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也能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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醺的张三小还学了当年五岁都没到的张炀的动作:“就这么指,就这么指,边哭边指。”
“我就往那边跑,然后听到三叔家的妹妹哭哦,跑进去一看,不得了,就跑出去喊人了,喊来了爹爹,把他打了一顿咯,以为这样就好了。那晓得哦,后来还是搞出那些丑事,害死一家人。”
后来的记忆就这么对上了,在一种突然的情境下,在张炀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爸爸突然的搬家,姐姐对他的疏远,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开门的钥匙。
可是,时间已经太久了。就算找回了那些记忆,好像也已经于事无补了。赵三小还告诉他,二伯后来被人打死在山里了,至于是被谁打死的,没有人知道,警察都不愿意查。大家都认为他死有余辜。
张炀在二伯废弃的房屋前,盯着曾经张黎差点出事的侧屋,一直站到天黑。最终他还是拿出手机,给姐姐张黎发了一个迟到的微信:“对不起,姐姐。”
张黎回了一个“?”,张炀说:“前几天在贵阳,没有去看你,对不起。”
“没关系,有空再来。”张黎用语音回。
“嗯,好。”
“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张黎又说。
“什么好消息?”他问。
“你要当舅舅了!”张黎笑着说的。
张炀呆了很久后才捧着手机兴奋的喊:“什么时候的事,几个月了?男孩女孩?”
“刚五个月,双胞胎哦!”
“双胞胎,天啦,双胞胎!”张炀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如果不是山里信号时好时坏,他此时一定会跟张黎视频聊天的。
张黎发来一个微笑。
“谢谢你,我的姐姐,愿意告诉我这个消息。”张炀差点哭出声。
“也谢谢你,炀炀。我知道前一段时间你很难,我和你姐夫都看到新闻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对你一直有误会。怀孕后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有些事不能怪你。”张黎发来很长一段话,她很少跟他说这样的心里话。
“有空来贵阳看我。”张黎说。
“嗯,一定,姐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姐姐的谅解,并没有减少张炀心中因为重新找回记忆后的内疚。他坦然的让这种内疚灌满胸腔,压抑的喜悦在其中游走。他忍住多种情绪带来的冲击感,抬头望天。山里的天干净,哪怕天黑了也还透着宇宙的深蓝,闪耀明亮的繁星点缀其间,四周的草丛里有蛙叫虫鸣。他觉得这一次回到老家,好像冥冥之中有命运的牵引。如果没有经历过之前的起伏唤醒心中对演戏的执着,如果没有李东耀的死缠烂打接下这部特别的电影,如果没有这种机缘巧合,他不知道要用何时才能走回这里,寻回被他藏在记忆里的东西。他失去的不只是一段短暂的记忆,而是一个完整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和至亲之人的关系淡漠,都是有原因的。
第16章 演戏
张炀在自家住址前坐了很久,整理好心情后慢慢走到原来二伯家曾经关过张黎的侧屋,一脚踹翻了本来就歪掉的门,冲到里面踢坏了里面一切能被踢坏的物品。幼年刻在心底的恐惧和内疚,并不会因此减少,但起码以后不会再用失忆的方式逃避了。
他晃回去时,已经很晚,村里人大多已经闭灯睡了。张三小一家四口都睡熟了,张三小的呼噜声隔着三间房都能听到。
他躺在床上,翻着带来的资料,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体内汹涌着波涛,强烈的拍打着他的心。他无法平静,他急切的需要一个人和他说话。他从背包里翻出备用手机打开,原始窄小的屏幕上有李东耀最新发来的短信:“我以金主的身份的命令你,以后不准乱挂我电话。”
他看着短信笑了半天,最后按了“2”。
电话响了八声后被接通。
“要是我真遇到点什么事,你这么慢,我估计已经死了!”张炀委屈的表达不满。
“祖宗,现在是美国时间十点半,我刚刚在开会。”李东耀解释。
“那,你去开会吧。”张炀故意说,他知道李东耀不会去的。
“你怎么啦?”李东耀直接问道。
张炀陷入沉默,明明胸口堵着很多话。
“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李东耀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电话里听不到杂声了。
“现在,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怎么,睡不着?”李东耀的声音在电话里特别好听,低沉舒缓,带点磁性,有一点ABC的小口音。
“李东耀——”张炀慢慢喊他全名。
“嗯,我听着呢。”李东耀温柔的应。
“我跟我姐关系一直不好,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没什么话说,见面也很客套。我给她买房,她都不想要。”张炀沉默半晌后,才开口。
李东耀不知道张炀为何此时说起他的姐姐,没有打断他,继续耐心的听着。
“今天我给我姐发微信了,跟她道歉了,说对不起。她说,以前的事不怪我。”再回想张黎的那番话,张炀哽咽了,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他停下来,捂住嘴,不想让李东耀听出他的情绪。
可是已经晚了。李东耀听到的哽咽,听到他因为哽咽起伏不定的呼吸,听到他难过的抽气声。他的胸口好像被人慢慢扎进一把刀,疼痛从皮肤扩散到五脏六腑。
“我一直在找姐姐突然不喜欢我的原因,我找了很久很久,从小找到大,都没有找到。我知道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才会那样,可是我找不到哪里做错了。”张炀好不容易压下的哽咽,再次袭击他。他不得不停下。
李东耀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等待他的平复。
“原来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不仅做错了,还逃避了,我甚至还他妈的失忆了!”张炀已经哭了。
李东耀听到他压抑的哭声,他猜他一定死命的捂着嘴,好不让自己哭出声。他喊他:“张炀,炀炀。”一遍又一遍,轻声的,温柔的,带着他的感同身受,带着他说不出口的心疼。
在他的呼唤下,张炀渐渐止住了哭声。他问他:“原来人真的会选择性失忆的,记住好的,忘掉不好的,自欺欺人的活着,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东耀深吸一口气,郑重肯定的回答他:“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
“是吗?”张炀轻声反问。
“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不好的东西,谁都不想要。坏的记忆也是。人的一生很短,快乐的事情也不多。为什么一定要留下那些不好的东西不放?你忘掉了那些不好的记忆,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你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自保。一个想要自保的人,一点都不可笑。”李东耀很想补完后面的话:“不止不可笑,还让我很心疼。”可是他不敢说完,他怕他说完了,张炀会马上挂电话。他可是属刺猬的!
张炀听后,久久没有出声。李东耀以为他睡了,问他:“你还好吗?”
“你想知道我选择性遗忘的记忆是什么吗?”张炀主动问。
“那一定是不好的记忆。”李东耀说:“如果你想说,我便愿意听。如果你会难过,我便不想听。”
李东耀说的很慢很温柔,也很真诚,张炀不是冷血动物,他能感觉他的真心和担忧。
“你这样可真像一个心理医生!”张炀笑着说,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这么说,可他还是这样说了。
李东耀急了:“是你我才这样的!”换成别人,他不一定有这个耐心。
“你是个很好的金主爸爸!”张炀故意加重了“金主”两字。
李东耀不爽极了,可是对他无可奈何。张炀始终清醒的记着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该死的包养合同,李东耀反过来骂了自己一百遍。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张炀抠着床头的老木头,把手指伸进裂开的木头缝里,一直到指尖被里面的木刺刺痛。他抽回手指,听到李东耀带着一点沮丧的声音问他:“你,还想说吗?”
张炀再次把手指插进木头缝,抽进抽出几次后回答:“你说的,不好的东西,谁都想扔掉。我决定扔掉它。”
说出这句话后,张炀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那些不好的记忆,让它永远被尘封吧。反正,记忆里的人和事,都已经过去了。伤害在记忆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有了。它不会因为记忆消失而消失,也不会因为记忆存在而再加剧。曾经施加伤害的人,也受到了惩罚。而他和姐姐张黎,都在努力的往前走啊,这就够了!
李东耀在电话里放心的笑了。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见过张炀的很多模样。有电影里的,有生活中的,有乖僻的,有假惺惺的,有痴情的,也有寡情的,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今晚的这个张炀,是脆弱的,让他难过,更让他心疼。就像他喝醉的那晚,他跟他说李旭荣不爱他时一样。张炀浑身都是刺,但绝不坚强。
“嗯,不好的东西都忘掉是最好,人得记点好的!”他想什么时候张炀才能记着他的好呢。
“金主爸爸,我决定听你的话,以后不乱挂你电话了。”张炀突然向他保证。
“怎么,良心发现了?”李东耀笑得勉强。
“我怕你说我违约,提前解除合同怎么办?”张炀又变得轻佻。
李东耀光是听他声音,就已经能够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满脸的虚假逢迎。
“那得看你表现!最近你的表现我很不满意。”李东耀学他。
“我马上改。”
“怎么改?”
“你想要我怎么改?”
“用撒娇的方式喊一声‘东耀哥’”
“恶心。”
“快叫!”
张炀不得不调动演员本能,可酝酿了半天,还是张不来嘴喊“东耀哥”。他记起那日在电话里听到别人喊的东耀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换一个好吗?”他可怜巴巴的求他。
“不好。”
“……”张炀心里刚刚好不容易攒了点对他的好感,瞬间全被“东耀哥”败完了。他思来想去,决定换个办法。
“金主爸爸,你试过电话爱吗?”
李东耀给出反应,电话里的张炀已经发出一声造作的拉长喘息了。
“我在想着金主爸爸你嗭(zi)煨(wei)呢!”
张炀好像含着手机在说话一样,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很明显。李东耀知道他在演戏!
“嗯~很大,好烫啊~”张炀开始淫()声()浪()语。
“我要去开会了,你自己慢慢玩。”李东耀冷冰冰的说完,挂了电话。
张炀觉得玩过头了,李东耀好像生气了,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过话。他从床上坐起,抱着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了一条短信问他:“你生气啦?”
短信刚发送成功,张炀又后悔了。可惜短信不像微信,还可以撤回。他安慰自己说,这样总比被金主嫌弃好,他的演员梦还得靠人家呢。
李东耀回到会议室,刚坐下来没听两句,就看到手机上张炀发来的短信,忍不住得意的笑。
“你笑什么?”坐在他旁边的肖欢小声问他。
“有个傻子被我骗了!”李东耀回头看他,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肖欢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警告他:“专心开会!”
李东耀转头继续看PPT演示,看着看着,屏幕上就出现张炀的身影,他站在中间,瞪着他。讲演项目的总监每翻一页,PPT上的张炀就换个表情,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懊恼,很纠结,李东耀再次笑出声。
专心讲演的总监被打断,问他:“怎么了,李总?”
肖欢踩他脚。李东耀这才回过神,摆摆手道:“你继续!”
总监继续讲,李东耀的思绪继续飘。最近他认识了不少演员,有个美国老演员告诉他,其实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每个人都会演戏。只是大部分人无法站上表演舞台而已。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就是表演。就像演员一样,为了拿奖或者证明自己,努力演戏,他们也因为各种各样的目地而表演。李东耀想要演一场戏,换张炀真心的戏。
第17章 沉默
早上张炀是被一只母鸡吵醒的,那只母鸡跳到了他的床上,看样子是准备下蛋。他没有第一时间驱赶它,而是拿出了那只三防手机,没有新信息。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也只有李蓉的未读消息。李蓉说,她提前看到《左勾拳右勾拳》的预告粗剪片花了,很棒,像电影。
张炀回复一个笑脸。
等他做完这这系列动作,母鸡已经找好位置,蹲坐了下来,一双鸡眼机警的盯着他转。
张炀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它,他用衣服盖住头,重新躺回床上。直到张三小进来,看到床上的母鸡,气得大叫:“高个子,鸡都上床了!”他动手赶鸡,鸡受惊居然飞了起来。张炀掀开脸上的衣服,就看到那只芦花小母鸡扑腾着翅膀正对着他的脸砸过来,他偏头躲了下,但还是被鸡的爪子划伤了脖子,从耳侧一直拉到锁骨。所幸只是皮外伤,只流了一点血。
不过也足够吓到张三小了,毕竟是他家的畜生伤了人,还是他觉得很厉害的城里摄影师。他捉住小芦花,一顿狂揍,说要晚上把它炖了吃掉。
张炀捂着下巴生气的从床上坐起,指着挣扎的小芦花恶狠狠的说:“得油炸!”
张三小赶紧点头附和:“对,要油炸。”
最终,张三小没有杀掉小芦花,而是抓了它的老公当替死鬼,在乡下,会下蛋的母鸡比只会乱叫的公鸡金贵。
张三小老婆特意让张炀杀鸡,以报心头之恨。张炀不会杀,张三小老婆教他,她帮他扯掉了鸡脖子上的一撮毛,让他左手拎住鸡的翅膀,同时把鸡头往后弯到翅膀处,用左手一起抓住。张炀右手持刀,在张三小老婆的鼓励下,割向没了毛的脖子处。他划破了鸡脖子,可是没有血出来。鸡扑腾翅膀反抗,他左手一抖,鸡跳到地上,被割破的脖子垂在一边,鸡头一甩一甩的乱跑。
张炀看得目瞪口呆。鸡只跑了一圈,就张琳琳六岁的弟弟张添添笑嘻嘻的抓了回来。他把鸡放到张炀面前,小黑眼珠子转呀转的示意他再杀。张炀把刀还给张三小的老婆:“嫂子,还是你来!”
张三小的老婆被逗的哈哈笑。晚上吃鸡时,她跟张三小讲了两遍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