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_来风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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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止钧定了定神,走到那张冒着青烟的鼎边,问张之柘:“我前些日子拖掌门查的事,可有进展?”
张之柘早就准备,指了指鼎中的青烟,说:“轮回鼎上显示,您要查的那个人,并不是风清上神的转世。”
“什么?!”
在秘境中遇到傅少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傅少徵就是风清的转世。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体内残留的风清一魄与傅少徵没有共鸣,使得他盲目地找了那么多年。
让张之柘用轮回鼎查这件事也是他随口告知的,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想起来也是随口一问,怎知这随口一问就问出了事情。
张之柘说:“轮回鼎不会出错的,那人的确不是风清上神的转世。您会不会认错人了?”
林止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摇头说:“不可能。”
他认错谁也不会认错风清。
这个人的魂魄早已经与自己紧紧缠绕,生生世世都分不开。
张之柘也不再劝,他单手一扬,鼎中的袅袅青烟便兀自散去。
林止钧出神的看向那消散的烟所在之处,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十三章 白露渡村(1)
傅少徵自那日离开城中后,就在北山灵泉前的竹屋住了下来,整日和小重明鸟待在一起,喂给它的食物都是上好的灵物,眼瞅着重明的身体逐渐臃肿起来,连羽毛都变得愈发柔亮。
耳边没了简书的絮絮叨叨,傅少徵都有了在北山久住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这个想法落实,一日清晨简书就急急忙忙撞开了竹屋的门。
“少徵,我爹失踪了!”
傅少徵已经把原来那把琴调好了音,清好了尘,正欲出门试试成果,不料猝不及防撞上简书,手中的琴险些摔得四分五裂。
他抱着琴扶住简书,问:“说清楚,怎么回事?”
简书喘着粗气一脸焦急:“我爹不是去钟陵城商议九皋秘境一事了吗?按理说最迟也是三天的路程,但这么些天过去了我爹不仅没回来,连我们父子之间传讯用的灵玉都碎了。”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那玉佩傅少徵认得,是天宗门特有的传讯工具,如果两块玉佩建立连结,若有者就会知晓对方的状况。多年前简翰还曾给过傅少徵一块,但他嫌累赘没怎么用过。
傅少徵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说道:“灵玉碎了不见得简叔叔出了事,指不定是他自己不小心损坏了。”说着语气顿了顿,想到江祀当初在秘境中说过的话,不由得皱眉。
简翰只是一个元婴修士,只到开山立派的程度,还没能有呼风唤雨般的举足轻重。如果魔界要动第一刀,简翰确实是一个最适合的对象。
简书显然已经担心坏了,没品出傅少徵话中的意味,拂开傅少徵的手道:“怎么可能自己损坏,我爹又不是三岁稚子。我爹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
傅少徵挥手将琴收入储物袋中,说:“是,你爹不是,你倒像是个三岁稚子了,没了你爹你就不知所措路都不会走了?”
简书心烦意乱,张口就说:“也就像你这样冷漠的人才不会张皇失措。”
“你说什么?”
简书其实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在看见傅少徵阴沉中带着点茫然的脸色之后就更加悔不当初,一脑袋的胡思乱想也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冲洗地干干净净。
“……对不住,是我急糊涂了。”简书狠狠拍了记自己的脑袋,说:“你别跟我这个傻子计较。”
他是傻了才会往傅少徵的心窝里捅刀子。
傅少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波澜,他唤出弦剑,一身白衣猎猎作响,淡淡道:“走吧。”
“啊?去哪里?”
“简叔叔是在去钟陵城的途中失踪的,你说去哪?”
“……”
钟陵城,梦泽大陆最繁华的城镇之一,修仙界三大门派全部归属于钟陵城,是人流量最大的一方地界。
傅少徵带着简书御剑两日,终于到达。
天清谷位于钟陵城最高的一座山上,但对于傅少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在得知简翰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天清谷的时候,就直奔那里。
只是那山间灵气缭绕封路,又耗去了大半时辰后终于在一大片石板路之前碰见了两个人。
其中一男子长发萎肩,穿了一件玄金色的长袍,登时一看险些晃晕了傅少徵的眼,不用多说就知道是林止钧了。
另一人是一个红衣女子,杏眼柳眉,一副温温柔柔的端庄模样。
林止钧第一眼看见傅少徵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正欲上前寒暄几句,陡然想到张之柘说过的话,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红衣女子挑了挑眉。
傅少徵本做好遇见林止钧的准备,但见到本人还是多少有些不自在。他犹豫了一会,才上前说:“许久不见。我找贵派掌门有要事,可否引见?”
不是来找我的?林止钧失望又庆幸,感觉自己整颗心忽上忽下。他长吁一口气,熟稔道:“当然可以了。”
三人便随着林止钧上山去。
傅少徵目光隐隐掠过那红衣女子,林止钧忙道:“这位是段含青段姑娘,是天泉山庄的首席弟子,前来我派做客。师傅让我带她四处转转,没想到刚下山便碰到你了。”
这急忙撇清关系的话听得段含青一阵牙酸。
说来段含青和林止钧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眼瞧着林止钧忘了旧友就要急吼吼凑到傅少徵跟前,段含青眼疾手快挤开了林止钧,冲傅少徵露出一个友好的笑:“你好,我叫段含青,道友怎么称呼?”
傅少徵冷淡地说:“傅少徵。”
段含青也不在意,反而笑眯眯地夸道:“好名字。”转头看了眼林止钧的神色,偷偷摸摸地朝他挤眉弄眼。
“……”林止钧不用问就知道段含青想说什么。
他这个朋友,外表一副温娴雅静的模样,不知道骗了多少春心萌动的少男。暗地里却是个小魔王,就喜欢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事。
张之柘曾经开玩笑说,如果林止钧换个性别,大概就是段含青的样子了。
林止钧懒得理她,转头问傅少徵:“不知道少徵兄找我师傅何事?”
简书跟在傅少徵身边,早就看林止钧不顺眼了,再加上他殷勤无比,想到他不安好心的接近傅少徵,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登时就说:“我爹来天清谷之后就失踪了,你们天清谷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林止钧想起不久前在林间见过简翰一面:“我见过简掌门一面,当日他应该是离开了天清谷的。”
“那么就是离开天清谷以后失踪的?”傅少徵说。
段含青想是想到什么,插话道:“其实我来天清谷就是奉我师傅之命过来调查这一块地界的异动的,令尊的失踪会不会跟这次异动有关?”
其余三人齐齐看向段含青:“异动?”
“你们不知道吗?”段含青眨了眨眼:“梦泽大陆最近多了许多不属于此界的力量波动。”
傅少徵和林止钧同时想到来自魔界的威胁,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已经有了考量。
林止钧说:“那就先借助师傅的力量,查一查简掌门到底去了哪里,看看是否与此次异动有关。”
几人说话间已经接近了掌门殿,林止钧趁着段含青和简书说话的间隙,拉着傅少徵走远了些,笑着问:“我的宝贝铃少徵兄可有收好?”
傅少徵心中本就因着简书上次的话团着一团火,如今被林止钧这一句话“轰”地点燃,从袖中拿出铃铛就往林止钧身上丢去,还一边说道:“会后悔当初就别给我。”
林止钧的本意只是遂着心意和傅少徵小闹一番,未曾想后者反应这么大,一时摸不准傅少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难道知道自己查到他不是风清的消息了?还是说他知道自己当初接近他目的不纯?
两人心照不宣,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林止钧也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也没弄明白的事。
还是要找个时机告诉他。林止钧想,即使他不相信,他也会有办法让他相信。
四人说话间来到掌门殿,掌门张之柘正低着头摆弄着什么。林止钧超前一步,对张之柘说:“师傅,有人前来拜见。”
“谁啊。”
简书行了个礼,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张之柘皱着眉几步走过去,喃喃说:“竟出了这种事?难道段掌门说的是真的?”
林止钧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傅?”
张之柘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道:“前些日子天泉山庄的段掌门来我天清谷商议秘境之事时提过梦泽大陆有异动的事,我只当是无稽之谈未曾放在心上,未曾想……”
未曾想?前些日子的那场议会傅少徵只当是商讨出个结果来了,然而该解决的没解决掉,还又弄出了新的麻烦来。
因为千年来六界相安无恙就失了警惕之心了吗?
傅少徵冷笑一声就要说话,却被林止钧半路拦住。他自己未觉自己的情绪波动有何不妥,林止钧却隐约看见傅少徵的眉间带着一丝魔气,心下一惊的同时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怪不得最近傅少徵怪怪的,原来是受了魔气的侵蚀。
可这魔气到底是哪里来的?
来不及细想,林止钧对张之柘说道:“事已至此师傅还是不要自责,当下的目的是要找到简掌门,保障他的安全。”
其实说到底林止钧也不太喜欢这些修真界的在位者,在所位不谋其职,成天搅混水和稀泥。
千年前神明们纷纷陨落换来的六界安稳,就养出了这群不知所谓的人。
张之柘被林止钧话音下暗暗的不悦吓得心惊肉跳,连忙说:“我用轮回鼎查一查简翰的位置。”
只见他向简书要了简翰的生辰八字,几步走到那方鼎前, 挥手施法,几个瞬息之间鼎中就冒出了缕缕青烟,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张之柘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说道:“简翰在离钟陵城南部不远的一个地方,但具体方位我查不到。”
南部?那不就是回阮陵城的途中?
傅少徵淡淡道:“够了,多谢。”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顺着这个方向去找找蛛丝马迹了。
第十四章 白露渡村(2)
傅少徵原本打算立马就原路返回,一路追随简翰的步伐,看能否寻得什么线索。然而林止钧连哄带骗,硬生生留得傅少徵在天清谷待一晚上,等第二天一齐出发。
夜色寂然,灯火摇曳中,傅少徵毫不客气地问:“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止钧说:“说到底还是我们天清谷的责任,怎么说我也该一起去。”
只是傅少徵实在不愿在这种时刻和林止钧纠缠,他一面觉得种种现象都显示自己可能就是风清,另一面又有事实提醒着他,万年前的风清已经魂飞魄散了,又怎么会有轮回?
他就像站在悬崖上,两端都是死路,宥于一方天地不得动弹。
林止钧扶上他的双肩,让他在桌前坐下,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近日情绪不太对,是不是接触了什么有关魔界的东西?”
“……”傅少徵低下头,缓缓说道:“那日在秘境中风鹤给简书的梧桐木,在我这里。”
林止钧脸色一变,朝傅少徵伸出手:“拿来。”
傅少徵不愿意。
这块梧桐木来自九皋秘境,他还没忘记当日在北山因这块梧桐木的出现一闪而过的朦胧画面,如果留在身边,说不定可以慢慢解开谜团。
说不定就可以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风清。
谁知林止钧蓦然冷了神色,说:“你为什么总是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我找了你一千年,就为了看你怎样自取灭亡的吗?”
傅少徵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有了猜测么。”见傅少徵反应如此大,林止钧反而露出一个笑来,不甚明亮的灯火照进他的目光中,仿佛一束越过千年岁月而来温柔的光,“你是风清,是我找了一千年,曾经以为再也不能见的人。”
“……”林止钧突如其来的坦白让傅少徵心下一慌。他慌乱间撞进林止钧温柔的目光中,不知怎么的就平静了下来:“风清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是的。”
不管过了多久,对于风清的死亡他还是悔不当初,悔他没有跟在风清身边,也悔他不曾保护好他。
“那我怎么可能是他?”
林止钧叹了口气,往傅少徵身边凑近了些许:“少徵,无论我们分开多久,我还是会一眼认出你,你信不信?”
傅少徵加重了呼吸。
“一千年,一万年,只要你还在这世间,我就能找到你,你信不信?”
傅少徵觉得心跳快得不像自己,他低下头敛去自己的神色,嘴硬道:“是与不是都和我无关,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无关吗?”林止钧一把抓住傅少徵的手腕,强势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息间,两相交缠:“如果无关,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如果无关,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自己究竟是不是风清?”
……是啊,如果真的和他无关,那他这些天千回百转的思绪到底是为何而生?
半晌,傅少徵终于妥协道:“可是,我全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不记得千年前的林止钧,也不记得千年前的自己。
记忆真是一个玄妙的东西,它把时间分成背道而驰的两端,稍有差别他们这辈子就再难遇见。
林止钧用尽了浑身气力才让傅少徵信服,后者正皱着眉一脸茫然,还有三分的不确定。他笑了笑,安抚道:“不记得了又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现在能把梧桐木给我了吗?”
傅少徵点点头,乖乖从怀中掏出那块不起眼的小木块递给林止钧,谁知林止钧接过的一瞬间突然拽住傅少徵的手将他一把拉入了怀中。
傅少徵吓了一跳,耳根通红地挣扎道:“你放开我!”
“别动,让我抱抱。”林止钧收紧了怀抱,眷恋且温柔地在傅少徵的耳边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傅少徵觉得这个姿势十分怪异,悄悄说了句:“肉麻。”但到底是没有推开。
夜色深处,只听得烛火烧得劈啪作响,林止钧静静抱着傅少徵,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极其满足地喟叹道:“我刚认出你的时候本来是打算告诉你的,可是转念一想,我找了你这么久,凭什么你就可以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也想让你尝尝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
“可后来你一笑,我就舍不得了。只想把我的心全部捧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