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已过_砯涯-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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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天之内天空层次感最为丰富的时刻,像细腻的厚涂油画般美得令人窒息。
洗过澡,刑羿黎焕穿戴整齐后离开卧室。
盛夏将至,彼岸茶舍的庭院植被生长茂盛,阿狸闲得无聊在锦鲤池子旁边扑蝴蝶玩,见两人过来赶忙摇着尾巴迎上去,吐着舌头道:“要出门喵?我都快无聊死了。”
黎焕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说:“羿哥去找老师和阎先生,打算看看那女人的审问结果,你要一起?”
“你不去么?”阿狸说。
“杜秋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黎焕解释道,“况且我不懂刑讯计较,去了也帮不上忙,等他们回来转述给我听就可以了。”
“这样啊……”阿狸小声嘟哝了一句,显得有些失望,它跟刑羿说不上熟,再加上心里还是介怀对方降妖师的身份,一起出门总觉得怪怪的,于是说,“我还是留下来陪你照顾那个小鬼好啦~”
黎焕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而对刑羿道:“那你早去早回,有事电话联系。”
刑羿平平“嗯”了一声,低头在黎焕额心印下一吻。黎焕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心里很喜欢这类无需语言而是单纯用行动去表达的感情,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他一如既往的冰冷寡情,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温柔。
这世上有的人很暖,会对每一个与他相熟的人都好,而刑羿恰恰处在另外一个极端——正因为被磨灭了绝大多数的感情,所以他的柔情只此一份,独一无二,再也没有多余的可以分享给旁人。
一吻结束,刑羿抚开黎焕眼前的碎发,低声道:“那我走了。”
那一瞬间,黎焕脑中莫名浮现出一种平淡过日子的错觉,或许就在一早一晚的“那我走了”和“欢迎回来”这两句再简单不过的对话中,过完属于凡人寥寥数十载的生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生老病死固然痛苦,可是若能白头到老,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刑羿见某人只顾傻笑也不知道回话,手指下移惩罚性地刮了刮黎焕鼻梁。男人的眼眸很深,目光专注而沉静,那动作颇有几分宠溺暧昧的意味在里面,黎焕简直被这个小细节电得通体舒畅,顿时少女心泛滥,整个人都快化了。
默默受虐的九尾狐灵不开心地趴在鱼池边,用爪子欺负里面的锦鲤打发秀恩爱的垃圾时间。
不一会儿,某两人终于腻歪完,刑羿穿过前院推门离开彼岸茶舍。黎焕脸颊泛红,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看向某狐灵,笑道:“这锦鲤是日本妖怪特意给老师送过来赏玩的,你要是给弄死了几条,就不怕老师把你扔水池里养?”
闻言,狐灵毛茸茸的胖爪子登时僵住,静了几秒后默默抽出来抖了抖水,然后用一种“虐狗者死”的幽怨眼神看向黎焕,说:“小少爷,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了?”
黎焕皱了皱眉,疑惑道:“有么?”
“有啊~”阿狸说,“主人把你从小宠到大,除了他本人之外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汗毛,导致你这家伙打小就目中无人,看上去衣冠楚楚纯良无害似乎很有教养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小小年纪就比妖怪还要奸诈呢!”
“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招人喜欢……”黎焕哑然失笑,一对好看的桃花眼笑得弯起来,顺着那傲娇狐灵的话往下说,“那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阿狸朝天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磨牙道:“一股恋爱的酸臭味!你们在一块好几个月了好么?到底有完没完?!”
黎焕笑而不语,掀开某只厚厚的九条尾巴去看下面的狐狸蛋蛋。
阿狸:“!!!!”
“臭流氓!”阿狸夹着尾巴怒道。
黎焕笑眯眯地看着它,一脸玩味地说:“这春天都过了,你醋劲儿怎么还这么大呢?”
“春天过了劳资也没有女朋友啊!”
“又想那边胡同里的萨摩耶啦?”
阿狸听见“萨摩耶”仨字嗷嗷嗷嗷扑过去抱黎焕大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拎着后颈毛拽下来。
黎焕瞧它眼泪汪汪的模样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道:“你死心吧,老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一缕分魂跟狗谈恋爱?你要是单纯找它玩玩还好,万一一冲动了做出点什么,虽然是顺从生理本能,但三魂毕竟同体,老师贵为九尾妖狐,在那个不能落下个日了狗的奇怪风评吧?”
阿狸:“……”
“好啦,别难过了,在一起有什么好?萨摩耶的寿命撑死了二十年,到时候你得多心疼啊!”黎焕把狐灵放到地上,有些介意地朝隔壁卧室瞟了一眼,随口道,“杜秋怎么样?”
阿狸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说:“应该挺好的,我在外面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可能是跟犼妖玩累了暂时睡着了,小少爷要不要进去看看?”
黎焕翻出手机看了眼表,说:“不早了,杜秋得吃点东西,话说回来鲛人吃什么?”
“鱼?”阿狸想了想,“或者喂点血浆应该也可以~”
黎焕“哦”了一声,原本打算进房间去看杜秋的,现在索性先去厨房的保鲜柜里找找还有没有可以喂给那小家伙吃的血袋。
同时时间,南锣鼓巷。
凌晨未至,万庆当铺正门在寻常人看在保持了被青砖封死的模样,这个时间游客基本都在酒吧街那边吃烧烤和小龙虾,巷子里的小店陆陆续续准备关门歇业。
刑羿站在胡同口的一颗槐树下等了几分钟,直到当铺对面那间创意商店的店主锁门离开后,他才从阴影下现身,不疾不徐地朝当铺走去。
——此时此刻,在妖的眼中万庆当铺大门紧闭,一左一右的两盏灯笼暗着,代表今夜不会开门迎客。
见两边没有路人,刑羿加快脚步推门走进万庆当铺。
那院子里春意盎然,淡粉色的桃花落了满地,懒惰的三花狸猫正卧在石桌上打盹,它头顶的树枝上挂着只鸟笼,见人来了,笼子里的麻雀好奇地跳来跳去,发出一连串叽叽喳喳的叫声。
这边刑羿前脚踏进院子,那边当铺正房的门便从里边被人打开。
阎漠懒洋洋地依靠在门框上,一对诡谲莫测地赤红色妖瞳抬起,似笑非笑地朝刑羿看过来,说:“今早回来景瑜就猜测你多半回来,没想到还真来了。”
刑羿脸上看不出表情,走近以后才道:“九尾怎么说的?”
阎漠挑了挑眉,道:“他说降妖师终归是降妖师,就算成为半妖,心里也会记挂这协会的事。此番梅家大院一行,就算不审问那个女人,也早已经坐实了协会有鬼的这事,如此一来,刑先生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刑羿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阎漠全当他是默认了,装作不经意地朝后面瞟了一眼,意味深长道:“没让黎焕一起来,刑先生这是有别的打算呀?”
“是。”刑羿也不隐瞒,坦然承认,“我需要见九尾。”
“跟我来。”阎漠边说边让开门框,朝他做“请”的手势。
刑羿也不客气率先走进那间摆满多宝架的当铺正房,阎漠紧随其后,两人一路往那间看似没有尽头的大厅深处走去。
一道道从房顶垂落下来的帷幔无风自动,这一次刑羿没再看见那个摆了八仙桌和药柜的单间,似乎这当铺的格局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求自行转变一般——不消片刻,阎漠撩起最后一道帷幔,刑羿只觉得浓烈的血腥味迎面直冲过来。
那帷幔后是一扇精铁铸造的大门,一丝颤抖的喘息声从门缝间泄露而出。
刑羿伸手将门推开,正看见戚景瑜长腿交叠,姿态十分优雅地坐在背对向入口的一把太师椅上,他手边的矮桌上摆着一套茶具,那男人低垂着眉眼,修长白皙的手指托起茶壶,将第一遍过水的茶叶悉心洗过,然后游刃有余地再次倒入沸水。
“进来吧。”戚景瑜专心烹茶,头也不抬的淡淡道。
他穿了身雪白的衬衣西裤,皮鞋干净得纤尘不染,可囚室的地板却淌着新鲜的血浆,就在那从容不迫泡茶的男人脚下,他却恍若未觉地只顾专心于手头的工作。
囚室另一端的墙壁上,被带回来的女降妖师四肢打开,每一处关节都被一根抑制灵力的蛇形铆钉钉死,血液从伤口溢出,沿钉身流淌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那女人脸色苍白,看上去极度虚弱,被限定住的四肢不住颤抖,但最引人注意的却是她那双疑似失了神志的眼睛。
刑羿见状短短犹疑了一秒,然后目不斜视地举步走到戚景瑜近前。
“坐。”戚景瑜说完,倒好一杯茶放到矮桌另一边。
刑羿并没有动,而是问:“她都交代了什么?”
“她不肯开口,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要亲自解读了一下这女人的记忆。”戚景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整以暇道,“他们确实是隶属于协会的降妖师,但同时也受重烨的命令,负责保护半妖凤啻的安全。”
刑羿闻言眉心锁紧,追问道:“有没有解读出来是谁授意与妖合作的?”
“这个人你很熟悉——”戚景瑜抬头迎上刑羿的眼睛,莞尔一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意识涣散的女人阴测测地笑了起来,被血液糊住的眼睛眸光阴枭,静静扫视过在场的另外三人,最终定格在刑羿身上。
她说:“如果没有真正上位者的授意,又有谁敢公然顶着降妖师的名号替妖做事?那边的同行,你会真的不知道么?”
——inued
第75章 Chap。75
【无形的潜入者】
闻言,刑羿抬头看向被钉在墙壁上的女人,他脸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和疏冷,眉心浅蹙,幽暗的眸略微眯起,似是并不相信对方的话,淡淡回应道:“你想说的人是……会长?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王婉如脸上挂着一种神经质的笑意,朝另外三人讥诮地扬了扬嘴角,说,“降妖师协会是依靠要怪肆虐才发展起来的组织,若是没了妖,国家就不可能再大力扶持和依赖协会,那么降妖师的地位必然会大幅下降。我们原本就是不被世人所熟知的职业,为了稳定民心而不引起恐慌,妖和降妖师的存在被上面的人要求绝对保密,你有试想过失去官方重视的后果么?”
“我们与妖既是阵营对立上的天敌,又存在稳定地位的微妙联系——妖越猖獗,犯下的杀戮越沉重,那些真正能影响协会未来命运的人类才会意识到降妖师的重要性。”
“而长久以来的猎妖行为限制了妖怪数量的增长,再加上近些年妖怪猎食平民的行为异常收敛,往往一两个月都难得有一起袭击案件。安逸和稳定并不利于降妖师这类古老职业的发展,会长和协会高层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衰败的趋势,才决定接受重烨大人合作的提议。”
刑羿闻言略略怔住,同旁边的戚景瑜对视一眼,后者无声一哂继续淡定喝茶,完全没有插手他们降妖师之间对话的意思。
不过那一哂里的轻蔑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任降妖师协会的高层为了保住虚假的繁荣竟然选择跟妖合作?这种事被妖听到确实可以贻笑大方了!
刑羿感到不可思议,虽说这套逻辑确实没有问题,但为了这个就背弃职业信仰,这种事真的是一会之长能做出来的?
“青龙承诺协会的条件是什么?”刑羿道。
“太具体的我这类人就不知道了,”王婉如说,“不过显而易见的就是半妖融合技术,他们制造了可供新人使用的傀儡兽,也制造了足够让上面感到威胁的妖兽傲因,甚至包括你自己——”
女人眼神凌厉,意味深长地迎上刑羿的眼睛,“半妖化的降妖师,既保留了精准的傀儡术,又能享有体内妖魂带来的身体机能加成,可以说你是具备妖力的降妖师,更能说你是拥有人性的妖!将妖为己所用,会让协会拥有的战力成百倍提升,这对协会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她话音没落,戚景瑜忍不住轻笑出声,王婉如脸色瞬间一沉,冷冷道:“九尾,你不过是只小小的妖狐,就连万妖之王青龙都委身谋求与协会合作,你又有什么可不屑一顾的?”
戚景瑜放下茶盏,心平气和道:“我是笑你们太天真了。”
王婉如皱眉:“何出此言?!”
“本尊试问,重烨为你们提供融合妖魂之法,有利用半妖作祟保住了所谓的‘降妖师的地位’,那么这些事对他来说好处又是什么?”戚景瑜唇边泛起的笑意加深,眸色却一片冰冷,一字一顿道,“难道就是为凤啻招揽几个随叫随到的狗伺候这么?”
“你!”王婉如气得脸色铁青,肌肉稍一蓄力,被长钉贯穿的伤口登时洇出血来,“合作的具体事宜由重烨大人与会长密谈达成一致,自然轮不到我们下面的人知晓。九尾你太狂妄了,完全不把降妖师放在眼里,我们跟妖合作,彼此互惠互利究竟有何不可?!”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戚景瑜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真正不将降妖师放在眼里的又岂止我九尾妖狐一个?这不过是你们单方面认为的合作,其实早就在一开始沦为了重烨的棋子,可怜的是到了现在竟然还不知情。”
王婉如眸光阴枭,死死盯住戚景瑜,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从房顶垂下的一道帷幔兀自飘起,那女人维持着口唇张开的动作一点一点向后仰起头,喉咙里发出某种低哑破碎的声音,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紧咽喉,痛苦得浑身抽搐,眼球凸出,一脸惊惧地四下逡巡,想找出动手的混蛋。
阎漠站在囚室入口的铁门旁,笑意吟吟地说:“在这儿呢。”
王婉如脸颊涨得紫红,强撑着与他对视,
阎漠笑道:“你也不看看眼下身处的地方,就这么对景瑜出言不敬,当本尊是死人么?”
闻言,九尾大人眸底重新浮起笑意,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十分悠闲地抿了一口,说:“现在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有什么打算可以说出来听听。”说完,戚景瑜继续品茶,而眼尾的余光则轻飘飘地朝刑羿这边斜睨过来。
那一瞬间,刑羿蓦地产生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怪诞感觉,静了几秒,才道:“早在知道我体内有朱雀分魂的时候就对协会产生过怀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