征下了车跑过去。
不知是不是尉征的错觉，见到他顾远冻红的脸似乎更红了，还一直逃避他的视线。
“陪我走走吧”顾远说。
“嗯”
踩在雪上，凉凉的，软软的，尉征与顾远肩并肩地漫步在长夜中，周围很静，静的仿佛时间都放慢了。
“尉征，我……我喜”
顾远的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江南的声音：“顾远，尉征”
“江南，你怎么出来了，啧”顾远回头看见江南身上就穿了一件厚毛衣，啧了一嘴“你怎么穿这么少”
他将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递给江南：“穿上”
“妈妈说家里没酱油了，让我出来买酱油”江南边说边将顾远递过来的羽绒服穿上，穿完抖了抖袖子，有点大。
“我刚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非要你出来买”顾远说。
“没事的，溜达溜达就当锻炼了，对了，你们在聊什么？”江南歪着小脑袋缩进羽绒服领子里。
“没什么，我陪你去超市”顾远又转头看向尉征“尉征，你先回去吧，我改天去找你”
“行”
尉征不情愿地跟顾远告别，明明刚才气氛挺好的，他都差点以为顾远要跟他告白了，怎么就那么凑巧江南出来了。
顾远方才确实是想跟尉征告白的，可碰上江南，他突然不好意思说了，准备了几个小时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之后，江南的病情又开始恶化起来，顾远也就没顾得上去找尉征。好不容易等到病情稳定下来，江南和沈易安之间却出事了。
顾远拿着饭盒，手握在门把手上就要开门进去的时候，听见了江南的哭声。他哭着，嘴里不停地说：“不闹了，不闹了，再也不敢了”
顾远的心都揪了起来。
那一天他就站在门外，一步不敢踏进去。他发现江南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不爱说话了，他便带江南去出去看了场电影，散散心。
却意外在电影院看见沈易安搂着一个女孩走进影厅，江南拽着顾远坐在他们的身后，听沈易安换着花样地哄女孩开心。
他也曾那样哄过江南吧。
顾远真想上去揍沈易安一顿，但江南死死地抓着他，唯恐他会对沈易安不利似的。那一刻，顾远才明白他嫉妒沈易安。
总算是熬到了开学，尉征满怀兴奋，几乎是一夜没睡，提前了两个小时就冲进了学校，一直盯着门口看。
特像登楼望夫的少妇。
可他盼了又盼的人黑着脸走进了教室，气冲冲地坐到了他旁边。
“远哥，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哼”顾远轻哼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
这一路上他听着那些女生谈论江南纠缠沈易安交往的事，一股火憋在肺腑里，烧得他快自燃了。
话还越说越难听，开始的时候说沈易安和江南交往了然后把江南甩了，后来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江南不好，是江南纠缠沈易安，沈易安才和他交往的。有人说江南恶心，说他人心隔肚皮，平日里装乖巧背地里一肚子黑水。
偏偏江南表现得一点不生气，不在乎，他倒是气得快烧起来了。
尉征一早就在学校没人的时候溜进来了，没听到那些不中听的谣言，班级里也没人讲，看着顾远生闷气他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明白。
他幻想的是顾远走进教室看见他冲他腼腆一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美妙再遇呢？
“咳咳，上课了”武小哥走进教室“都谁没交作业？站起来”
尉征机智地喊了一声：“上课”
唰唰的全班同学齐齐站了起来：“老师好”
“请坐”尉征说。
全班同学又齐齐坐下。
武小哥当时的脸比黄瓜还绿：“没写作业的出去站着”
班级将近一半的人没补完作业，认命地走出教室，在走廊站了一长排。尉征就站在顾远身边，他凑过去贴着顾远的耳朵说：“远哥，其实我写作业了”
顾远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根本没听见尉征说话，心飞到天外去了。
尉征好生失落地叹了口气：远哥到底怎么了？
他迷茫了一天，终于在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下午放学后，他像以往一样带着顾远和段晓东去了食堂，不同的是江南没有请假回家而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多嘴杂，谣言四起的，尉征才知道他的好兄弟干了多么缺德的事。
但他不相信，沈易安这个人确实花心了些，却不是这样的人，拿着这种事情到处说不是他的风格。
这太奇怪了。
他正入神地想着，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去饮水机接水的江南被一个女生泼了一杯热水。
幸好学校的饮水机热水永远达不到六十度以上，不然估计得烫毁容了。尽管如此，江南的脸还是被烫的通红，大眼睛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顾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端起自己的餐盘走过去，哐的扣在了那女生的头上。
“啊”食堂里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个女生震惊地看向顾远，生气又不敢惹顾远，无奈地咽下这口气走了。
看着江南烫伤的地方，顾远忍无可忍，迈步朝坐在食堂门口和女生笑得开心的沈易安走过去。
尉征一看不妙啊，连忙拦在了顾远身前：“远哥，你冷静点”
“让开”
“远哥，你先听我说，就算你去打他一拳又能怎样，他第二天还不是活蹦乱跳的。不如你给他剥个橘子，待会再给他吃点海鲜，让他慢性中毒，要不然给他冲杯蜂蜜水然后做顿小葱拌豆腐，让他越来越聋。杀人是犯法的，但我们可以让他自己吃出毛病。相信我，只要你努力，没有什么仇是报不了的，没有什么人是杀不了的”
“……”
顾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开口：“他不是你兄弟吗？”
“现在不是了，我这个人见色忘义，跟远哥作对的怎么能当我兄弟呢”尉征一本正经地说。
顾远生着气但突然好想笑。
第92章
谣言渐渐沉寂下去，已鲜少有人再谈论这件事，顾远那颗烧着心难得平静了些。尉征也跟着松了口气。
然而，事情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远从厕所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江南和沈易安，两人说着什么，江南说着说着哭了，捂着胸口，好似很难受的样子。
顾远的心都提起来了，猛冲过去接住江南倒下去的身子，背起他望校门外跑，拦住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而沈易安一直楞在了原地。
好在及时送去了医院，江南才没有嘎嘣一下咽过气去。
“顾远，你别怪他”江南在进手术室之前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气若游丝地对他说。
顾远的心酸极了，他对江南的感情虽不是爱情，但也不是简简单单能说清的，那是一种类似教父对神的感情。
江南是拯救过他的神。
——
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两次，顾远和江南却没有回来，尉征这心里慌慌的，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意外发现强子给他发的信息，告诉他有人看见顾远去了酒吧。
他当即飞出了教室，不管身后老师的阻拦，直冲向了强子说的那个地方，果然在那里看见了烂醉的顾远。
他眼神迷离地倚在沙发上，手中的酒瓶才空了一截。尉征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脸蛋：“未成年人不能来酒吧”
尉征把顾远弄回了家，给他脱了鞋和外套后坐在床边看他。顾远嘟嘟囔囔地喊着：“江南……江南……”
尉征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原来远哥喜欢的人是江南，果然是个像太阳一样的人。那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比得过呢。
他似乎认输了，他听见自己压抑哽咽的声音轻轻飘来：“远哥，我喜欢你，是那种已经做好准备和你一起分享最好的，一起承担最坏的那种喜欢。我不求做江南那样的太阳照亮你黑暗的人生，哪怕是只能发出星星般的微弱光芒，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顾远迷迷糊糊的，也不知听到了多少，只是他的脑海里掠过一个想法：那你一定是我的克星。
第二天，尉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顾远一起去上学，屁股在椅子板上刚坐热，沈易安转过来了。
他居然厚颜无耻地问起江南。
“托你的福，差点死了”顾远没好气地说。
“江南他到底怎么了？”
“咳咳”尉征冲沈易安暗地里使眼色，手指敲着手机后壳。
沈易安这才转了回去，悄悄打开手机，看见尉征给他发的消息：江南住院了，在市医院病房602，你怎么回事，追他的时候你不说你认真的吗
沈易安：我也不知道
尉征：赶紧道歉去，不然我在中间会很难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