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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平九-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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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时分,这支军队势如破竹的攻下了上山的那条路,此时,平九正站在边沿处向下望,山崖风大,四周都是无尽黑色张开的血盆大口,唯有下山那一条路被火把点亮,看上去静如坊间灯市般,烧成一条长长的廊道。
  随后,辰琛坐在软椅上被人抬出来,椅子放到平九身边。
  山腰处火把通明,映在辰琛垂危浑浊的眼中却涌动着往日早已寂灭的生气,他整张脸上焕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辰琛无力的蜷着手,向前一指,沙哑道,“你看,他来了。”
  平九看着山下大军浩荡,在黑夜中如一只巨大的猛兽般向这边逐步靠近,为首那人,他重拾战甲,轻装而行,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征战沙场英姿勃发的影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那点初见时的一隙震动,转化到如今这般复杂无常,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心绪,平九精神上箍着一种异常沉闷的负担,他一背许多年,如今走的力不从心,他不想再继续了。
  眼下这场战,无论输赢,也必须是一个终点。
  败了,那是九霜剑与他走完的最后一场路,习武之人,剑在人在,剑不在,江湖不再。
  若走得了,则辰昱回去继续做他的皇帝,平九自会找一处山林隐居起来,过上闲云野鹤,日落而息的生活。或许过几年,平九还会再收一个徒弟,陆秋鸿所受传承虽无门无派,但师傅教导有方,他应该找个人传下去。
  说到底,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之久,若活得不自在,早走一步晚走一步又有什么分别?
  平九这般想着,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变故。
  如今山腰大军在即,全胜之姿,却没有攻上来。
  而辰昱再前行,竟是独自一人上了山。
  饶是平九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惊异。
  往来使者即有先斩后奏的前例,更何况一方为王,辰昱贵为天子,明明一战必胜,何必犯这个风险?
  但平九转念一想,辰昱并非常人,他若此刻身陷敌营,一定会留有足以逆局的王牌,否则,那是完全的荒唐。
  辰昱怎么会打这种无把握的仗,他不会的。
  平九冷静的注视着辰昱走上来,直到再次站到两人足以看清彼此的对面。
  他心里渐渐生起戒备,思绪转的飞快,却仍然想不通辰昱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突然,一道冷光疾射而出,直接打破战甲贯穿了辰昱的整个左肩。
  平九指关节瞬间绷紧,他握着剑的手一顿。
  辰昱立在那里,硬受这一箭仅仅是晃了下身体,鲜血立刻溅了出来,平九知道这箭他明明有能力躲,可他却没有躲。为什么?
  反观这边,辰琛双眼中肆虐着嗜血的兴奋,已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辰昱,脸上泛起不寻常的红晕,轻轻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辰昱压着左上胸口不停涌出的鲜血,突然抬起脸,目光昏沉的看向平九所站的位置,一字一顿道,“这一箭算是朕欠你的,你若觉得不够,你自己来拿。”
  平九自他身上移开了视线,然后闭了一下眼。
  旁边辰琛自然注意到平九的异常,他偏过头,看着平九握剑泛白的指关节,笑道,“怎么……才这么点苦肉计,你就心疼了?”
  平九缓了一口气,睁开眼,道,“不,我只是想不通,他要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辰琛倚在椅子上,眯着眼看了一会辰昱,冷笑道,“呵……辰昱果然有胆量,到这时候……咳……还敢自己上来……”
  言罢,辰琛抬手,又一道箭急射而出,直中辰昱右侧的腰腹。
  血水立时浸染大半衣甲,血滴子成片落在地上,辰昱缓慢的俯身下去,又堪堪抵住身体,他没有倒。
  平九握着剑的手一点一点压下去,他吸了一口气,硬逼着自己没有出鞘,而是盯着地面片刻,再次看向辰琛,道,“你又有什么打算?”
  辰琛闻声转过脸,他看着平九,以一种莫名其妙,又满是戏谑的眼光看着他,他道,“陆秋鸿……你我结盟之事,不过为了一张纸……如今……”
  辰琛缓慢的从胸口将那张人皮拿出来,看似随意的一松手,那人皮便飘进了旁边的火盆里,辰琛道,“如今,我应你之事已成……辰昱眼下落在我手里,咳……我一个将死之人……再想怎么做……也与你无关了吧……”
  平九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单薄的人皮掉在火盆中,它在火中扭曲,逐渐变得焦黑,边缘处先是燃成了灰烬,逐渐火燃遍整张人皮。
  持续燃起十几秒,火势渐消下去,辰琛说的没错,辰昱再没有纠缠他的理由。
  原来这张地图,可以这么简单的就被彻底毁了。
  平九回过身,再次看向辰昱,多久了,那年河水冰冷如削骨,不及他心里半分难过。
  如今,他倒要看清楚辰昱可有也不甘心,同样遭遇背叛,他可也会愤怒和失望。
  但是辰昱的目光没有变。
  那双眼里没有恨,没有愤怒,有的是长久无望的压抑,和一丝渴望着什么的痛苦。辰昱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向火盆中看上一眼,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在衣服上,而他仅仅是孤注一掷的看着平九的方向。
  刹那间,平九恍若意识到了什么,他向一个方向看去。
  辰琛再次抬手,第三道箭骤然闪出,直逼辰昱要害!
  辰昱眼下失血渐多,他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
  即使有些站不稳了,他捂住腰腹流着血的伤口,视线逐渐涣散,仍在找寻平九的方向。
  直到剑锋暴涨而起,霎然消失!
  平九立在了辰昱不远处的面前。
  他脸上血色尽失,手臂动作僵直,而那脱弦的箭早已在他身边断落成两截。
  身体比意识动的还要快。
  平九笑了一下,握着九霜剑的手有些颤抖。
  有什么办法呢,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辰昱不是无备而来,他也不是只身犯险。
  原来他有王牌。
  他的王牌就是他。
  平九觉得可笑。
  他从没有这么一刻,把自己看得如此透彻。
  四年来,平九始终无法摆脱一种痛苦,不是恨和愤怒,也不是厌恶和单纯受制的屈辱。
  而是经历这些后,纵然恨,他下不了手。
  即便他伪装的再好,七分忍耐下,仍有三分尚存的真情。
  这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平九回过脸,他看向辰昱。
  辰昱也在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双什么笔墨也描摹不出的眼睛,可就是这双眼,它是枷锁,是堪比绞刑的酷刑。
  平九叹了一口气,道,“叫你的兵上来,你走吧。”
  辰昱捂着伤口的手此刻沾满了血,他唇色很白,有种失血过多的虚弱感,纵然血污满身,仍挡不住他身上冠绝当世的风采,他道,“你呢?”
  平九看他半晌,突然笑了一下。
  平九道,“辰昱,你够了吧。”
  转过头,平九看向崖边的辰琛,辰琛身体上的颓势逐渐显露出来,他嘴里的气喘不匀了,却仍然带着一种戏谑的,讽刺的目光向着平九二人的方向看过来。
  平九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很可笑,辰琛的眼神就像在说,你看,是你自己不愿意走。
  平九想起了他跟辰琛所做的最后一个约定。
  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一个不稳却固执的向后的牵扯力传来,辰昱道,“跟我走……”
  平九不答,他一直看着辰琛的方向,辰琛也在看他,渐渐地,辰琛看懂了平九眼神里面的意思,于是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十分愉悦的笑开了。
  平九随手一挣,拂开身后人的牵制,然后转身面向辰昱,手中的九霜剑向前一指,不偏不倚,正横在二人中间。
  平九神色冷淡,道,“我自有路可走,不必你来强求。”
  辰昱如遭重创,他踉跄的退了一步,然后一把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手掌鲜血淋漓却不见痛,辰昱失神的盯着眼前的一块土地,道,“不,你不能走。”
  平九道,“事到如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又何苦再逼我。”
  辰昱紧盯着前方,突然向前一步,猛地将手中的剑往自己身体里送进去一寸,他抬起煞白的脸,双眼充起血色,几乎是咬着牙道,“是!是我逼你又如何!你恨我,这天下恨我之人何其多,可你不一样!四年了,记忆始终不肯走,我夜不成眠食不知味,睁眼闭眼都是你腐烂的尸体,我看着你的牙齿露在外面,半张脸都没了……你……”
  辰昱缓慢的俯下身,他松开握着剑的手,膝盖一软,突然在平九面前毫无征兆的跪了下去,艰难的喘息着,“朕如何不知道前方有路,可是朕过不去了……我过不去了……”
  平九伸手一把扶住辰昱的身体,震惊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辰昱被迫抬起狼狈不堪的脸,双眼充满血丝愈发湿润模糊,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粘稠的血液顺着嘴唇滴到平九的衣服上。
  辰昱喉咙艰涩,颤着薄唇,道,“你不明白,无论我身处何位,只有你能伤害我,平九,只有你,我认输了……”
  平九视线凝结,他怔忪的看着无焦距的一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他知道身体里有一跟线,从手掌连接到心脏的地方。
  它在收紧,它在剧烈的疼痛。
  它无所畏惧,却在这时突然炸开了花,
  平九扶着辰昱的手逐渐放开。
  平九低声道,“抱歉。”
  手上动作极快,平九先点上两处大穴止住辰昱身上的血,然后一招封了他的动作。
  平九将点过穴身体僵住的辰昱安置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再一次向着辰琛所在的那个位置看过去。
  辰琛倚在软椅上,脸上蔓延开不正常的红晕,他死死地盯着平九的方向,他看着平九向他走过来,颤抖着抬起手,向着平九的方向拼命伸去。
  辰琛尖锐的喘息起来,他兴奋地张开手指,“来……陆秋鸿……到我这里来……!”
  平九轻功掠至辰琛所在的崖边,四周漆黑如魔,狂风贯穿进他的衣袖。
  平九站得笔直,突然他转过身,看向辰昱的方向。
  位置太远了,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大约能看到一张脸。
  却不知怎么的,平九竟隐约看到了眼泪。
  从辰昱眼角溢出来,混杂着脸上沾染的血,带着让人发疯的绝望和不甘心,堪堪落入土里,一滴一滴消失殆尽。
  平九就在那道视线中,抽出了剑。
  瞬间气势暴涨,断水一剑猛然没入土地,随后横扫而开!
  平九目光淡淡,在辰昱尚且看得见的位置,道,“我希望你明白,如论生死,我也不会与你同行。愿你我好自为之。”
  只听一道巨大的破碎声想起,随后岩石大块大块跟着崩裂,断层即刻形成了!
  平九与辰琛所站位置逐渐倾斜,平九不再去看崖上发生了什么事,反而看向了眼前无尽黑暗的深渊。
  这是平九跟辰琛说好的最后一个约定。
  也是了断这一切过往的最后一个方法。
  不留情分,不做犹豫。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是这片空旷的断崖,更是平九双手上的枷锁,是这广阔天地间的最后一把钥匙。
  自此以后,他是平九,也是陆秋鸿。
  他自由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辰琛番外
  幼时母后常告诉我,生在皇家,责任重大。身为皇帝的长子,我一定要以身作则。
  皇后元氏多年无出,我母后萧氏在后宫地位崇高,颇受父皇宠爱,加之娘家又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萧家。我知道我从生下来起就高人一等。
  我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我自小母后宠我,父皇偏爱我,我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求之物皆手到擒来,难免就日渐盲目自大。因为我没吃过亏,我就以为天下人都这样怕我。
  我四岁那年,后宫有了皇帝的第二个儿子,辰藿。辰藿自小就没胆量,他不敢爬树,一打就哭,七八岁还秀气的像个小女孩,而且他怕我。
  辰藿母亲不过是后宫一个普通的婉仪,在我母亲面前卑微的如同一个丫鬟,辰藿见了我也像老鼠见了猫,但他听话,懂进退,对我没有丝毫威胁,所以我留他一命,我母后萧贵妃也懒得去折腾他。
  八岁那年,辰昱出生了。
  辰昱的生母是后宫一个不受宠的妃子,生他之日因难产而死,皇帝听说了,想到皇后长年膝下无子,便把辰昱过继给了皇后。
  那是母后第一次对我的兄弟起了杀心。
  跟辰藿情况不同,辰昱在皇后手下长大,即使不是亲出,那也是威胁。皇后元氏常年处事低调,不曾惹事争宠,但她背后势力庞大,母家举足轻重,所以这个孩子不能活。
  可是我和母后都没想到,区区一个别人的庶子,皇后竟也愿意保他。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皇后不是没有手段,她只是在等,如今有了要做事理由,她自然不会再任人妄为。凡要经手辰昱的事,旁人一概也动不得。
  至于辰昱这个人,他从小心思就沉,读书习武十分刻苦。他跟辰藿不同,跟我也不同,他作风很像皇后,行事比我低调,比辰藿更避锋芒,他有时活得像个影子,又有时,他看着我,我能从那一双眼睛里突然发现,他根本不怕我。
  他就像个天赋极佳的狼崽子一样,他围观着猎物行走,他在学习怎么狩猎。
  可那时我并不相信一个小孩会有多深的城府,我只是简单的想,他凭什么不怕我?
  他又拿什么跟我争?
  事情的转机是在辰昱九岁那边。
  辰景出生了。
  这才是皇后亲出的儿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
  这才是我真正的威胁,至于辰昱,呵,他算个什么东西?
  辰景出生之后,后宫明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立时便分割出以我母后萧氏为首和以皇后元氏为首的两派。
  至于辰昱,皇后为保辰景已经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再去管别人的野种,母后眼里看不到辰昱的威胁了,但是不代表我也看不到。
  我施计,说服父皇,把辰昱发到边境镇守军心,我对父皇说,近些年战争频发,边关时破时收,眼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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