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_却玄参-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所以君要臣为,臣不得不为。
“罢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穆谦打发穆桓止走,而林然被留在了殿中。穆桓止只得行礼辞别,走至殿门的脚步顿住,穆桓止转过身哑着声音问他,“儿臣离京那日,父皇可会送儿臣?”
穆谦摆摆手,眉眼呈现疲态,像是累极,“依情况而定罢。”
然后穆桓止一个人回到了东宫。
几近未眠的一晚,心里装着太多事。少年已知愁滋味,今日穆桓止确实大有领会。在床上长吁短叹半天,也不见消停多少。原以为一夜就这样过去,却不想翻来覆去几遭后竟有了睡意。睡梦中口渴,迷糊中似乎有人给他喂了杯水。酣畅过后,辗转入梦。
近几日的朝堂可谓热闹。对于穆桓止是否该依道士批命所言送去外地教养,朝堂上可分为三派。主送走的那一派以右相为首,人数居多。主留宫的那几位以梁王为首,人数也算不得少,而剩下的则保持中立,不揣摩圣意,也不得罪两派。关于这个问题,朝堂两派立场鲜明的大臣引经据典,搬国法律令在朝堂上吵了三日也不能让穆谦给个准信。说他主送走吧,他说太子将立,实在不妥;说他主留宫吧,他又说道士所言,不可不信。圣意难测,如此模棱两可的态度,让群臣捉急的很。
而今日早朝,群臣不可谓不惊讶。因为他们在朝堂上看见了穆桓止。穆桓止虽是太子,但总归还小,没那能力入朝堂议事。但小小年纪便进了朝堂,皇上对他的态度就可谓耐人寻味了。群臣暗自揣摩穆谦这么做的目的,穆谦一道圣旨颁下来便让他们了然了他让穆桓止上朝的原由了——原来是接被送走的圣旨。
穆桓止接过圣旨,三拜九叩谢恩时,群臣不可谓不伤心。抛开穆桓止太子的身份,他总归是个只有十岁大的娃娃,没了亲娘不说,还被亲爹送走。想来生于帝王家,也是有诸多不得已和不如意的。如此一番想下来,众臣子对年幼太子的同情又加深了几分。
穆桓止被送走的圣旨已经下达,接下来的几日就是准备行装,安排出宫的相关事宜了。穆桓止心情抑抑,整日无精打采,难得太傅体恤不再安排课程,所以穆桓止更加心安理得的窝在东宫养膘。整日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偶尔顿悟不该这样颓废下去了,于是摸出珍藏在箱底的志怪小说来读,一来二去,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许是老天爷怕穆桓止长得这么一个标致的娃娃长久以往这样养下去会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胖球,所以这种令穆桓止安心养膘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某个没有下雪的夜晚,穆桓止在喝了一碗浓稠的桂圆八宝粥后,一觉睡到昏天地暗,待人醒来,已经远离临安。
回忆至此,也算了然于心。历朝太子做成他这样的,穆桓止恐是第一个。东宫的角角落落还没刻上他的名字,小黑的死因还没有查明,人便被送走,而且还是在自己不知情且亲爹不送的情况下被送走的!不可谓不窝囊!不可谓不悲凉!穆桓止将下巴搁到林然肩上,瓮着声音问他:“林然,太子当成孤这样,是不是可悲?”
林然摇摇头,似是叹了口气,“殿下,陛下有他的难处。朝堂上的重压让他不得不在您和社稷之间做出选择,他虽贵为天子,但总归是不自由的。而人一旦被这种不自由束缚,就不可能为所欲为,任意专断。所以,从这一层面来讲,皇上必须依大多数人的意见将您送走。但您是他的心头肉,他自是不愿意将您送去那么远的地方磨练的。只是殿下,人总得学着长大,您也一样。”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穆桓止沉默不语表示并不懂。
“林然,父皇会不会不爱孤?”穆桓止又问他。
“殿下,天底下的父母总归是爱自己孩子的。”
“那可不一定,”穆桓止眨眨眼,同他举例,“昭阳殿里当差的兰秀你知道吧?她未进宫前,就常遭她爹打骂。还有新入宫的阿芳,险些被她爹卖进妓院!还有……”
“殿下!”林然不得不出言打断他:“小孩子还是要多知道些美好的事情的。”
“哦。”穆桓止闷闷地回应他。
“殿下生气了?”
“没有,风雪太大,埋了眼。”
“殿下,您也不必多想,凡事只要您不往那方面去想,它就没那层意思。”
“恩,”穆桓止懒懒地回应他,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他也并非不懂。于是寻了另外一个话头,问道:“林然,我们去的地方叫什么啊?父皇都不告诉我的,只说是个很远的地方。”结句还有点委屈的意思。
“雾宿山。”林然答。
“雾宿山?”穆桓止歪着头问他,“孤怎么闻所未闻?”
“奴才倒听旁人提过,好像是随穆氏建国后开辟的一处荒山。距今来算,也有百余年。至于山上住着什么人,外界说法莫衷一是。不过殿下您也别担心,皇上既然选择把您送去那儿,那就证明住在这山上的人还是很可靠的。”
穆桓止欣赏地拍了拍林然肩头,凉凉地道:“无知真好,盲目乐观。林然你可别忘了,太傅可是父皇亲自给孤挑选的,不一样是个半吊子么?”
“殿下!”林然纠正他,“尊师重道还是要讲的。太傅虽然没有把您教好,但总归是您的老师。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在旁人面前再说了。”
穆桓止不屑地“切”了一声:“放孤下来。”
林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他放下。
路上覆有厚雪,穆桓止无地可坐,只好站着。林然在他面前蹲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动手一边将散了的披风给他系好,一边嘱托:“殿下,先前在皇宫有皇上庇护您,如今出了宫门,就只有奴才这个不中用的护您周全了。人世险恶,您是太子,不免有歹人以您相胁危机社稷,所以为安社稷,保皇室,从此刻起,您便要忘却您太子的身份,也不可在外人面前说起您和皇室的关系,明白吗?”这便是那晚穆仁帝留下林然交待给他的事情中的一件。
穆桓止不说话,只盯着林然系的好看的蝴蝶结出神。
“殿下?”林然小心唤他一声。
穆桓止回过神,问他:“这些话是父皇让你带给孤的?”
“殿下,”林然艰难开口:“皇上也……”
“孤知道了!”穆桓止有些烦躁地止住他的话头,“不过是不再以“太子”自居而已,那你以后也不必叫我“殿下”了,听着别扭。”
“殿……”
“叫名字!”
“奴……”
“以后你我再无主仆之分,不必再自称“奴才”了!”
“是。”
山间的风忽然大肆刮了起来,携卷着飞雪刀子似的割在人脸上,生疼。而穆桓止心情几个起落,终于跌到了最低。他沉默着,按捺着,试着将窝在心头的那团火压下去。他都已经做好既来之则安之的打算了,不想他那父皇还不满足。既然不是太子了,那日为何不在圣旨中一道说出来?又何必借他人之口难道还嫌他不够难堪吗?眼角落下几点雪,转瞬化作水。穆桓止一边踹脚边雪团解气,一边说:“其实在离宫前我就知晓会发生什么,那些被父皇流放到边关的臣子,没一个活着回来的。我贵为太子又如何?皇室从不会去养一个废物。饶是父皇再疼我,他也会妥协立了我那几位叔叔中的一位做储君。”穆桓止深吸口气,看向林然时多了些悲悯,“林然,我们这条命自离宫那刻起就不再是我们自己的了。”
林然看着他,仍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穆桓止走过去抱住他,表达着相依为命的意思。良久,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苍茫一片的雪地里响起。
后来他们回忆起这时的场景,林然总是感慨:桓儿,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是有些震惊的,若是可以,我到希望你懵懵懂懂,做个孩子更好。
但林然不知道的是,生在帝王家的人,永远没有可能懵懵懂懂做个孩子。
第3章 第三章
山路漫漫,大雪皑皑。穆桓止心情低落,突然觉得一句诗很衬当下的环境………“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又走了一段路,还是不见人影,穆桓止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走岔道了,不然不会走了这么久还不见房屋人烟。但林然识路的本领一向是顶好的,所以穆桓止怀疑归怀疑,嘴上却不说,只跟着林然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踏。许是老天感应到了穆桓止的怀疑,所以在他们走过一段崎岖蜿蜒的小路后,终于瞥见几个人影撞进了他们视线里。
可喜可贺,林然没有走岔道;好死不死,他们遇到的是土匪。
撞见土匪实是意料之外。毕竟这冻死人的天,除非土匪闲得肾疼会出来狩猎或行绑票的勾当。但这世上的确是有闲得肾疼的土匪在大冷天出来做这绑票的勾当。
穆桓止原是不怕的,因为先前在宫里时太傅便同他讲过祸害遗千年的道理,并且毫不避讳的说过穆桓止就是那遗千年的祸害,所以穆桓止并不信他们会杀了他。可林然不同,他懂得世事险恶,知道土匪向来杀人如麻。土匪扛刀走向他们时,林然在发抖,穆桓止在一旁看着他发抖。土匪快走到他们跟前时,穆桓止陪林然一起发抖。
“桓儿,你快跑!我去引开他们。”林然总算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不该被恐惧支配着发抖而该撒腿跑路后大义凛然的对穆桓止说。
穆桓止却不依,他拉着他,说:“要走一起走!”
“桓儿!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推却什么啊!”林然急了吼他。
“不,我说了要走一起走。”穆桓止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坚持,继续道:“你是随我出来的,你就得跟我走!”
“桓儿!”林然急红了眼。穆桓止看着他,竟觉得此情此景也能催生出生死离别的味道来。
“哟,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呢!”揶揄的山匪长得虎背熊腰;鼻翼到左边脸处蜿蜒了一道疤,很能威慑人。
林然立马将穆桓止护在身后,明明自己都怕的要死,还要逞能的护穆桓止周全。穆桓止突然明白了皇上为何只挑了林然随同他去雾宿山的原因——大难临头,他不会走。
“识相的把银子交出来,大爷可以考虑免你们一死。”山匪发话了。穆桓止竟还有心思想:老掉牙的开头,在话本折子里被演绎千百遍,竟还能在现实生活里经历一遭,真叫人无奈。
“我们,没银子……”林然颤着声音回答,这倒不假。因为穆谦觉得穆桓止既然是去磨练,那这些身外之物自然是不需要的,所以他便没给穆桓止准备。不想路遇索银的土匪,更不想那些被他视为身外之物的银子有可能成为穆桓止身首异处的罪魁祸首。所以说“钱乃身外之物”这句话并不如“有钱走遍天下”这句话实用,眼下正经历着的情景,便是最好的应证。
而土匪们显然是不信的。为首那个刀疤土匪眼一横,拿着刀直指他们,“糊弄爷爷呢?!穿的这么好,你还在老子面前装穷?!”
林然极度委屈,道:“那你也不是我爷爷啊。”
刀疤山匪举着刀,牙关紧咬。这个动作使得他面上肌肉紧绷,衬着脸上那道蜿蜒的疤,愈发恕D禄钢购退舻没褂械憔嗬耄廊荒芨惺艿剿酥频呐约把壑辛髀冻龅氖欠裆绷怂堑乃剂俊J怯媒狭餍械目斓墩堵衣檎惺剑故悄Ы讨腥斯哂玫牟椅奕说赖奈迓矸质菡小U馐且桓鲋档蒙罹康奈侍狻U驹诘栋掏练擞也嗟囊桓鐾练硕⒆帕秩豢戳艘换岫螅蝗簧锨岸宰诺栋掏练硕锪思妇洹2恢滥侨硕锪耸裁矗患栋掏练颂吩俅慰聪蛄秩皇毖凵穸急淞恕S型嫖叮侄嗔思傅闾骄俊�
“绑了他们带回山寨,山寨正好缺了位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压寨夫人!!穆桓止万没想到那人对刀疤耳语的内容竟是这个!“不可以!”若林然被抓去做那劳什子压寨夫人,那他们岂不是暴露了?!山匪才不管他叫嚷,拉出被林然护在身后的穆桓止,旋即将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桓儿!”林然惊叫一声就要往穆桓止那个方向扑过去,刀疤土匪眼明手快架住他,一句恶狠狠的威胁立马钻进林然耳朵里,“不想他死你就给我安分点!”
林然闻言立马不敢动了,穆桓止向他投去一个无碍的眼神。他紧张地拽着衣襟,脑子转的飞快,斟酌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家兄长已有妻室,若娶你们寨主,于你们寨主来说是不公平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而言!废话这么多,绑了!再说,”刀疤土匪似笑非笑,“你就断定你家兄长是嫁?”穆桓止还没来得及体会刀疤土匪这句话的深意,就被一记手刀放倒。
在他倒下去的这段时间里,脑子里瞬间冒出许多东西――我是不是会死?我还没见到师傅。我连小黑的死因都还没查清。但最后一刻,他能意识到的是他包袱里的鸡腿还没来得及吃。
醒来是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柴房昏暗,饶是穆桓止眼睛感物的本领再好,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抓瞎。
“醒了?”穆桓止眯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光点才看清说话人的样子。一张写满沧桑的脸,看不出年纪。他正了正身体,清了清嗓子,问道:“我家兄长现今何处?”那人看了穆桓止一眼,耐着性子说:“寨主好吃好喝招待着,你不必担心。”
“好吃好喝招待着”。山匪的这句话在穆桓止脑海中循环往复,然后排列组合成这样一副画面——温暖的卧房里,桌上摆好零嘴热茶,林然手里揣着汤婆子,山寨女老大正深情对望他。穆桓止再看一眼他当下的处境——四肢被绑,破旧柴房,没有好吃好喝的供着,只有一个面容沧桑的和他对着。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你怎么了?”山匪看了他一眼,发现穆桓止情绪低落。
“难受。”
“为什么?”山匪大抵是被派来看守一个小孩无聊的很,所以现在还能耐着性子问一个小孩为什么难受这么无趣的问题。
穆桓止不想说出他难过的原因,于是顺嘴说道:“看着你难受。”
山匪闻言嘴角抽抽,继而不自信地捏了把自己的脸,“我长得就这么让你难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