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暗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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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结束后,舞台上推出来个多层高的台阶架子,各班都站上去合影。现在天气已经温度很高,基本所有孩子都穿着裙子和短裤,只有叶朗穿着条长裤。他还兀自走神,突然听到霍杨在他旁边说道:“你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叶朗回神,“嗯?”
Marcus,也就是李东虔已经回来了,在费劲地咬一块巧克力,对着叶朗咧开了一排黑白相间的牙,“我有多余的短裤!”
“我不穿你的。”叶朗一脸冷漠,抱着胳膊,懒散地伸长了两条腿,“你的裤子我穿起来像裙子。”
大叔塞给李东虔一瓶水,用眼神威胁他赶紧漱漱口,然后对着叶朗劝道:“你就换一下,拍完集体照再换回来嘛。他们都穿的短裤,你这样挺突兀的。”
“我可以站在后排……”他话音未落,此时霍杨弯下了腰,卷起了他一边裤腿。叶朗条件反射要收腿,却被他一把握住了脚腕。
青年十指修长,很轻松地圈住了他一只脚腕;掌心是温热的,在冷气开得很足的礼堂室内,这股热度好像顺着他的血管往上流淌,攥住了他的筋脉一样,让他腿肚子发着麻,动弹不得。
霍杨没发觉叶朗悄悄僵成了块石头,他只是看了一下他两条小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罐药膏,头也不回地解释道:“孩子爬山给摔了一下,腿上有伤,不大好看。”
“……”叶朗眼睁睁看着他又俯下身,在自己好几天没上过药的腿上涂抹药膏,都忘了问他带的什么药……又为什么会带药。
霍杨也自然不能回答说自己晚上偷偷脱人家睡裤看腿。尽管光线昏暗,他还是认出了叶朗腿上还在发紫的伤口是冻伤,因为他上辈子也爬过七千米的山,感受过那里的极寒。在那种海拔,防风衣一个口子没扎紧,就能把你的腿冻伤到截肢。
兄弟两人一个抹,一个看,都是默不作声。
抹完之后,霍杨目送着叶朗和李东虔跑下去拍合照。因为叶朗的长裤怎么看怎么突兀,摄影师干脆让他站到第二层的最中间。
隔着四五十米,霍杨都感觉到了那小子对于“四面八方全他妈是人”的不自在,绷着小脸,肢体僵硬,估计给他插上对翅膀,他就能原地冲天逃跑了。摄影师让大家笑,孩子们都脆生生地喊声“茄子”,就他绷着脸,不自然地严肃着。
霍杨不知为何,突然很乐。
让你装。再装啊?端着啊?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乐到上车。
叶朗很沉默地坐在后座上,听着他跑调跑到平行宇宙的口哨声,终于沉默不下去了。
“哥,问你个事。”
“你说。”
叶朗看着后视镜里他的眉眼,“你为什么要学投资,学经营?你不是在上学吗?爷爷说你不缺钱。”
霍杨反问:“要是我告诉你,你就告诉我前两个月干什么去了。”
叶朗对于这个问题,态度一直很干脆,“不。”
前面的人似笑非笑着瞥了他一眼,“这就谈崩了?”
叶朗不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霍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口道:“我换个问法——你那两个月做的事,跟我有关系没?”
后面安静了半天,叶朗扭头看向车窗外,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这么说完了,他感觉胸中沉沉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说不出话,后槽牙被咬得发着酸疼。他又问道:“那你呢?”
霍杨打着方向盘上高架,眼前是被红色尾灯塞得满满的四根车道,“有。”
一路归家。
一进门,叶朗就被他推搡着上了二楼,差点没一下巴磕在楼梯上,有点恼火地回头:“你干嘛?”
“快点,去你房间,”此人以手遮嘴,神神叨叨地小声说,“我给你看惊喜。”
少年不悦地低声咕哝,“……在我房间给我惊喜?”
“别废话。”霍杨噌噌噌窜进去,打开放在书桌上的电脑,开始飞快地调着什么。叶朗没骨头似的,懒洋洋往他旁边一支,开始语出挑衅:“赶紧的,你行不行啊?这么个破电脑,你还不会用?”
“……”霍杨也盯着电脑屏幕,喃喃说,“我他妈放哪了到底,我……哎!找着了。”
他用一个奇形怪状的软件打开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文件,得意洋洋地把叶朗往电脑前一摁,“3D建模,你可以随便旋转放大,看细节和不同角度。”
叶朗凑近了仔细瞅着屏幕,“这是什么啊……”他又努力看了半天,只觉得这个陌生房间的格局有点像……
他猛地抬起头来,撞到了头顶霍杨的下巴,撞出了一声惨叫,“这是我的房间?!”
霍杨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下巴,“是是是是!”
他娘的这一下,尖下巴也给挫成W形!
叶朗低下头去继续看,一边研究,一边有点疑惑地说:“可是这摆设,天花板……完全不像啊……”
过了一会,他又猛地抬头,“你要重新装修我的房间吗?!”
霍杨望天,“唉,太聪明了。”
叶朗迷惘地愣了一会,忍不住抬头环顾一圈自己的房间。
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明明什么都有,看起来却像什么都没有。连窗外那一棵沉沉坠着花串的槐树都比他天地繁丽。
他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可为什么小时候他都害怕在自己的房间里入睡?
“我没意见,”叶朗飞快摇了摇头,“就按你设计的装修吧。”
他这样一点刺都不挑,霍杨反而有点诧异,开始怀疑自己的设计,“你真觉得不错?”
“挺好的。嗯……很好。特别好。”
叶朗又研究了一会镶嵌萤石做成星图的天花板,和地上一条从进门蜿蜒过床脚再到落地窗前的地毯,随口道:“我觉得吧,有点像秦始皇陵。”
霍杨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回身给了他个脑崩,“怎么说话呢?你搬八宝山住去吧你。”
叶朗捂住额头,和正好转过身来的霍杨视线一碰。霍杨发现他和自己一对视后,就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长且密的睫毛,光洁的面颊微微泛红。还有他的唇角边压不下去的笑容……怎么说呢,非常不叶朗。
但很可爱,特别可爱。
叶朗意识到自己在被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不断地紧抿嘴唇,但是没用,他的嘴角一直在不听使唤地一路拉高,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实在是……可爱得挠人心尖。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好
第28章 冰山二十八
28。
接下来两三个月,家里都不大消停。
霍杨是学建筑的,与室内设计还是隔行如隔山。他自己做的建模只是个初步构想,离实施还远得很,还是找了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唐稚与开工作室的独立设计师很熟,该独立设计师也是个非常个性的人,声称自己学艺不精,专精坑人。但既然是唐稚给拉的关系,那他就勉强少坑一点。
“大家都要养家嘛。”设计师挑挑拣拣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肋排,“你觉得我那设计室装的怎么样?”
霍杨回想了一下那个家居材料都是木头和玻璃的大厂房,还点缀个干花什么的,只能客客气气地说:“挺……装逼。”
设计师留着及肩的深棕色半长发,他放下刀叉,把脸前挡住视线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了张长得挺好的脸。他很使劲地叹了口气,拧起了眉心,“哎!我那助理弄的。不瞒您说,我是一俗人,就喜欢马赛克大金砖,但是吧我又穷,足疗店都装不出来。我就腆着脸跟我那小助理说,”他歪斜着脑袋凑过来,做出仰望着对方并洗耳恭听的姿势,“我说,您给我弄个又俗又穷的,让我穷得舒服,穷得心安。”
他一拍桌子,几乎嚷起来,“你看呢!给我装成个农家乐!”
霍杨本来在笑,这会看到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这家店本来人多,也嘈杂,他们也没引起什么围观,他忍笑低头切了刀牛排,继续听着这哥们浑身是戏:“……我那个气啊,她还跟我振振有词,说这种文艺风格早就被玩烂了,俗得很。唉我居然还能说出‘振振有词’这种四字儿成语来……”
霍杨回家以后,还是很乐。
分别的时候他对着设计师伸出手,设计师也握住他的。这时候设计师突然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又杀回了餐厅里。奈何霍杨的手还没松,猝不及防地又给拽了回去,听到那人拦住了一个服务员,“你们厨房在哪?”
霍杨很想问他“苍蝇塞牙缝现在才拨拉出来么”,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脚不沾地的硬拉去了厨房。
“手!”他在后面叫了一声。
来不及了,此时他俩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切菜洗菜下油锅的都停了,大家纷纷诧异地抬头看他们。设计师一脸严肃地踏进厨房重地,“你们做肋排用的什么番茄酱?能卖给我两瓶么?”
……分别的时候又握了次手。设计师胳膊底夹着五六瓶番茄酱,说什么也要送他一瓶,霍杨对这神经病无可奈何,只好假笑着收下。
回家以后,他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今天中午吃大餐,馒头蘸酱!”
没人回应。
霍杨上楼看了看,发现叶朗确实是不在家,纳闷地走下来。放假第一天,怎么就这么浪?
他看了看表,不到饭点;又看了看课,发现下午还有三节,无事可干,只好窝进客厅的沙发里。
他在茶几上摸到遥控器,刚按下开关键,发现桌子上有个苹果,底下压着张纸条。
上面是叶朗的字体,用钢笔写了三个字:“爷爷家。”
这风格,简直就像特务留暗号。霍杨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叶朗摔了一跤的事。
当时他在书桌上写论文,突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声巨响。霍杨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但发现门打不开。他使劲拧了几下门把手,急得头顶冒烟,“怎么回事?朗朗!开门!”
过了好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霍杨可不管这个,土匪似的把门推得大敞,抓着叶朗上下扫了一圈,“摔哪儿了?”
叶朗吓了一大跳,赶紧把他往门外推,“你干嘛!”
“我看看你摔哪里了不行?”霍杨低头,见他两手撑在自己胸前,脸都憋红了,整个一顶牛的姿势。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反手把浴室门一关,然后握住他的肩膀,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推着滑到了里间,“还锁门,锁什么锁?大姑娘啊?”
里面热气蒸腾,淋浴间里水雾湿润。霍杨把叶朗按在椅子上坐下,抬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发现臂弯那里摔破了。他刚皱起眉毛,就听到手底下传来了叶朗闷闷的声音,“……摔门槛上了。”
他指的是里间和外间之间玻璃推拉门的门槛。倒是摔得不重,胳膊肘那里破了几个小口子,流了点血。
“我给你拿纸去。”霍杨说着转身,没走几步,突然踩到了一块格外滑的地面,他差点摔个大马趴,抡了一圈腿才险险站稳,惊恐得气都不顺了,“我操!”
“我刚刚就是踩的那里。”叶朗打了个喷嚏,“我头发还没冲干净呢,等下再弄胳膊……冻死我了。”
“哦好。”霍杨还是有点惊恐,远远地避开了那一块地面,“我给你冲吧,你胳膊别沾水了。”
叶朗趁霍杨还没转身的时候,迅速往淋浴间里一钻,背对着他站着,站了一会没等到他进来。
他疑惑地一扭头,顿时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霍杨居然把衣服脱了!
“你这什么表情,我不脱不就湿了吗。”霍杨扬手把睡衣睡裤往旁边椅子上一搭,单手叉腰,看了叶朗一会,忍不住“哧”地一笑,“看,随便看。我有的你都有。”
叶朗迅速转过身去。隔着蒸腾的热气,霍杨能看到他湿润了的漆黑睫毛飞快扑扇了几下,脸颊和鼻尖都红通通的。他强忍着笑进了淋浴间,摘下花洒,调出温水冲洗他的后脑勺。叶朗顺着他的动作,顺从地仰起头来。
只是霍杨没注意到,他的眼帘悄悄一低,目光不着痕迹地落了下去,落在面前的圆镜子上。
这时候电视已经打开了,正在播央视新闻。霍杨啃了一口苹果,听到电视里飘出来了几句话:“……楚瑜山涉嫌欺诈、贪(河蟹)污、滥用职权案已由广州市人民检(河蟹)察院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楚瑜山案一审将于本月十五号开庭审理……”
他结结实实一怔,手里苹果滚到了地上。
“……楚瑜山,男,汉族……曾任中央政(河蟹)治局委员、商务部部长……”
整个下午霍杨都在走神。
课间的时候,薛远在自己位置上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霍杨让开,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喂。”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才猛地反应过来,“嗯?嗯?不好意思走神了。”
薛远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坐下以后,随口问道:“你想什么呢?”
霍杨犹豫了一下。
“你……知道楚瑜山案吗?”
“我知道。他原来任江西□□,就在我老家。”
“你老家江西?我还以为你在本地呢。”霍杨想了想,他有一次骑车的时候,在路边看到过薛远,“你不是住在地矿新苑吗?”
薛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我去那当家教。”
“哦。”霍杨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把话题掰扯回来,“楚瑜山这人,什么贪污欺诈的……有那么罪大恶极么?”
“我们那的人都说,楚瑜山想贪,我们四千五百万人每人掏一百块钱来让他贪。”薛远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但这话没处说,也没人听。他和最上头那位不合,就夭折了。”
霍杨无言以对。
“对了,你问这干嘛?”
霍杨心说他闺女不久前还讹了他的东西,敷衍地笑了下,“没,为我将来的皇图霸业提前担心一下。”
薛远,“……”
下午放学,霍杨跨上山地车的时候,还是在思考着这件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前一世他不是没听过有关楚仲萧的风言风语,事实上他听过不少,听过她年纪轻轻就炒股赚钱,利用国内的房地产泡沫投机,创业,风投,进军电商;也听过她私生活混乱,玩弄心机,行事出格,还几次进过警察局�