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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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从来没经历过如此艰难的清扫,等小楼全擦洗干净后,魏行风已经累瘫了,手脚都失去了知觉。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躺了不知多久,天色开始转暗,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但孟朝阳是不会给他做饭的。往常他都是到安家或村长家吃饭,可今天他实在是太累,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不想动一下。
他听到楼下有孩子叫他,大概是请他去吃饭的,然而他的舌头声带都累歇菜了,一点声音发不出来。孟朝阳对孩子说了句傣语,孩子就离开了。
魏行风望着露了缝的屋顶,无声地苦笑。他觉得孟二傻子忽然变聪明了,懂得使出种种小伎俩妄图把他恶心走,这些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他承认,青年冷若冰霜地看他出丑时,他的自尊心是痛、是窘的,然而痛和窘与失而复得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说来奇怪,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药了。大约是心里有了盼头,虽然几乎每天都在承受细密的失望和难过,但那股坚韧的劲头回来了。他想,倘若能让孟朝阳回心转意,他还能够忍耐更多苦头。
当然,青年对他防范得很严,使他无法展现自己的赤诚和真心,这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以前的孟二傻子是个软萌的暖男,心软,耳朵也软。现在的孟黑子,虽然竭力想展现出一个冰山形象,但他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冷和硬的下面隐藏的旧日痕迹。就像娇嫩的枝条长出了层层荆棘,柔软还在,只是须得突破扎人的尖刺才触碰得到。痛是一定的,或许还要流血,然而却有一种微妙的刺激,往旧的回忆里注入了新鲜的撩拨。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魏行风觉得自己更饿了。
身体饿,心也饿。
为了抵御饥馑的折磨,他把全副心神都集中的YY孟黑子上。原先动不了的手回光返照般有了活力,居然开始一次又一次不要命地捣鼓自己。在濒死的快/感中,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孟朝阳以前总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如今是要死在一朵黑玫瑰下吧。
天还没亮开,魏行风就被饿醒了。虽然周身酸痛得厉害,但气力是恢复了些,就是饿得打晃。他带着一副活鬼的尊荣,十分狼狈地去安家,硬是吃光了一大盆米粉,他才算是还了阳。
小安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你把我们的早点都吃光了……”
姐姐安凤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安爸爸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事没事,喜欢吃就多吃点儿,不够再煮。”
魏行风也尴尬地笑:“够了够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
安婆婆笑嘻嘻地说了句傣语。
安爸爸翻译:“阿婆说,魏画家来帮村子做好事,是我们的贵客。贵客就该吃饱吃好。”
魏行风一时语塞,望着安婆婆慈祥的笑脸,他诚心诚意地道了谢。这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孟朝阳说他是来添麻烦的意思。
离开安家后,他溜达到龙树前,心里始终惭愧。他原先找县政法做挡箭牌,是怕孟朝阳赶他走,压根没真想投资或宣传山村。然而被全村人当贵客招待了这么久,他忽然就无法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些淳朴的村民。
魏行风决定为村民们做些事。
山村里最需要的大概是文化与钱了,碰巧他现在仅有的就是钱,外加一个精明的头脑。投资是没问题,不过需要好好筹划一下,眼目前只能做些小事……他把目光投向一群疯跑的孩子,马上有了主意。
前天安虎从胡子叔那里借来一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又和小伙伴们一起看了几遍,甚至为抢书差点和另一个小孩打起来。
对于这里的孩子来说,书是十分罕有而珍贵的物件。严格来说,这片村寨不算穷,然而也仅是衣食无忧而已,书这种非必须品,家长一般是当做重要礼物来买的,一年到头也未必有一次。安虎能成为当地的孩子王,除了他能打架以外,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家书多——哥哥在外地读书时,给他买过一些书,孟朝阳也送过一些。安虎就因为这些收藏获得了同伴们的尊重。
魏行风去找村长借了辆小货车,叫上安虎等几个小孩一起去了趟县城,到新华书店买了几箱童书,然后又去县里的网购中心订了书和玩具。
回村后,他把书分给村里的孩子,每人都分到几本。
这些书对魏行风算不得什么,花点钱、出点力气而已,对村里的孩子却是了不得的馈赠。孩子们固然是高兴坏了,家长也不由心生感激。而负责发书的小安虎更是十分骄傲,因为魏画家吃住在自己家,他已经把对方划入自己人的范围,和孟大哥一样。
当天,魏行风除了收获到村民们的尊敬以外,还额外得到了两盆花,一盆栀子、一盆茉莉。白花绿叶,香气袭人。往臭哄哄的房里一放,臭味顿时被盖住了一半,再点上盘香,香味是浓郁杂乱了些,但好歹比牛屎的味道好闻。
躲了两天的安旭也跟着他回了蕉园——魏画家为了避免继续扰民,坚持要在蕉园煮饭吃。安家人是知道他跟孟朝阳有过节,孟朝阳绝对不会给他做饭,但是他们又怎么可以让魏画家挨饿呢?于是全家人一起赶安旭,让他帮魏画家煮饭,如果能帮两人调解调解就更好了。
有安旭保驾护航,魏行风在黑豹的眈眈虎视中登堂入室,终于和孟朝阳坐到一张桌上了。
孟朝阳对他的“善行”略有耳闻,在心里冷笑不止——魏行风真是数年如一日的会来事,这张美好的假面不知又要欺骗多少人。
安旭坐在他们中间,别提多难受了。孟朝阳绷着冷脸,不言不语,让他生出“背叛”对方的愧疚;而贵客魏行风言笑晏晏,他实在拉不下脸拂人家面子。不知所谓地讲着废话,安旭觉得自己夹在俩冤家中间都快为难死了。
好容易一顿饭吃到尾声,孟朝阳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他对安旭说:“我这些天上火,弄点清火的菜来吃。”
他肯说话,在座的两人如闻纶音。安旭连忙点头答应,魏行风则递上一个温柔微笑。
孟朝阳放下碗,径直出门,回了某人一个漠然的背影。
魏行风收了笑容,低下头拿筷子拨碗里的米粒。
安旭不好说话,沉默地坐了一小会儿,终究觉得气氛不友好,便灵机一动,去柜子里翻出几张CD。打开积满灰尘的DVD,他放了一张歌曲CD进去。古老的乐曲响起,魏行风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做认真聆听状。在音乐的掩护下,安旭终于可以安静地吃一碗饭了。
孟朝阳在当地住久了,又是每天干重体力活儿,为了解乏,他学会了吸烟筒。偶尔特别累的时候,他会在吃完晚饭,傍晚凉快之时吸一桶水烟。
这些天拜魏某人所赐,他每天劳力之余又劳心,比平日种果树累多了,几乎每天都要吸水烟。
当他正沉浸在烟雾的舒缓中、把烟筒吹得呼噜噜时,冷不防魏行风坐到他身旁,好奇地看着他,问:“你会吸烟筒?”
孟朝阳瞅他一眼,将烟筒吹高了一个调门。
魏行风又问:“烟筒是什么味儿?是不是比纸烟劲儿大?”
孟朝阳:“呼噜噜……”
魏行风:“改天我也试试。”
孟朝阳:“呼噜噜噜……”
魏行风从包里拿出烟盒,很优雅地为自己点上一支。望着天边的红霞,静静地抽了一小会儿,他噗地笑了出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人听,“小安从哪儿找这么些老歌,都是我小学时候听过的。嗯,其实挺好听的。”
他低低地跟着哼起来。女声唱到“为你我受冷风吹”时,他扭头凝视孟朝阳,柔声说:“为你我被蚊子咬。”
孟朝阳慢悠悠地抬起头,接住他的目光,淡淡地说:“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么?”
魏行风一轩眉,笑意更深:“什么感觉?”
孟朝阳靠近他一点,铿锵地吐出一个字:“烦!”
魏行风:“……”
孟朝阳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真的很烦。”
笑容僵在魏行风脸上,眉梢眼角的喜悦风/情被这句话击成粉末。
放下烟筒站起身,孟黑子扔下句狠话:“魏行风,你要点儿脸吧。”
翩翩风度再也维持不住了,魏行风连续变了几次脸色,最后定格的神情是很受伤。不可能不受伤,他是撩妹(汉)好手没错,可他从来都是以退为进,吸引别人主动的。那一串情史里,即使是前妻苏菲,定情时也是女方先表白的。他的猎/艳心不如自尊心强,所以向来是宁愿没有也不接受拒绝的。
如今他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狗一样追着孟朝阳,只求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却被嫌弃成“不要脸”!明知再说难免,他还是情不自禁地、长久地难过起来。刚刚还沉浸在旖旎的氛围里,转眼间就跌进“冷冷的冰雨胡乱往脸上拍”的凄凉中。
他闭上眼睛,想,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当初孟朝阳的情路有多隐忍艰难,现在他的追爱之途就翻倍地返回来。后悔也是没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们真诚的意见,么么哒。
第51章
孟朝阳没想到傲娇的魏行风,脸皮能变那么厚,很有点铜墙铁壁的意思。头天被他怼了句难听的,第二天照样没事人般该干嘛干嘛。多难听的话都没用,言语的利箭成了痒痒挠,说多了甚至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孟朝阳只得闭上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只在魏行风不注意的时候,往破楼下填几铲牛屎泄愤。
魏行风每天的工作除了没脸没皮地撩汉以外,又多了一项——替村里人画像。
开始他为回报安凤每日帮忙挑水辛苦,主动为安凤画了一幅水彩的肖像画。因为无法画精细线条,他在色彩上格外用心,把安凤画成飘逸的人影,立在斑斓色彩中顾盼。
这画在行家眼里只算中下水平,然而对不懂画的安凤来说,则是怎么看怎么美。虽然眉眼不十分甚清晰,可从轮廓和身形上完全可以辨认出是自己,万花丛中,穿素雅短衣和筒裙,担着一根扁担回眸微笑,简直是摇曳生姿的仙女!
安凤喜不自胜地向家里人展示了画,然后又拿去给闺蜜们欣赏,收获了一片艳羡和赞美。
紧接着,有两位大胆的姑娘主动登门,扭扭捏捏地请魏行风给自己也画一幅肖像。魏行风很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手画不出高水平的油画,但画普通水平的水彩画却是没问题。毕竟他底蕴深厚,对人物特征的捕捉十分精准到位,画出来的肖像不但美,而且极富个人特色,一幅有一幅的特点,绝不会千人一面。
开始时,他是有些敷衍的,但画着画着竟画出了感觉。有时候他坐在竹楼上,勾线、填色的过程中,忽然就像回到了过去,久违的激情推动着他,笔走游龙,右手奇异的灵活起来。
他当然知道,并不是右手恢复了。真正使他超水平发挥的,是热爱。对画画的热烈爱意,让他忘记了恐惧,再一次握紧了画笔,有了一点底气。
最爱美的小姑娘们画完,好奇的小孩子又来了,然后是广大中老年妇女,那之后的某一天,连村长都红着脸提出想要画像……蕉园小破楼的门槛几乎快被踏平了。
目睹了魏画家名扬整个坝子,甚至有不少外村人开着拖拉机来求一幅画像,孟朝阳就奇怪了,姓魏的哪来那么多专业颜料?现在是求画人主动带来颜料和纸张过来,可最开始时哪个知道他要用什么呀?他也就是替安凤画的时候去网购了颜料和画笔,像他那样泼墨似的洒颜料,一盒根本画不了多久嘛。
随即孟朝阳忽然想到什么,回屋打开自己的箱子——果然,他的颜料全不见了!
自打魏行风出现后,他就没心情画画了,原来练习点彩法的水彩颜料被束之高阁,没想到却被小安虎悉数贡献给美女姐姐们,白白便宜了魏门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孟朝阳悲哀地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快被魏门庆收买了。
安家上下,包括安旭,都明里暗里试图帮他俩和解。托他画像的村民们,帮他把小破楼的坏屋顶、烂窗户都被修好了,甚至还在小楼周围种上了缅桂花和金银花。孟朝阳埋的牛屎成了现成肥料,将花树滋养得十分茂盛。
就连最忠心的黑豹都不拿魏行风当贼防了——孟朝阳见过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喂黑豹吃大骨头。如今,除了孟朝阳的竹楼,其他地方他可以随便走,黑豹也就装样子叫两声,完全没有当初的凶悍和警惕。
魏行风每天住在窗明几净的竹楼里,被鲜花环绕着,画画、喝茶、帮村民干活儿是锻炼身体、带小孩爬山是采风踏青,日子别提多惬意了。原先想把他恶心走,谁知却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连孟朝阳的孩子王都让他抢去了!
孟朝阳自己呢,因为有敌在侧的缘故,不得不放弃一些消遣,比如练习画画。
自己过成两点一线的单调宅男,这货却诗意田园、逍遥自在——孟黑子越想越有一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坑爹感。
孟朝阳不是脑袋灵光的人,暂时想不出什么有效招数对付魏门庆,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以冷面对撩拨。
魏行风来就来吧,来了还不走,大有常住下去的趋势,孟朝阳觉得实在邪性,就趁去县城买东西的时候给徐曦然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情况。
徐曦然告诉他,魏行风右手受伤不能画画了,还离了婚,过得十分不如意。
孟朝阳恍然大悟。怪不得呀。原来是倒霉了才又赖上自己,赶都赶不走。他魏行风春风得意的时候把自己当垫脚石,一旦失意了就来找自己寻安慰,这是还拿自己当备胎啊!
孟朝阳一会儿想仰天大笑,一会儿又想胖揍魏门庆,不过很快就平静了。因为自认为看透了此人,他会那么做本在意料之中,实在没必要为他烦恼。
倒是先前刁难他的自己,略有点幼稚了,花费那么多心力就为赶他走,不值当。
徐曦然自然是知道魏行风正在千里追夫,忍不住为GAY蜜出主意,“你现在有伴了吗?”
孟朝阳:“……”
徐曦然:“你要是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