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向影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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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达一贯以开朗甚至没心没肺的形象示人,但也是个心细如发的优秀警员,嫉恶如仇,敢于拼命。但与他一同长大的一个发小却与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大纲中这个发小借助两人之间亲近的关系为犯罪团伙打探警方动向,事情败露后就像是狠狠地在霍达背后捅了他一刀子,两人也就此决裂。然而后续剧情中霍达为了破案卧底黑帮,居然冤家路窄般再次遇到了这位发小。一次毒品交易中卖家因为不信任霍达而提出让他先试货,发小居然替他挡了下来,最后就此染上了毒瘾险些丧命。黑帮被警方瓦解后发小被送去了戒毒所,霍达有好一段时间无法释怀,拒绝去探望他。结果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发小的病房门前时,看到的却是发小为了戒毒不惜自残,霍达就此崩溃,而其后的黑化剧情也终于步入□□。
吕品第一次读完这一段的简单说明时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他觉得这编剧写的简直太虐了,十分不能接受这一段故事最后真的被留下来拍进电视剧。但对于扮演霍达的演员来说,这样的桥段简直就是一战成名最好的选择,不仅使霍达的形象丰满真实起来,更是一块对扮演者演技的试金石。
虽然此次试镜并没有选择最后感情宣泄的桥段,而是需要试镜演员表演霍达在黑帮被击破后审问发小同伙时的一场疾言厉色的盘问戏码,这一场戏算是霍达人物性格的分水岭,需要表现出深藏在他心中凶狠的一面,兼备考察情感表现力与台词功力的作用,足够筛掉大部分前来试镜的艺人。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周且听的公寓里给他做做家务做做饭,虽说墙壁的隔音效果不错,可他发誓从没听到过一丝一毫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他也不敢轻易去打探周且听对台词掌握的程度,万一要是又戳到一片逆鳞他还要不要过日子了。可人家好歹也是被颜导慧眼相中的人,又让人觉得总不会太次,更像是憋着大杀招。
于是他就这样心里没底地一路跟在周且听身后,紧张得叫人觉得他才是今天来参加试镜的那个。
周且听坐在表演室外的长椅上无所事事,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盒烟来挑出一根叼上,吕品见了连忙阻止住他摸打火机的手,“妈呀!这里面禁烟的啊!”
周且听一张俊脸顿时拉了下来,站起身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吉星工作室的门口,打量了一下墙上贴的禁烟标示,走出了工作室才点上烟。
吕品叫苦不迭,哪有演员在路边抽烟的,这什么形象啊。
周且听却无知无觉,在门口继续自顾自抽着烟,也不管身后保安和助理的注视。
时间一点点接近试镜开始,陆陆续续也来了不少各型各色的男演员,每一个到场的无不对周且听侧目而视,大都不太友善。
吕品在一边看着心焦,“咱们也进去吧,外面冷风嗖嗖的,也不如屋里暖和啊。”
“嫌冷你自己进去。”
小助理又气又担心,“我说你试镜有没有底啊,你能不能给我句交代,我昨天都失眠了。”
周且听眼中带着奚落的笑意看了他一眼,“失眠?”
“……”吕品气结,绷着脸一句话不说。
好在周且听并不像他看上去那样满不在乎,在临近试镜开始的时候还是乖乖掐了烟走进了工作室。
颜儒、副导演与编剧全部都会到场,看样子是不打算分初试复试,他们要在今天就敲定下来霍达的扮演者。
怎么说呢,吕品看到总导演是颜儒的时候那样开心,不仅因为他对周且听的赏识和青睐,更多的是因为这位导演在业内向来以洁身自好闻名,根本不吃暗箱黑幕潜规则那一套,挑演员就看一点:实力。有这样一个导演把关,对于交际能力近乎为零的周且听而言简直就是福音,而吕品自问面皮也薄得很,干不出送礼送*这样的事情。用实力说话,这句话放在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太理想主义了。
试镜顺序随机决定,周且听抽到了十号,相当靠前的位置,后面还排着数不尽的人。
吕品偷偷打量着周围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跟周且听咬耳朵问道:“你准备的怎么样?”
周且听依然一副不嗔不喜任凭周围山崩地陷都与我无关的表情,只扭头对他比了个v的手势,正经得不得了。
“……”吕品词穷,这人就算很放松也不能放松到随便卖萌的地步啊,他这一颗心也不知道是该上该下,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看得见里面什么样么?”周且听突然对离表演室的门更近的吕品问道,“有没有表演道具,比如桌子。”
吕品打算借着试镜演员进出的那段空隙向里面瞄一眼,脖子伸得长长的,“……看上去并没有……你要桌子干嘛?”
周且听做了个掀桌的小动作,非常认真地解释:“拍它,推翻它。我自己加进去的动作,效果应该会很好。”
吕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自己加的什么东西!?”
“动作。”
“你居然还自己……哦我的天!”吕品原本还想继续吐槽,结果他眼睛的余光突然从门缝里瞄到了什么,顿时惊得切换了话题,“裴冀也在!”
周且听却已经沉浸在了自己掀桌的小世界里,他是这一句掀,还是那一句掀呢?
第六章
裴冀最初拿到春山雨写的《破晓街无凡事》初稿时,就对其中霍达这个角色分外留意。
当初他请春山雨来为他写这样一个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男一号和男二号都将会是有一定受众基础,人气稳定的一线男星,而作为男三号的霍达将会由一位回锅肉甚至是新人扮演。男一号自然是他自己,而关于男二号,他和工作室的执行们一致认为从老东家云图的现有资源中挑选最为稳妥。至于男三号的人选,那也只能对外开放,从试镜中筛选出来了。
裴冀的工作室刚起步不到一年,他知道自己需要来一次稳赚不赔的投资,所以对于《破晓》他可谓是倾尽所能,力求完美。所以这部剧中最大的不确定因素——霍达的扮演者的试镜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于是前几天愣是违背了自己的天性加班加点地忙活,终于腾出了周日上午半天的时间过来亲临试镜现场。
他从吉星工作室后门悄无声息地赶到表演室,颜儒见到他以后也是哭笑不得。
“你小子连我都不放心么,居然还起得这么早。”
裴冀坐在现场助理为他加的一张椅子上半眯着眼睛,边打着哈欠边抱怨,“简直就是自虐啊。”
“真是难得见你这么上心。”春山雨坐在较远的位置正喝着咖啡,优哉游哉道,“不过你真觉得自己的眼光比颜导还要好么?”言外之意觉得他这趟来得毫无意义。
裴冀也接过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权当暖手,用他一贯沙哑慵懒的声线反击:“非也,我是瞧不上你的眼光。”
春山雨也不恼,摇头笑了笑。这人说话就这个样子,认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
试镜最开始的几个演员都有几部拿得出手的代表作,看见第一眼就能叫出名字来,这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对裴冀的到场感到惊讶,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个平辈的艺人在评委席坐着而受到了影响,这几个人的表演都是形似而神远矣。不要说素来挑剔的颜儒,就连裴冀都难以展眉。
一连看了七个,春山雨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这都什么玩意儿。怎么把我好好一个展昭演成了鲁智深。”
颜儒和裴冀倒是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裴冀转着笔靠在皮椅上轻笑,“你都瞅出来次了,那看来真是水的不行。”
春山雨后靠绕过颜儒冲他丢了个纸团,却因准头太差被轻易躲过。
“啧,你俩闹什么闹,试镜还没结束呢。”
颜导发话,两个年轻人自然都收敛了不少。春山雨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到颜儒身边问:“颜导,我看您这么胸有成竹,是不是因为前几天从英国让您给拔过来的那颗萝卜啊?”
裴冀闻言也停下了转笔,“这事儿我也有耳闻,听说还签了云图。”
“哟,那跟你一个娘家啊,”春山雨看了看裴冀又转回颜儒的方向,一脸的八卦,“这萝卜到底何方神圣啊?犯得着您老人家花那么大力气空运回国?”
颜儒只看了看他,并没有回答。
说话间下一个演员进场,三人也都不再闲聊,继续欣赏下一场折磨人的演出。
轮到第十位演员进来试镜时,表演室的木门被人不疾不徐地推开,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瘦高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头微卷的棕发,面部轮廓深刻分明,不知是不是因为表演室向阳面的窗户放进来太浓烈的日光,这人轮廓分明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居然呈现出了近乎水感的琥珀色。
春山雨饶有兴趣,“混血儿么?”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颜儒突然开口,“这一场你们来做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面前长衣而立的男人。
裴冀和编剧面面相觑,紧接着就听见刚进来的这位演员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自我介绍:“周且听,二十六岁,无代表作品,试镜霍达一角。”
编剧人机灵,一眼看出了端倪,对着旁边的两人做口型:“英国萝卜?”
裴冀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心中却对面前的人多了几分留意。
周且听有些头疼,因为他有几个随着情感递进而加入的动作需要有桌子作为道具,然而试镜现场十分简陋,根本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不过他不留痕迹地左右看了看,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试镜开始。
周且听前半段的表现并没有太多让人耳目一新的亮点,中规中矩但没有任何瑕疵,无论是台词的表现力还是对情感的把握都十分精准,其实说句实话这样的表演是十分让人安心的,既知道他下一秒会怎样表现,又能够认可他表演的到位。可以看出他是位非常成熟的演员,控场能力很强。可是虽然比之前的几个虾兵蟹将好上千百倍,鉴于之前围绕在这个人身上的一些“听说”,无论是裴冀还是春山雨都对他目前平淡的表现有一些吃惊。
春山雨带着困惑的表情侧过头去用眼神询问颜儒,却见他似乎饶有兴味,在期待着什么。最左边的裴冀和自己的表情几乎相同,然而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或是感觉到了什么,无聊转笔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圆珠笔“啪嗒”一声被遗弃在桌面上。
春山雨好奇地将头转回来再看向周且听,却发觉这人已经不在房间的中央,而是一步步踱向现场助理所在的墙边。
周且听狼一般的眼睛一点点眯起来,流露出一丝令人心中警铃大作的危险气息,他的气场突然与之前按照规程来审问犯人时截然不同,还未开口,怒火就这样被他细致入微到可怕的舞台表现力一点点硬生生传达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盯着助理就像是头狼盯着群族的叛徒一样暗藏杀机,台词从他的唇畔缓慢说出:“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地松口……你那点肮脏、下作、卑鄙的小手段或许真的能奏效,你可以尽情地为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而开怀大笑,或者用那些从未成年人手里赚来的脏钱买瓶香槟庆祝一下……可惜,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你就可以真正地金蝉脱壳了……”
他一边咬字极其清晰地低声说着,一边向着完全被带入戏的助理逼近,直到将她逼到墙边。
“死而复生的双胞胎弟弟作为你的不在场证明,把江寒引诱到事发的小巷,还有事先准备好的那个带有江寒指纹的凶器,真是蓄谋已久的好计策啊,可惜你忘记了一点,”他的左手像是举着真正的物证一样抬起来,举到助理的面前,“指纹。”说完他“啪”地一声将左手拍在助理身后的粉刷墙上,就像是将物证甩到审问桌上一样,其力道之大,墙灰甚至拍散到空气中,扩散在光柱之中。
剧本中,在这里犯人会继续玩世不恭地辩白,然而就在他说话的下一秒霍达会强硬打断了他的那套说辞。现场助理没有台词本,也根本不可能和他搭戏,之前的几个演员遇到这个桥段的时候都是给了几秒的停顿后继续对着评委席疾言厉色,然而轮到周且听的时候,着实让现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只留了极短的间隙,突然中气十足地咆哮起来,左手重重的捶打在墙面上,“谁允许你张开那张烂嘴了!谁给了你权力让你在这间屋子里胡言乱语大放厥词!你这个蛆虫!败类!阴险肮脏的垃圾!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辩论,我是在陈述案情的真相。所以,闭上你的嘴!”
周且听本人的声音不算是最传统意义上的好听声音,而是带着点强势味道的男低音,但他平时说话的时候语调会不由自主地降低,习惯像气声一样地收尾,这样的说话方式会让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一点按摩效果一般让人放松,即使说出来的话大多数都非常不解风情,却会给人温柔的错觉。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不会发怒,甚至不会大声喊叫。于是当他完全张开自己的气场演爆发戏的时候,平日淡然的声音陡然褪下温柔的假象露出强势冷硬的本质,想不把人震住都很困难。
整个房间的空气也都仿佛被他的吼声凝结住一般,裴冀的那只笔早就因为评委桌轻微的抖动而滚落到了地上。
“现在我手中的证据足以把你关进监狱,虽然证明不了你的全部罪行,但是没关系,我不会心急将你置于死地。等你进了我为你特别安排的那间监狱后,里面的伙伴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周且听的声音蓦然变得温柔得恐怖,让人听了只觉得脊背发凉,“我会慢慢等,等到你挨不住的那一天,再从你那张烂嘴里,掏出那些污秽的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可怜的女助理捂着嘴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周且听直起身子与她拉开距离,递过一包纸巾,淡淡地说:“抱歉。”
女助理哪里还敢接,一个劲摇着头往后躲。
春山雨的面部有一丝抽搐。说实话,刚才他也被这人一连串压迫力极强的表演吓得不轻,手脚冰凉。他甚至怀疑那些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