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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浮世微沉-第21部分

小说: 浮世微沉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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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削苹果,什么样的苹果值得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去削它,然后一不小心把手腕削了一条深深的口子,除此之外,这口子还主动的泡在了水里,你可真是削了一个好苹果啊,莫不是,这苹果,成精了吧。”莫程深挑眉看着何檀文,满眼戏谑。
  状似无意的,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轻轻抚摸何檀文手腕的纱布与皮肤交界的边缘,何檀文的皮肤凉凉的,那种纱布的粗砺与肌肤的光滑并存的触感在莫程深的指尖游移着。
  “我——”何檀文想要解释什么,他看了一眼秦骄阳,那人还哏着脖子不愿意走,直到他又换上了哀求的神色,那人才悻悻的出去。
  “你什么都知道了?”看着秦骄阳带上门,何檀文才试探性的开口。
  “是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看着何檀文小心谨慎的样子,莫程深决定诈一诈他。
  其实他所知道的全部,不过这孩子今天凌晨割了腕,之后还把手泡在水里,好久之后才被人发现,接着就被送到医院而已。
  照秦骄阳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但凡是不愿意说的,你怎的央他都没有用。
  “这个多嘴的。”何檀文的手从莫程深的腿上抽了回来,他猛地锤了一下床沿,却疼的自己龇牙咧嘴的,“我早就告诉过他,让他不要乱说话,这些时候以为他不是那样的长舌妇了,谁知本性难移,还是一点没有变。”
  “既然如此,那你会恨我吗?”何檀文冷静了一会儿,绝口不再提秦骄阳,而是转头看向莫程深。
  恨?莫程深不知道恨字何解,只得胡乱摇了摇头。
  “原谅我了是吗,那你,是不是很快会搬回来?”莫程深看着他渴求的眼神,还有那突然抓住自己手的手,可能是刚刚的动作太大,纱布内侧,隐隐透出了点血色,看上去格外骇人。
  但莫程深实在不可能搬回去住了。
  他不知道应该再继续说点什么,何檀文的情绪极其不稳定,他怕自己再次刺激到他脆弱的神经。
  “你好好睡,我出去和秦骄阳聊聊,马上再过来。”莫程深扶着何檀文躺下,又替他拈好被角。
  他临走之前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床尾的患者信息卡,嗯,姓名那栏写的太潦草,可也能看出第一个字,绝对不是何。
  他在何檀文灼灼的目光中走出了病房,把门关好。
  秦骄阳逆着光,站在走廊尽头,抬头望着窗外的天,双手貌似随意的插在裤兜里。
  远远看着,有点忧郁,总之,说不出的味道。
  骄傲如他,本不该有这样的一个背影。
  莫程深看了一会儿,才一步一趋的走上前去,拍了下他的肩,“我所认识的何檀文,应该是活泼的,跳跃的,或者至少是应该是用看愚蠢的人类的表情,轻蔑的看着我们的。”
  秦骄阳苦笑了一下,“他告诉你的?”还没等莫程深回答就接着开口,“我不信。”
  “信或者不信又能怎样呢,我毕竟不是一个傻子。”莫程深耸了耸肩。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骗不过去,可他偏要坚持,说什么都不听。”秦骄阳叹了一口气,“我能怎么办,只能陪他任性下去。”最后一句声音带着哽咽,不知道他是要笑,还是快哭出来了。
  莫程深没理会秦骄阳,他盯着墙角,那里有一只虫子,小小的,黑黑的,圆圆的,它在那里爬,想要爬上墙。
  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又失败了,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即使每次等来的都是失败,那个虫子还是像第一次一样,坚持不懈的向上爬着。
  真傻,莫程深默默感叹道。
  “他爱你,而我爱他。”秦骄阳,或者何檀文半天才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他总自以为自己表演的很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过去,现在,将来。他还是他,你还是你,他叫何檀文,你也依旧会是秦骄阳。”莫程深把视线从那个虫子身上挪开,他转头,看着秦骄阳的眼睛。
  “我懂了。”秦骄阳盯着自己刚刚因为纠结,而撮红的双手。
  “和我说说吧,他为什么想不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莫程深的指甲,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下。
  “你走读了,他就总念叨着,什么,词典。”秦骄阳紧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
  “词典。”莫程深在口里重复了好几遍,然后,他笑了。
  “秦骄阳,其实有一点何檀文没有说错,你还是那样多管闲事。”
  “是吗?他竟说了这样的话?”秦骄阳也笑了,“他说得对,于情于理,我本不该掺杂到你们的事中间来。”
  他又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毕竟是人啊,只要是人,就会有心。人这种东西啊,太会演戏了,你看得到他们的神态和表情,却永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说的话,做的事,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时间久了,好像什么都能骗得过去似的,可再怎么骗,只要还是个人,他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
  莫程深打断了秦骄阳的长篇大论,“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也别再任性了,你们都不是孩子了。好好劝劝他,你也该,早点放下了。”
  “哪有那么容易,很多事情,你能放下吗?”秦骄阳对着莫程深的背影,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莫程深没接他的话,转身回了病房。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谁也不是傻子,是的,只不过要看你的选择,是愿意继续这么装聋作哑下去,或者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发现了什么就要跳起来。
  跳起来也好,孩子虽然气性大,可忘得也比谁都快啊。
  此刻的莫程深,坐在何檀文的床边,而秦骄阳站在窗前,他们彼此之间都没有说话,整个病房,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莫程深和秦骄阳一起回学校上自习,在那之前,他两先去吃了医院楼下的牛肉面。
  面很筋道,裹着黑红的汤汁中透着的辣,竟没来由的显得有些尖锐。
  莫程深用筷子挑起染了酱色的面,笑了一下,接着往嘴里扒面,小的时候,别说这样大口大口的吃面,他可是连一滴辣都沾不了的啊。
  “什么时候能出院?”面的热气遮掩了两人脸上的表情,连莫程深的声音都在这浓厚的雾气中显得不甚清晰。
  “还得一两天吧,应该很快了。”秦骄阳没抬头,专心的挑着自己碗里的香菜。
  “嗯,那就好,我和他都说过了,我搬出去不是因为讨厌他,就是学校的晚自习太晚了,我受不了。看样子,他大概是信了,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你平时看着点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开导。”莫程深把头靠近碗沿,喝了一口汤,却被里面的辣椒呛住了,一连咳了好一会儿,咳得满脸都是泪水。
  “好,我会的。”秦骄阳抬头,愣了一下,然后去柜台买了一瓶可乐,递给莫程深之后,又帮他拍了好一会脊背,最后还扯好了纸,塞到莫程深手里,“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那个,如果觉得有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还是趁早放手吧。”
  “那你呢?”莫程深开始擦脸上的泪,餐厅的纸不好,刮得他的脸生疼。
  莫程深好不容易拭尽脸上的泪水,他看了秦骄阳一眼,却撞进了对方眼中的苦涩。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终究还不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即使伪装的再无坚不摧,也做不到将自己的心和外物的一切完全隔离开来。
  到了晚上,莫程深其实最放不下的,还是那个走廊尽头的小虫子。他想,它最终爬上墙了吗?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决然放弃?或者,干脆被过路的人的随意一杯热水给活活浇死?
  这永远成了未解之谜。
  可这世上的未解之谜这样的多,谁人有心思去管这样一只虫的死活。
  晚上回到租的房子,莫程深找到那本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牛津高阶词典,习惯性的翻到999页。果然,空无一物。他又耐着性子从第一页开始往后翻,但还没翻到总页数的十分之一,他就果断的选择了放弃。
  他不禁感叹一句,何檀文真有好性子。不知道他到底是积累了多少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的一点一点的把这本书给全部翻了个通透的。
  何檀文在住了两天院之后果断的选择了出院,毕竟还是有课的人,耽误了太多时间也不好,莫程深当时待在家里,没去接他。
  秦骄阳一个人包办了全部,从何檀文的住院一直到出院,莫程深觉得这两个人都挺伟大的。一个是躺在医院天天没人照顾,另一个是顶着压力天天的在学校和医院之间跑。
  又过了几天,莫程深回了趟寝室,买了点吃的带给他们,不管是不是他的责任,何檀文的自杀都和他有着逃不开的关系。
  他也觉得自己挺幸运,何檀文还好好活着,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万一当时真出了什么事,于情于理,这包袱他得背着,一直背着,背一辈子。
  他们之后闭口不谈从何檀文住院到出院的那几天发生的事情,一切,不论是莫程深和秦骄阳还是何檀文,那几天就像从他们生命的时光里生生拔去了一样,了却无痕。
  其实也挺好,知而不言是种美德,我们有时还是应该坚持这种品质的。
  就如同很多感情,感情本是无罪的,但是当发生感情的双方的身份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所有的事情便秘而不宣起来。
  有些人偏要做不容于世的事,也不知道是出于偏执叛逆还是仅为天性使然。但不管如何,在这世间,还能有这样一种坚持,怎么说,都是难得的。
  高三快要高考了吧,那些学长学姐们的行走都格外匆忙了些,忙碌些也好,忙过这一段之后,连他们自己再想忙些什么,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莫程深开始掰着指头计算高三高考的日期,他想着,等到高三正式毕业了,他们变成名正言顺的毕业班的时候,他就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压抑的可怕的牢笼。
  但在此之前的日子还得继续,尽管累,同时也不快乐,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就算莫程深身边没有朋友,他至少还有夏老师。
  夏老师依旧看上去淡淡的,不管是对这群学生还是一个莫程深,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莫程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在别人的作业下面,夏老师不会写一大堆的评语,字迹清丽好看的评语。
  什么不快乐的事情都会过去的,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只要自己愿意付出,终究是会得到回报的。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老师,我给你带了点喉片。”莫程深把自己刚从校外买来的喉片放在了夏老师的桌上,“你这两天是不是感冒了,还是讲课讲多了,怎么说话这么哑,嗓子疼不疼啊。”
  “不疼。”夏老师挡开他欲伸向自己脖子的手,“人多呢,你别动手动脚的,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莫程深笑了,声音低沉,还带着点磁性。
  莫程深比一年前的时候长高了些,声线也更低了,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会继续生长下去,直到有一日枝繁叶茂,能够为身边的人遮风避雨。
  夏游青想着,最终拥有他的那个人是幸福的,那样能够坚持不懈执着追求未来的男孩,是值得所有的人去爱的。
  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夏游青在心里低笑,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啊,若是自己年轻上十岁,如今和他拥有着相同的年岁,再遇上这人。那自己,对着他,说什么都要紧紧跟上,不会轻易放手的。纵是他不情不愿不甘不从,那我也要死缠死打死抓死黏。不生不灭,不死不休。
  可他,毕竟已经过了十七岁了啊。
  夏游青大学时还听过同班的女同学的讨论,她们探讨着,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爱自己,其实他本是不想听的,但奈何人家声音太大,他又不好意思当面换个地方坐。
  那群女生讨论了半天,争来争去的,夏老师总结自己听到的结论,核心大概就是一个男人不仅要有钱,还得愿意给你花。顺带着,这群女孩子附上了一大堆的各种论证。
  大致是说,拥有几千万的男人,哪怕愿意给你几百万,让你去买房买车买包,也不一定是你的真爱;而累死累活月薪才有两千块钱的人,即使把全部工资都给你,两人之间也很难长相厮守;真正的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是那些能挣五千,然后给你四千五,只留五百自己过活的人。
  他不会为你割舍全部,毕竟生活不是童话,自己还要过活,但是他能够把他所有能够给你的最大限度的都给了你。他会攒钱给你买上克拉的钻戒,让你去做最耀眼的新娘,自己呢,几百块钱的银戒,足够了。
  其实将爱情与金钱化归在一起的论调听上去特俗,必为一大群爱情的卫道士所不齿。但这段话后来夏游青想了想,还挺有道理的。嫁入豪门的人究竟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他的确是不清楚,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悲剧,从小就生生刻在他的灵魂里。
  这样看来,莫程深是有未来的,小康之家,家庭和睦,成绩不错,积极向上,五官纵是没有完全长开,也可以瞧见以后相貌堂堂的风骨。
  况且,夏老师看向自己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原来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现在却已经塞了不少莫程深给自己带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每次都只说是些不值钱的物件,也不好直接拒绝,时间久了,零零碎碎的,倒也攒了大半个抽屉。
  他把喉片塞进了这个抽屉,笑着看着莫程深,“谢谢你,我没有感冒,可能只是话说的多了些,不碍事的。”
  看着他收下,莫程深笑了,嘴角上扬的角度很是迷人。
  老师你等我,等我长大,不,高中毕业就好,那样,我就敢拉着你的手,就算不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会在暮色四合之后,在灯红酒绿的街道,轻轻的吻你的嘴角,吻去你这些年所有的泪水,与伤,和那些不可名状的过往。
  等我有朝一日工作顺利,事业稳定,我就和你去挪威或者丹麦,领一张承认我们彼此身份的薄薄证件,不为了约束彼此,也不为了向外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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