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玫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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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源低头扒饭,头顶上感觉欧阳的目光紧紧粘着他。他不用抬头就知道,这目光一如欧阳小时候一般,拿捏着分寸和距离的恳求,让人无法拒绝。沉默着,等到再次无法招架这种目光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神在欧阳的笑脸上打个转,又飞到客厅的角落里去。他小声嘀咕道:“你一个人住自在惯了,这种房子能习惯?”
“没准儿真不习惯。”欧阳听了郑源的话,再次把弄起金属外壳的打火机,认真思索后回答。
郑源叹口气,将筷子并拢摆在饭碗上,说句“我吃好了”,便起身去洗碗。欧阳侧耳听见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乱响,起身漫步挪回卧室。
收拾了厨房,郑源悄无声息的回他的房间翻找换洗衣服,欧阳坐在地铺上看书,问一句“找什么呢?”,他也没回答。
洗洗涮涮,想想欧阳还在借住,他又简单打扫了被自己搞乱的卫生间。出来时,他到空出来的主卧里看一眼。探头进去,发现昨晚魏晨堆着的杂物已经被清理一空。木质床架和弹簧床垫□□在外,看着有些刺眼。书桌、梳妆台上也空无一物。大衣柜开敞着,里边仅放着一张叠成豆腐干的夏凉被,亮黄色的花色依旧新鲜,那是魏晨留下来的赠礼。
郑源夹起夏凉被回到房间,把夏凉被丢在欧阳脚头,说一句:“半夜开着空调冷的话,把这个盖上。”
欧阳放下手里的书,仰起头看着郑源,笑说:“没事儿,我也住不了几天。”
说着,他拱拱脚趾,把双脚藏进夏凉被底下,继续看书。
郑源气的就差吐血了。他从没想到欧阳这么会磨人。
不就是失个恋,他就自暴自弃、本性毕露了?
郑源手里用毛巾擦着湿头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欧阳,欧阳看着书,书百无聊赖的时不时发出哗啦一声。他继续擦着头发,直到感觉头顶可能要开始秃顶了,欧阳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墨迹了一会儿,郑源清清嗓子开口了:“那个啥……咳……我看主卧收拾的挺干净,你要是不嫌弃,搬来住也成。不过这是老房子,水管容易堵、冬天暖气也不热、周末楼里的大妈早上6点多就在楼下聊天,总之毛病挺多。你要是看不上也没关系。要是能凑合,就当是帮我分担些房租了。”
说完一长串台词,他又想想,搔搔眼角说:“主卧一个月1500,一次付三个月房租,比你在宿舍贵了好几倍吧?”
欧阳听了郑源的话,合起书本,沉吟一下,带着些小心翼翼,问道:“我什么时候能搬来?”
“随时,那房子空着呢。不过今天晚了,哪天我找个时间帮你……”
“好。那就明天吧。”郑源话还没说完,欧阳就果断的答应下来。
欧阳这个兔崽子!郑源在心里暗骂,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他,还兜兜转转、拐弯抹角。要合租,这话直说,难道他郑源还能逃跑不成。想到这里,他莫名的心里弱跳一拍,抬头看见欧阳睁大了眼睛对着他笑,笑容里带这些昭然若揭。
郑源意识到,自己的弱点被欧阳握在手里,捏得死死的。带着些不甘,他推脱道:“明天不行,明晚我跟顾钧去采访。“
欧阳说着没关系,我自己搬就行,就手打新手机上看看时间,说声要睡觉了,便堵住了郑源的话头。他在手机上开启闹钟后放在床头,拉起叠放在脚上的夏凉被,滚到床里边,转身背对郑源酝酿起睡眠。
郑源在他背后挥挥毛巾,撇着嘴走到客厅,茶几上的闹钟显示时间还不到晚上十点。他打开客厅的空调,窝在沙发上,没心没思的看起本市晚间新闻报道。哪个小区有人跳楼、哪家公司违章经营,似乎都离他很远很远,远到宇宙的另一边,而他自己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迷迷糊糊看了一会儿电视,他心里那种没着落的空缺,渐渐被欧阳就要搬来和他同住这件事占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妥帖。虽然困到不想动,他还是挣扎着关掉空调,爬回卧室去睡觉。
欧阳睡觉很乖,经常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得睡一夜。郑源胡乱滚上床,扯起昨天晚上两个人一起盖的毛巾被,闷头就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郑源感觉自己的左手臂麻木到找不到左手的存在。他从睡梦中费力摆动手指,过了一会儿,左手总算是找回来了,手臂依旧动弹不得。
他努力睁双眼,借着窗外路灯打进来的微光,才明白是因为睡在一旁的欧阳。
欧阳仰面睡着,呼吸匀称。但他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夏凉被底下伸过来,紧紧抓住郑源的左手腕。白皙的手指在黑暗里异常清晰。
郑源轻轻握住欧阳的手腕,试图拉开他的手。没想到欧阳的手指反而条件反射似的紧一紧。
郑源意识到这可能是欧阳和蒋小凡在一起的一种习惯。想到这种可能让他心酸。但如果这样任由欧阳握住手腕就可以给他安慰,郑源没理由不顺着他。
因此,郑源放弃抵抗,僵直着半个身子,彻底睡不着了。
反正醒着也是醒着,他不自觉地朝熟睡的欧阳凑一凑。
凑到多近才是合适的距离,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呼啸而过,之后就被忘到九霄云外。最终,他的鼻尖触到了欧阳的头发。他闻到一种像雨后的树木才有的味道,混合着青涩的麦草味。
这种味道像回到童年般让郑源安心,却又有些许和那时不一样的感觉顺着鼻腔直搔到他内心深处。
郑源心里一个激灵,陡然间觉得脑睿Я哦浠鹄崩钡纳掌鹄础�
他猛地向后缩回身子,感觉鼻子里一股热流缓缓流出。他赶忙伸出空着的手捂住鼻子,试图爬起身去拿放在书桌上的纸巾盒。
郑源如此手忙脚乱,欧阳抓着他手腕的手再次紧了紧,在感觉到外界的异动后,欧阳整个人都清楚过来,下意识轻开了手。
郑源正坐在床沿,仰着脑袋伸长了胳膊去够纸巾盒,一个没提防,扑通一声趴到了地板上。
欧阳打床头摸过眼镜戴上,带着些迷糊打开床头灯,向郑源的方向张望:“你怎么滚地上去了?没事儿吧?”
郑源捂着鼻子不敢回身,含含糊糊说句:“地铺,摔不疼。”
欧阳听他这么说,还是不放心,就要起身来帮他检查。郑心想这可不得了,赶忙爬起来,一把抓过书桌上的纸巾盒,头也不回得说了句“我去厕所处理,你睡吧”,便奔出卧室。
到了卫生间松手一看,血已经不流了。其实,一共也没流几滴血,就算被欧阳看见也可以解释为是磕碰造成的。可他回想起出卧室前最后一句,却骚得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我去厕所处理下”,乖乖,一个单身大龄男青年,半夜需要去厕所处理的还有什么?况且他还顺手拿了盒纸巾。
郑源在水龙头底下草草冲把脸,决定把人生最羞耻事件奖颁给此刻的自己。
从此以后,郑源就将在欧阳心中成为痴汉的代言人。
早知道会这样,打死他也要在发现手腕被抓住的那一刻叫醒欧阳,好让他把手松开。
但郑源舍不得叫醒欧阳,所以现在才会自作自受。
他在卫生间里蘑菇,却听见欧阳打开卧室门,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
这套房子一共就芝麻点儿大,欧阳的大长腿用不了几步就能走到卫生间门口。郑源不直面欧阳,趁着欧阳还没停下脚步,他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低头径直往卧室走。
“没伤着吧?”欧阳见郑源直愣愣迎面而来,关心的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回屋睡觉。”郑源头也不回的奔进卧室,一头铺倒在枕头上。欧阳刚才的话,在他听来无疑是种委婉的嘲讽。
欧阳站在过道里,一头雾水。
“不就是上火流鼻血么,怎么跟毁了容一样怕人看见。”欧阳回想起郑源枕头上的几滴血迹,心里纳闷。郑源平时对自己的长相不怎么上心,今天怎么扭捏起来了?
不过他又想到方才郑源趴在地板上,露出绯红的脖颈和耳根,却觉得有意思。那红色像染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极为触目。
一直以来,欧阳文思认为自己就算被称作现代版柳下慧也不为过。不过此刻站在闷热的过道上,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打开客厅的窗户吹一会儿温热的夜风,欧阳回到卧室,只见郑源已经用毛巾被从头到脚捂个严实,紧贴着外侧的床沿一动不动。
“热吗?”他走过去轻轻扯一下盖在郑源脸上的毛巾被,郑源的脑袋死死压住毛巾被的被角,默不作声的向床里翻了个身,身后的白色棉质背心和黑色短裤歪七扭八的卷在一起,露在毛巾被外边。
欧阳伸脚轻轻踢一下郑源露在外边的“狐狸尾巴”,郑源的腰像弹簧一般闪开,伸出手将毛巾被扯好,盖严实。
欧阳忍住了笑,将空调调低了两度,绕过床垫从另一边躺倒在地铺上,小声说:“明天我还是把东西从宿舍搬过来吧。这样就不用跟你挤一张床了,你也自在。”
郑源像是睡着了,没反应。过了一会儿,他背对着欧阳翻过身去,说了声:随便你。”
☆、三十
灯光交错,音乐震耳欲聋。在混杂了烟酒、香水和汗水的空气里,郑源点起根烟洗洗肺,瞬间觉得自己老了。
台上一身黑色亮片装的女生唱完一曲劲爆版的《sexy bitch》,小指撩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长发,送出一个飞吻下了台。台下的观众一阵疯狂的欢呼。坐在郑源对面的顾钧,跟着打了个呼哨。
顾钧昨天说的采访,实际上是来在这家同志酒吧采访刚下台的那位变装歌者。他们现在所在这家隐蔽的酒吧,和上大学时郑源他们的秋蝉乐队演唱过的那些酒吧,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男的多点儿,女的少些,各玩各的,看似少了不少纠缠和纠纷。
郑源伸手照着顾钧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没好气的问道:“走吧。话也谈了,歌也听了。”
顾钧委屈的默默痛楚,瞥了眼舞台左前方举着照相机的摄影记者,悄声念叨:“老焦还没拍好照片,一会儿要去后台取景。”
郑源没了脾气,叼起烟卷百无聊赖的打量四周。
环顾之后,郑源看顾钧带着一脸八卦,也在偷偷摸摸的观察四周环境。他凑近一些,小声问到:
“这种采访,你一个人来就行,找我干嘛?”
顾钧带些不以为然,说道:“在这儿,你让我一个人坐着,我害怕。”
郑源扑哧一声笑了,上大学时他们乐队没少去酒吧赚钱。顾钧总是目不斜视,专心打鼓,心虚到冒汗。眼睛被不停旋转的灯光照射的有些干涩,他举起手来揉揉眼睛,说道:“那你应该带你们部门的小姑娘一起来。你们两个往这儿一坐,保管没人找你搭讪。”
顾钧看出郑源的困倦,摇摇头,问道:“别扯淡。刚才就想问你了,你那两个大黑眼圈,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面对顾钧的问题,郑源抬不起头。今天晚上欧阳搬家,他也没好意思恬着脸去帮忙。想起昨晚自己闹的糗事,郑源直冒冷汗。
顾钧见郑源没有回答,打从桌子上的小碟里捻出个花生米,放嘴里没滋没味儿的嚼着,八卦地告诉郑源,秋蝉的贝斯手老边,要结婚了。
郑源手一抖,烟灰落在手背上,惊到:“哪个姑娘这么有能耐?”
顾钧指指自己的圆肚子,小声说:“有了……不过老边也算高兴的不得了。”
秋蝉的四个人里,数老边最风流,也最有商业头脑。毕业后,他借着乐队积累下的资源,现在开着一家服务娱乐公司的公关活动公司。当年正是老边把郑源推销给唱片公司。后来郑源拒绝签约,老边一度和郑源翻了脸。
这两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虽然和好,但已不比以往。郑源自知自己浪费了老边的苦心,听到老边要结婚,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单纯的友情就是这样。闹翻了再和好,即便关系不能恢复如初,一个“老朋友”的称号,就能掩盖一切心结。少见面、少联系,想通透了,这个朋友就算做点头之交。
而恋人却不能如此。分手了,再回头,就算做朋友也不可能想当然的心安。
“你说,是不是起码在恋爱上能折腾,折腾得起,才能做好音乐?”郑源回想着当年陪老边做过的荒唐事,忍不住问顾钧。
顾钧瞪圆眼睛,严肃地说道:“你在说你自己?说不准。不过看你这迟钝的样子,会喜欢上谁?”
郑源听了这话,拿起桌子上的百威,灌了两口,眼睛盯着桌面,念道:“欧阳。”
这话出口,不仅顾钧,连郑源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面对顾钧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他挥着手解释道:“我是说像欧阳那种性格的。绵里带刚。不对。秀外慧中?也不对……总之啊,别总是逼得太紧,能互相体谅就好。”
顾钧听着郑源啰里八嗦的解释,心里明白这只是掩饰。他对这件事少不了震惊,却总觉得不在意料之外。打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郑源和欧阳的关系中,存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郑源尴尬的样子,他打趣道:“得了吧,你配不上欧阳。”
郑源举起手里的烟盒做事要打,顾钧合掌求饶,笑说:“别别别,说笑说笑。”
郑源放下烟盒,正冒着冷汗,台上换了个年轻男子,一副休闲打扮,不紧不慢的唱起王菲的《迷魂记》。
顾钧这边跟着歌声摇头晃脑,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下郑源的脚,朝他左后方努努下巴。
郑源扭头,看见他们紧邻的双人桌旁,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看起来至多十p□□岁的男生。男生一头褐色短发,右耳骨上一排6个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黑体恤、黑色九分裤,明明挺酷的打扮,黑色高帮AIR鞋筒上方,却跳脱地露出一截嫩绿色的袜子。他一人坐在桌旁,双肘支撑在桌沿上,虽然面前已经摆着4、5个空酒瓶,但看他略带些迷离的眼光,手里把玩着手机,不像是来消遣的。
一看到男生的脸,郑源就明白顾钧提醒自己的意图。这个男生的眉眼之间,活脱脱就是年少版的欧阳。如果说他跟欧阳有什么不一样,除了装扮,那可能就是欧阳从不轻易在外人面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