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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爱人随风而来-第27部分

小说: 爱人随风而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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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没有马上去阳台,而是着急地问王芃泽:“怎么办,我让他们回去吧?”“这算什么?”王芃泽说,“肖春莹是你的朋友,她来看望你,你应该热情招待才对。”柱子急道:“我是说他们要是进来,可能会被传染。”王芃泽这才想到家里的情况,望了望柱子,笑道:“这样吧,你把你的两个朋友带到我妈妈家里,让我妈妈招待他们。”柱子跑下楼,带着肖春莹和周秉昆匆匆逃离各家阳台上众人的视线。

  柱子不会招待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女同学来家里的事情,只会拘谨地坐在一旁,脸红红的。幸亏有王芃泽的母亲忙活,给肖春莹和周秉昆削水果吃。肖春莹觉得不能多坐,吃了块儿水果就拉着周秉昆要告辞,走的时候对柱子说“王玉柱同学,你安心在家照顾叔叔阿姨,学校里的课你不用担心,现在基本上已经不讲课了,如果讲,我就把我的笔记拿回来给你看。”想了想,肖春莹又赶紧补充一句:“我和周秉昆,一块儿过来拿给你。”送走了肖春莹和周秉昆,老太太回到客厅里看着柱子,突然微笑道:“柱子,你看到女生时的紧张样子,和芃泽小时候太像了。”“啊!”柱子想着王芃泽能说会道的模样,无法相信这一点,“我叔?”“是啊。”老太太道,“而且,你这个女同学,和给你做手术的慧珍阿姨小时候更像。”

    到了中午柱子才回到家,因为老太太听说王芃泽一家都病了,心里着急,就做了午饭,装在几个饭盒里让柱子提回去。回到家,柱子把饭菜分成四份,其中两份端到大卧室去给姚敏和姚瑞,姚瑞伸手接时小川正哭得满头大汗,手脚乱蹬,姚瑞一慌乱,裸露的胳膊碰到了柱子的手。柱子紧张得抖了一下,差点儿把碗掉到床上。

  那一刻柱子觉得全身不舒服,他对姚瑞的皮肤有一种强烈的厌恶。从大卧室出来后,他紧张地咬着嘴唇,带着一种悲愤去厨房不停地洗手,一直洗到心里平静下来,才把另外一份饭菜端去给王芃泽。

  饭后王芃泽看到柱子从老太太那里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刮痧板,惊奇地问柱子:“我妈妈让你给我刮痧么?”柱子不明白,问:“什么是刮痧?”王芃泽从床上坐起来,兴奋地举着刮痧板给柱子看:

  “这是最好的刮痧板,犀牛角做的,我原以为我家被抄家之后什么都没了,没想到这个东西还在。小时候我一生病,我妈妈就给我刮痧。”王芃泽拿着刮痧板沉思了一会儿,对柱子说:“来,柱子,你给我刮痧。”柱子说:“我不会呀。”“我先给你做示范嘛。”王芃泽让柱子把衬衣脱了,拿刮痧板在他背上比划着说你这样刮这样刮,柱子痒得要笑,抓住王芃泽的手说叔你别刮了我会了。然后王芃泽趴在床上,把衬衣撩上去,露出脊背。

  柱子坐到床边紧挨着王芃泽,一只手按着他白皙的皮肤,胳膊肘搁在他的臀部上,另一只手拿着刮痧板在他宽宽厚厚的背上认认真真地刮。

  刮了一会儿,王芃泽说:“好了,你这样刮到天黑也刮不出效果。”一边说一边就要翻过身来。柱子正觉有趣,右手按紧了王芃泽不让他动,左手拿着刮痧板继续刮。王芃泽挣扎起不来,只得老老实实地趴着,无奈地道:“那你刮着玩吧,我要睡觉了。”王芃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想起今天肖春莹和周秉昆的来访,问柱子:

  “我问你个问题,你会不会喜欢上肖春莹这样的女同学?”柱子顿时没了笑容,停止刮痧。王芃泽趁机翻过身来,整理好衣服仰躺着。

  “我是说,你以前不喜欢曹老头儿的女儿,可能是因为那姑娘本来就不讨人喜欢。等你遇到了优秀的女孩儿,你还是会喜欢的。”柱子怒道:“你就知道林阿姨好,只要是像林阿姨的人你都觉得优秀。”“别说这些。”王芃泽打断柱子的话,严肃地问,“你就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肖春莹?”柱子低下头,似乎思考得很困难,最后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然后他关上门,走过来坐在床沿,把刚刚和姚瑞接触时的糟糕感觉说给王芃泽听。

  王芃泽觉得事情严重了,紧张地坐起身来,想了想,谨慎地问:

  “你有没有想象过,和别的女人,的接触?”于是柱子试着去想象,姚敏,林慧珍,肖春莹,曹老头儿的女儿,柱子娘……那些让别人充满渴望的身体接触,与他的想象力竟然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感到心烦意乱,呼吸也困难了,眼神里重新凝聚起那种消失了很久的凶狠。

  王芃泽急忙抓住柱子的肩膀,大声命令道:“停下来,别再想了。”柱子汗流满面,惊恐地问王芃泽:

  “叔,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王芃泽紧紧地盯着柱子的眼睛,似乎想看清他潜藏于内心的本我,最后叹了一声,沮丧地说道:

  “让时间来治疗你吧。”

    黄昏时分,肖春莹和周秉昆来送笔记,不敢上来,周秉昆又站在楼下大声喊柱子的名字,柱子正在复习功课,听到后急忙往楼下跑。那时王芃泽和姚敏正在厨房做饭,王芃泽对姚敏说我走开一下,就快步走到大卧室外的阳台上,站在隐蔽处看着楼下的三个身影。他看到周秉昆说话做事像孩子一样坦然和不知收敛,肖春莹干练而有分寸,只有柱子小心翼翼地,似乎从来都是站在弱势的位置,在匆忙地隐藏,而不是急切地表达。三个人说话的声音被城市的空气挤压得变了形,完全不清晰,只能听到周秉昆的声音最大,肖春莹简单几句,而柱子的声音完全听不到。

  似乎说了很久,后来肖春莹和周秉昆离开了,柱子目送他们走远,然后顶着就要来临的暮色往回走,长长的影子贴在水迹斑斑的水泥地上晃动着,在王芃泽的心里引起了一阵心酸的唏嘘。

  晚上柱子要王芃泽睡床上,他自己铺了地铺躺下。熄灯后,两个人都睡不着,睁着眼睛无声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王芃泽问:“你今天从早上起就不对,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柱子似乎不太愿意说,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

  “姚瑞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也不是吧。”王芃泽解释道,“食品厂现在没有宿舍,所以暂时在这里住着。”柱子又问:“那你们是不是都在等我走?”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伤感无比的问题,一句话说到最后,已经哽咽了。

  王芃泽这才明白上午柱子心情不好的原因,他想安慰柱子,又不知如何劝说,因为情况的确是如此,姚敏和他商量过,想等柱子考完试离开后,让姚瑞住在这里。这样的安排本来是很合理的,柱子考完试之后便不再需要王芃泽辅导功课,那时候姚瑞有更充分的理由住下来,另一个人应该离开。然而对柱子来说,提前得知这样的安排是很伤人的,他并不是个遵循道理简单运作的机器。

  王芃泽离开床,躺到地铺上柱子的旁边,柱子带着啜泣声含糊不清地问:“你过来干什么?”王芃泽模仿柱子上午说话的语气,笑道:“我就是要过来,你能拿我怎么样?”他想逗柱子笑,可是柱子根本不觉得好笑。柱子心里难受极了,觉得这个世界冷冰冰的,人人都像是陌生人,与自己毫无关联,他侧身躺着,拿毛巾被紧紧盖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来。

  王芃泽伸手扯着柱子的毛巾被,笑着说:“柱子,让叔也盖着,叔生病呢,都快冷死了。”柱子不理不睬。王芃泽讨了个没趣,就把床上的棉被抱下来盖着,又躺下,侧身盯着柱子看。

  听到柱子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王芃泽便问道:

  “中考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回老家看看,还是留在南京过暑假?”过了一会儿,又说:

  “如果你不想回老家,就到我妈妈那里去住,我和我妈妈已经说好了。等开了学你上了中专,那时候就该住学校的宿舍了。”柱子仍然不愿说话,黑暗中两人无声无息地躺着。临睡前王芃泽又逗柱子,伸手去捏他的鼻子和嘴巴,捏了半天没反应,只好摸了摸柱子的脑袋以示安慰,然后侧过去睡了。

  凌晨两点刚过,王芃泽被摇醒了,睁开眼看到房间的灯亮着,柱子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他旁边。

  王芃泽问:“柱子你干吗呢?”柱子说:“你又烧起来了,我们去医院输液吧。”王芃泽赶紧去大卧室看姚敏姚瑞和王小川,也都又烧起来了,只好又带领全家去医院,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三张病床上,实在凄凉,唯有柱子在旁边跑来跑去地照顾。等其他人睡着之后,柱子又把椅子搬到王芃泽的床边,把他的大手拿过来握着,去喊护士来换药的时候才松开。

  天亮后王芃泽又打电话到研究所请假,办公室的人一听是会传染的病,巴不得他多休息几天,爽快地答应了,发自内心地劝他在家安心养病,于是王芃泽在家一直休息到柱子参加中考。

  柱子又到学校请了一天假,王芃泽心里着急,又说不动柱子,只好看紧了让他在家复习。本打算明天不管怎样也得把柱子赶到学校里,没想到傍晚时肖春莹和周秉昆来给柱子送笔记,说往后几天不会再讲课了,许多同学都想回家复习,你也不用再到学校去了。

  这一来柱子就天天在家,一边复习功课一边照顾四个病人,姚敏和姚瑞受人恩惠,对柱子的态度也有所改善,只是柱子并不怎么在意姚敏和姚瑞的态度是好是坏,他只在意王芃泽。王芃泽大热天里穿得严严实实的在家里忙碌,把柱子要做的事情减到最少,只让他每天去老太太那里看看,汇报一家人的病情。老太太放不下心,多次想去家里看看儿子和孙子,柱子拦住她说你千万别去,你去了只会多一个病人。

  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似乎许多事情都聚在一起发生了,几天里王芃泽和柱子都压力重重,晚上睡觉时,柱子拉着王芃泽的手,整夜都不松开。柱子已经迷恋上握着王芃泽的手的感觉,大而厚实的,有力的,干燥而干净的,握在手里,像握了一个温顺潜伏着的小动物。

  有天晚上王芃泽突然探过身来,情不自禁地吻了一下柱子的额头。柱子迷惑地问叔你怎么了。王芃泽说我突然有一种预感,我觉得我快要失去你了。柱子问怎么会呢,我好好的,你也是好好的。

  王芃泽说不是那种失去,这一个月来你天天在我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就跟真的儿子似的,我都已经习惯了,可是很快你又要去我妈妈那里住,我心里真有些舍不得。

  这番话让柱子发愣了很久,问王芃泽你不是每天都去奶奶那里接小川么?王芃泽说是啊,但还是不一样。

  但是柱子已经放心了,侧过身来望着王芃泽的脸,伸出一只手去掀开王芃泽的被子,帮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心。

  王芃泽问:“干什么?你又想摸我?”柱子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你当我是傻子么?”王芃泽道,“我是考虑到你很敏感,怕说出来伤了你的自尊心,才装做不知道。”柱子闭嘴不言语了,睁大眼睛警惕地望着王芃泽。王芃泽看到他的紧张样子,就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不用紧张了。你想摸就摸吧,谁让你是我的干儿子呢。”柱子翻过身去,愤愤地道:“我再也不摸了。”王芃泽嘿嘿笑起来:“为什么不?我正想跟你说被你摸得挺舒服的呢。”

    考试前的晚上,柱子不再拉王芃泽的手了,睁着眼睛望着房间里的黑暗,对王芃泽说:

  “叔,其实我心里很害怕。”王芃泽快睡着了,含含糊糊地说:“你完全用不着害怕,正常发挥,就能考好。”“不是怕考试。”柱子说,“我怕我长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王芃泽没了睡意,睁开眼也望着房间里浮动的黑暗,从窗外传来潇潇的雨声。

  “害怕也没用。如果真的是命运,你就得承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王芃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了很久,只能对柱子说:“我会帮你的。”

    第二天柱子去考试,考点就在本校。一路上他从伞下望着雨中的南京,觉得满大街都是考试的气氛,行人匆匆地往前赶,以前没有注意上学路上身边走过的都是什么人,到今天才发觉原来那么多都是去往考场的学生,皱着眉头压力重重地赶路,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不是个普通的日子。

  到了学校看到许多家长来陪考,撑着伞遮着雨,对各自的儿子或女儿反复叮嘱。柱子一路走过去,触景生情,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柱子爹和柱子娘今天有没有想到他们的儿子正在千里之外的异乡经历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这一刻,他突然有点儿想家了。

  肖春莹和周秉昆居然都没有家长陪同,肖春莹不让父母跟过来,她认为考试是自己的事,完全可以独自一人面对;周秉昆说他的父母羞于跟来陪考,反正儿子肯定考不好。柱子听了,倒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因为没有人陪考而伤感了。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考生退出考场,在楼下讨论答案讨论得人声鼎沸。柱子不想讨论这些,去了一趟厕所,然后独自穿过走廊上的人群,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周秉昆或者肖春莹,突然听到王小川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惊喜的尖叫,响亮而清晰地喊了一声:“柱子哥哥!”柱子急忙转过身寻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眼角湿湿的。

  他看到王芃泽牵着王小川的手,撑着一把大伞站在人少的雨中,正朝这边兴奋地挥手。两人都穿了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都戴了口罩,王芃泽戴着大口罩,王小川戴着小口罩。

  考试结束的那一天,王芃泽又一次问柱子要不要回一趟老家。柱子想都没想,匆匆地摇了摇头。离开家乡之后,湾子村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总能激起许多复杂的情感,越思念越遥远,越接近越心酸,像是躲藏在世界尽头的一个秘密,渺小而坚硬。对于他来说,离开之后只能继续离开,回程是需要勇气和机缘的。

  王芃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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