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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悲秋-第22部分

小说: 悲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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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春说:“你睡吧,我打车回去好了。”
  安昊亲了亲图春的额头,说:“你能请得出假的吧?那我今天订票订酒店了,后天就走。”
  图春应下,安昊的手缩回被窝里,闭起眼睛,说:“我妈三点多回来了,你轻一点。”
  图春点点头,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见外头没有人,他才迅速又悄悄地溜出了大门。急赶慢赶回到家,一开门,图春就看到面嘟嘴翘坐在餐桌边的茉莉花。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图春换拖鞋,问了句:“爸爸呢?”
  茉莉花冷哼,吃馄饨,吃荷包蛋,吃凉拌黑木耳,她吃东西安静,动作幅度小,什么也不说。
  图春讨好地笑着,搬出一套谄媚的说辞:“香得嘞,啊是姆妈倷自己包格啊?倷挨格馄饨好出去摆摊头啧,囔么绿杨馄饨也关门啧。”(好香,是不是妈妈你自己包的啊?你这个馄饨能出去卖了,那绿杨馄饨要关门了。)
  他自己去倒了杯水,盛了碗大馄饨,在茉莉花对面坐下,笑着喝水,吃馄饨。荠菜鲜肉酿里头还混了些虾米皮和笋末。图春两口一个,唇齿留香,脾胃满足。他连吃了半碗,茉莉花才和他说话,问他:“昨夜搭到啰搭去白相格架?”(昨天去哪里玩了呀?)
  “几个朋友,看看电影。”
  “啥格电影?”(什么电影?)
  “老电影,到格种有包间格私人格电影院去看格,一看么噻蒙呗搜嘛啧,弄到呲半夜,索价到小朋友屋里去困啧一活。”(老电影,去了那种有包间的私人的电影院去看的,一看就没数了,弄到半夜,索性到朋友家里去睡了一晚。)
  茉莉花还是阴阳怪气地,抚了抚眼角,说:“啊是看电影看得忒吃力,屋里啊吩肯转来啧啊?”(是不是看电影看得太吃力,连家里都不肯回了啊?)
  图春笑着看她:“格么夜里踏脚踏车太危险啧,几个朋友噻蒙呗车子……”(晚上骑自行车太危险了,几个朋友都没有车子……)
  茉莉花放下勺子,胳膊交叠,看着图春:“哦,啊是也是我吩看见过格朋友啊?”她紧接着就问,“啊是格个安妈妈格儿子啊?”(哦,是不是又是我没见过的朋友啊?)(啊是那个安妈妈的儿子啊?)
  图春起身,说:“我再去盛几只。”
  茉莉花高声道:“碗里格先吃忒呲再盛好了歪!”(碗里的先吃完了再盛好了。)
  图春还是进了厨房,再出去时,茉莉花把自己的手机哐地丢到桌上,示意图春看。茉莉花加了安妈妈卤菜的微信,安妈妈的朋友圈里一眼就能看到她发的一张安昊在帮忙包装卤菜的照片。图春没仔细看文字内容,坐下了,说:“上趟格花生牛奶啊是蛮好吃格?”(上次的花生牛奶是不是蛮好吃的?)
  茉莉花问他:“格么倷格点看电影格朋友,顾筠啊认得呐?”(那你那些看电影的朋友,顾筠认识吗?)
  图春往嘴里塞了两只馄饨,急忙站起来,说:“吃弗落啧……”他又往厨房钻,嘴里轻声念叨,“囔也帮顾筠搭界啧呐?”(吃不下了。)(怎么又和顾筠扯上了呢?)
  茉莉花拿着碗筷勺子追了进来,砰地把碗放进水槽,冷声道:“格么帮啥拧搭界?啊是倷格个夜宵妹妹介绍嗯哆认得格?格种手臂膀浪噻是纹身格拧么倷少来往来往,哦!”(那能和谁扯上关系?是不是你那个夜宵妹妹介绍你们认识的?那种手臂上都是纹身的人你少来往。)
  图春不响,打开冰箱扫了眼,如获救星,逃出去,抓起房门钥匙就说:“爸爸弗来屋里,酸奶啊蒙呗人去拿,我去拿酸奶!”(爸爸不在家,酸奶都没有人去拿,我去拿酸奶!)
  茉莉花喊他:“荷包蛋弗吃啧啊?杨梅啊弗吃啧啊?急啥么什,早饭吃好呲再去!”(荷包蛋不吃了啊?杨梅也不吃了啊?急什么,早饭吃好了再去!)
  “以哉去吧!倷刚刚吃好,挨辰光吃酸奶最有用,快撒格!”(还是现在去吧,你刚吃好早饭,这个时候喝酸奶最有用,很快的!)
  图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谁知小区外头那爿兼卖牛奶酸奶的蛋糕店还没开门,铁栅栏锁得死死的,图春看了眼营业时间,周一至周日,早上九点至晚上七点半。现在才七点半。图春失落地走开了,忽而眼皮一跳,又倒回去仔细研究那营业时间,他还往店里张望,店里开了盏灯,没有人,冰柜自带的照明亮着,能看到两只芒果慕斯蛋糕。蛋糕店里只卖蛋糕和一些乳制品。
  图春点了根烟。抽完烟,他去大润发买了两板原味酸奶。
  茉莉花看到他拿回来的酸奶,想不通了,问他:“囔突然换呲光明?弗是一脚吃楼下格家拧家格么,倪订呲一年格歪,倷帮嗯哆爸爸噻讲嗯哆弄格好吃,厌辨光明味全太甜,薄浪汤。”(怎么突然换成光明了?不是一直吃楼下那家人家的么?我们订了一年的,你和你爸爸都说他们做的好吃,嫌光明味全太甜,太稀。)
  图春把怀里抱着的一个玻璃碗放下了,说:“我看一个老好婆拿格挨只玻璃碗蛮好格,问呲一声,嗯倷讲大润发嘞嘿搞促销,买酸奶送碗,我噻去呲大润发。”(我看到一个老奶奶拿的这只玻璃碗蛮好的,就问了声,她说大润发在搞促销,买酸奶送碗,我就去了大润发。)
  茉莉花皱眉:“挨种便宜去塌嗯倷啥体!真家伙,屋里相碗多得嘞要扑出来啧,倷还往屋里相搬。”(这种便宜去占了干吗?真是的,家里碗多得要满出来了,你还往家里搬。)
  图春拆开了一盒酸奶,去厨房拿了把勺子,和茉莉花说:“吃吧。”
  他也拆了一盒,拿勺子刮包装上的浓稠酸奶,尝了尝。茉莉花忙进忙出,收拾凉菜,把杨梅装进保鲜盒,洗碗洗锅,和图春说:“杨梅等歇带到单位里去吃,否要忘记忒。”(杨梅等会儿带到单位里去吃,不要忘了。)
  图春吃酸奶,问了句:“爸爸囔也啡来屋里,也去厂里啧啊?”(爸爸怎么又不在家,又去厂里了?)
  “嗯哆爸爸么,倷晓得格歪,一滴滴啊弗肯放手,愁煞格,厂里一支电话,讲么讲,讲好啧,好歇歇,还是摒弗来,开呲车子去啧。”(你爸爸么,你知道的,一点点都不肯放手,愁死了,厂里一个电话,说是讲好了,可以休息休息,还是忍不住,开了车子就去了。)
  图春闷声挖酸奶,茉莉花洗好碗,抓着抹布出来擦桌子,和图春说:“格么讲好啧,挨个礼拜请顾筠到屋里相吃饭。”(那说好了,这个礼拜请顾筠到家里吃饭。)
  图春说:“再讲吧,前两天矜矜哆老顾讲有点事体派得咂我用场,啊吩具体讲,我估计挨个礼拜蒙呗空……”(再说吧,前两天矜矜他们家的老顾说有点事情需要我帮忙,也没具体说,我估计这个礼拜没有空……)
  茉莉花想说什么,看看图春,图春也看看她,指着酸奶说:“歇忒些吧。”(歇会儿吧。)他又笑了笑:“总归有机会格。”
  茉莉花不响了,走开了。
  隔天图春早上到了派出所,擦好桌子,正在绞毛巾,顾小豪进来了,看到图春,目光停得久了些,但没说话。办公室里,图春晾毛巾,冬冬等待电脑开机,毛头给顾小豪泡茶,瘪子团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去和冬冬说:“我小姊妹去加拿大白相带转来格,倷啊要吃?”(我小姐妹去加拿大玩带回来的,你啊要吃?)
  冬冬没有拿,看着她说:“中浪去吃鸭血粉丝汤吧,几何日子吩吃啧。”(中午去吃鸭血粉丝汤吧,好久没吃了。)
  瘪子团点了点头,拿着饼干坐了回去,埋首档案堆中,噼噼啪啪打字。
  毛头泡的茶送到了顾小豪手边,顾小豪点了点头,把窗开得更大了点,点香烟,望着外头说:“来了个日本人,现在住在西园对过的莫泰。”
  大家都看着他,顾小豪随便一扫,随手一指,眼神又飞出窗户:“正好在我们辖区,小图,你去带带他。”
  图春愣住。顾小豪仄了声,回过头来,不悦地盯着图春:“咿,你二外不是日语吗?记得看紧一点,不要让他自己跑来跑去,啊知道?”
  毛头说:“日本人么估计又是来看寒山寺的歪。”
  冬冬说:“一个人过来的总归还是要当心点。”他和图春眨了眨眼睛,“你二外是日语啊,没听你说起过歪?”
  图春怯声问顾小豪:“那个日本人……他要待多久啊?”
  顾小豪说:“说么说四天,签证又不止四天,你留心一点。”
  图春点头,应了下来。趁午休时,他联系了安昊,安昊那里也没法换时间,只好把图春的机票退了。两人的广州之行就此泡汤了。


第八章 
  顾小豪打发给图春的那个日本人叫做铃木洋介,是名出版编辑,跟着出版社三名同僚来上海开会,其余三人开完会便回了日本,只有他留了下来,还从上海坐火车来到了苏州,难免引起些关注。图春以地陪的名义和铃木见了面,自称是上海方面得知他来苏州后,特为他找来的导游,铃木在苏州的这四天,由他全程陪同。他就住铃木隔壁的单人间,任何事都能找他。
  铃木三十多岁了,个字不高,人精瘦,头发和眉毛精心打理过,衣着却很随便。图春在酒店大堂拦下的他,得知图春的身份,听了他的自我介绍后,铃木露出了颇为为难的表情。图春遂说:“我不是骗子,要是担心的话,可以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图春好长一阵没说过日语了,讲起来难免磕磕绊绊,讲完,见铃木没什么反应,图春又用英文讲了一遍。铃木听后,搔搔后脑勺,嗯了声,又啊了声,避开了图春,去了酒店外面打电话。这通电话打完,铃木回进来,给图春递了张名片,和他握了握手。图春问他:“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铃木用力点头,双手抚在一起搓了搓,似是经过了番深思熟虑,从斜挎着的腰包里挖出张旅游地图。图春凑过去看,那旅游地图上作了些红点标记,铃木找了找,指着一个红点说:“这里。”
  铃木指着的是胥门。
  “哦,伍子胥。”图春说,“你知道伍子胥的故事吧?”
  铃木抬脚往外走,说:“我知道他的头被割下来吊在城门上。”
  图春摸摸脖子,也迈开了步子,笑着说:“他当官蛮厉害的。”
  他走在铃木后头,给顾小豪发了条短信:日本人要去胥门。
  短信发出去,铃木的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了,他有板有眼地说:“是的,我还知道他把自己仇敌的尸体挖出来鞭尸。”
  图春擦汗,小跑上去,和铃木并肩走出酒店,他问说:“我们坐公交车过去,你看可以吗?”
  铃木没有异议,从腰包里掏出个束口的小袋子,倒了三枚硬币出来。两人去了马路对面的车站等公车。公交车半天不见踪影,图春还特意查了查,这站点没有被废弃,他们得耐心再等等。图春点了支烟,铃木也抽烟,他抽七星,淡呲刮拉的,闻着都很没劲,两人各站在一片树荫下抽各自的烟,看各自的手机。安昊发来消息,问图春晚上有没有空,他送自行车来给他,顺便约个晚饭。
  图春瞅瞅低头滑手机的铃木,回道:出外勤,估计晚上在来客茂那边附近。
  安昊问:那就在那里吃点吧。
  图春说:有点想吃肯德基。
  安昊回:好的,那你等着吧。等我啊。
  远远地,一辆公交车粗声粗气地开了过来,公车进站,后门先开了,没有人下车,前门这才吱呀一声打开。图春让铃木先上车,铃木上去了,找到了个座,朝图春点了点头,图春拉着扶手,站到他边上,也点头,铃木又点头,图春笑了笑,不动了。车上已经开空调了,阴荡荡的风吹着图春的脖子和手臂,他继续和顾小豪汇报行程,还告诉他,日本人带了旅游书还有一本手抄的笔记本,他在笔记本上画地图,用翻译软件查路名。
  顾小豪回他:你这个地陪啊能主动点问问他到底来干什么的,画地图干吗,他要翻译什么你主动给他翻译翻译。
  图春说:我偷看他的手机偷看来的,主动去翻译,不好吧……
  顾小豪不回他了,图春硬着头皮和铃木搭话,问他:“铃木先生第一次来苏州吗?”
  铃木还是那番严肃模样,说话还是那么一板一眼,五官仿佛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着的,他说:“是的。”
  图春问他:“那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你过来的呢?园林吗?听说寒山寺在日本很出名的,铃木先生去看过了吗?”
  铃木看了图春一眼,生硬地说:“对寒山寺不感兴趣。”
  图春接不下去了,找了个空座位坐下了。中途他们换了一次车,铃木专注地在他的手抄本上涂涂画画,可公交车进了市区后,开得太冲了,急刹车接着急刹车,铃木没法写下去了,收起了本子,闭目养神。他的脸都白了。到了胥门,图春买了瓶水给他,两人在杂货店门口歇息,各抽了支烟,图春看铃木恢复了些血色,才带他往胥门走去。他顺便和顾小豪更新了他们的动态:到胥门了。他带了相机。
  顾小豪回:注意他拍了点什么。
  进了胥门古迹地界,图春倍加留意铃木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留心着他的镜头都对准了些什么,他的目光都在哪里停留,他的手抄本又翻多了多少页。他们经过外城河边停泊的一排游船时,图春特意问了铃木一声:“要不要坐船看看?这条运河很有名的,还可以请人唱船歌。”
  铃木摆摆手,婉拒了。这下,图春更加警醒了,铃木太不像游客了,他对在景点留念照相不感兴趣,图春讲的故事也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他自有自己的步调,摸摸这块砖,看看那堵墙,一座万年桥,他爬上爬下走了好几趟,好像总不尽兴,总没探索够。眨眼到了中午,两人从胥门出来,找了家小饭馆随便吃了顿,图春打听铃木下一程想去哪里参观。
  铃木说:“盘门,”还问图春,“能不能带我走过去。”
  图春去饭馆外面抽烟,通知顾小豪:日本人要我带他从胥门走去盘门。
  顾小豪回:那走盘胥路吧。他又回:不用去哪里都发消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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